靖安侯 第284章

作者:漫客1

  只有這樣,才能讓整個利益團體,對你忠心不二。

  甚至,讓你在他們心中的地位,高於朝廷,高於皇帝。

  在這種無底線的縱容之下,兩三代人下來,自然有人沉迷享樂,懈怠訓練,貪贓枉法,乃至於……

  虛報人頭,喫空餉!

  這些情況,在淮河水師裏,基本統統存在。

  在這種背景下,淮河水師自然會一天比一天孱弱。

  只要趙家還把淮河水師當成趙家軍來經營,這種情況其實就不可避免。

  想到這裏,趙祿默默看了一眼北方,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

  “孩子,這兩年你在建康踏實一點,再過兩年,爲父就帶你去淮河水師,多認識認識你那些叔叔伯伯。”

  趙涿聞言,神色一喜,然後恭敬低頭。

  “孩兒遵命!”

第五百二十二章 兩個巧合

  一年一度的上元節又到了。

  今年建康的上元節依舊十分熱鬧,還沒有到傍晚,秦淮河畔的人流就已經非常多了,許多攤販在沿街售賣他們提前紮好的花燈,也有一些攤販在賣漿糊以及彩紙這類扎彩燈的原材料,生意都十分不錯。

  因爲過了上元節之後,沈毅就要離京南下了,自然要好好的陪陪夫人,從下午開始,他就把孩子交給了家裏的三個丫鬟帶着,小夫妻兩個人結伴在城裏逛了一個下午,到了傍晚時分,兩個人便走到了秦淮河畔。

  沈毅掏錢,買了兩盞很是好看的彩燈,小夫妻倆又在路邊的一個小攤借了筆墨,寫了兩張紙條塞進花燈裏,放進了河中。

  目送着兩盞花燈順流而下,陸所以拉着自家丈夫的手,輕輕的嘆了口氣:“夫君,你這趟南下,又要多久才能回來?”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微微低頭道:“估摸着還是要年底才能回來,不過過幾個月那邊沒有什麼大事了,我便能抽空回來看看夫人了。”

  陸若溪輕輕咬了咬嘴脣,低聲道:“夫君,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罷?”

  沈毅先是一愣,然後微微搖頭道:“夫人,爲夫不是南下做官。”

  “如果是南下當什麼地方官,帶上夫人跟淵兒自然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爲夫這是南下去辦差,平時不定定居在一個地方,很可能要各個州府到處去跑動,還有可能乘船出海,實在是無暇顧及你們母子倆。”

  “你們母子在建康,這裏有一袔熼L朋友照看,爲夫才放心得下。”

  “那……”

  陸若溪抬頭,看了沈毅一眼,低聲道:“那讓蓮兒陪你去罷……”

  沈毅一怔,隨即笑道:“怎麼讓你的丫鬟跟着我了?”

  “你一個大男人,平日裏衣食起居,都要人照顧,身邊有個丫鬟自然是好的。”

  “再者說了……”

  陸若溪臉頰微紅,低聲道:“我怕你在外面胡來,有蓮兒在你身邊,也能伺候伺候你……”

  這就是個人的生理問題了。

  按照這個時代的價值觀來說,陸若溪的丫鬟蓮兒,是跟着她一起嫁到沈家的,自然也就成了沈家的通房丫鬟,在女主人不方便的時候,蓮兒是要跟沈毅睡覺的。

  只是沈毅本人並不適應這種規矩,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動那個有些刁蠻脾氣的丫鬟蓮兒。

  事實上不止是蓮兒,一直跟在沈毅身邊的兩個丫鬟,青兒萍兒,也都夢想着有一天能進沈家的家門,做沈家的妾室。

  因此,陸若溪想讓蓮兒跟在沈毅身邊,幫他解決生理問題這種想法,在這個時代是非常正常的。

  畢竟讓自己的丫鬟跟着,總好過夫君在外面胡來,那些地方上的地方官,誰知道會給自家夫君牀上送什麼樣的女人?

  對於生理問題,沈毅倒還真沒有什麼感覺。

  主要是他南下之後的整整一年時間裏,實在是太忙了。

  從組建抗倭軍,到組織船塢以及火器作坊,再到後來的剿倭事宜,從頭到尾沈毅都在跟着忙活,在去年年底的那段時間,爲了安排福建剿倭的事情,沈毅幾乎是在路上趕了半個月的路,每天晚上一沾到牀幾乎是幾個呼吸就能睡過去,實在是沒有什麼閒心再去想男女之事。

  沈毅想了想,還是微微搖頭:“南下的差事很辛苦,蔣勝跟着我有時候都有點喫不住,蓮兒跟在我身邊,更受不了了。”

  陸若溪想了想,又輕聲道:“夫君要是不喜歡蓮兒,就讓青兒萍兒跟你南下,平日裏能給你洗洗衣服做做飯之類的,免得你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

  沈毅啞然一笑,正要開口說話,遠遠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

  用的還是江都方言。

  他抬頭看去,只見遠方兩個人,正在興沖沖的對他招手。

  這兩個人,沈毅都是認得的。

  應先生應昭,以及江都孫鯉。

  兩個人都是甘泉書院出身,而且是很沈毅同年的進士,朝堂上天然的盟友。

  只不過沈老爺爬的太快,現在已經是六品兵部主事,目前這二位在朝堂上能給他的助力就非常少了。

  此時在秦淮河畔巧遇,沈毅心裏也是非常高興的。

  他拉着自家夫人的手,邁步迎了上去,等走近了之後,才笑着對兩個人拱手道:“二位年兄,許久不見了。”

  兩個人也紛紛對着沈毅拱手行禮。

  互相見禮之後,兩個人又看向了一旁的陸若溪。

  二人都是甘泉書院出身,自然是認得陸若溪的,都紛紛對陸若溪行禮,其中應先生笑着說道:“一轉眼,陸小姐已經是沈夫人了,二位郎才女貌,真是神仙眷侶。”

  陸若溪臉頰有些微紅,微微低頭道:“二位取笑了。”

  四個人客套了幾句之後,也不好繼續站在大街上說話,於是乎便在秦淮河畔找了個茶攤坐下,各自落座之後,沈毅看向兩個人,輕聲笑道:“中進士之後,我實在是有些太忙了,便沒有來得及打聽二位年兄的消息,不曾想二位年兄都補了京官,真是可喜可賀。”

  三個人是洪德七年中的進士,現在已經是洪德九年了,六部觀政早已經結束,在沈毅看來,既然這兩位同年還在建康,定然是做了京官了。

  聽到沈毅這句話,年紀輕的孫鯉滿臉尷尬,而應先生則是苦笑了一聲,無奈道:“我二人哪裏有補京官的福分?只是吏部那裏一直補不到官,我們就只能在建康城裏等着。”

  說到這裏,應先生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在去歲年底,吏部終於給補了官,等過些日子開了春,我二人就可以離京赴任了。”

  一旁的孫鯉看向沈毅,目光裏盡是豔羨:“我與應先生二人,苦等近兩年才補了官缺,聽說子恆你,此時已經是六品兵部主事了。”

  “虛領職位而已,並沒有實任。”

  沈毅謙虛了一句,抬頭看向這兩個人,笑着說道:“不知道二位年兄補了哪裏的官缺?”

  應先生捋了捋自己下頜的鬍鬚,笑着說道:“我邭夂靡恍a了浙江溫州府樂清縣知縣,距離咱們江都不算特別遠,要是想家了,還可以回去看一看。”

  一旁的孫鯉無奈的嘆了口氣:“我的邭饩蜕圆钜稽c了,補了廣東廣州府新安縣知縣。”

  “距離江都,千里之遙。”

  一旁的應先生笑着說道:“少要賣乖了,那新安縣乃是省府下轄縣,將來你升遷的路子,要比我廣得多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對自己的將來無限憧憬。

  語氣裏,滿是高興。

  但是沈毅的臉色卻有些古怪……

  因爲溫州府樂清縣,是抗倭軍的船塢以及火器作坊的所在地,也是抗倭軍目前整體駐紮的地方,算是抗倭軍的老巢了。

  而廣州府新安縣,正是廣州府鬧海患最嚴重的地方,也是抗倭軍下一個階段的工作重心所在。

  如果只有一個,那還可以理解爲巧合。

  兩個人,都這麼巧,那就肯定是有人安排了。

  而能夠影響吏部人事任命的,除了吏部的幾個堂官,也就只有皇帝陛下了。

  如果真是皇帝乾的,那麼他的目的就不難猜了。

  安排兩個甘泉書院的地方知縣,好讓沈毅在東南辦事,辦的更加得心應手,不必要跟地方官府扯皮。

  想到這裏,沈毅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之後,看向了皇宮方向。

  看來……

  皇帝陛下依舊非常重視抗倭軍啊……

第五百二十三章 沈老爺的安排

  有兩個同年到東南任職,對於沈毅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不過這並不是什麼雪中送炭,只能說是迳咸砘ā�

  因爲抗倭軍的級別很高,指揮使是朝廷的欽差,陛下的堂兄,理論上來說,地方官府不可能對抗倭軍造成任何掣肘,再加上幾千兵馬在手,地方官府沒有任何可能跟抗倭軍呲牙,頂天了也就是寫點奏書告抗倭軍一狀。

  然而以目前皇帝對抗倭軍的態度而言,這種小報告註定了沒有任何用處。

  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畢竟自己人,辦事的時候能夠更加順暢容易一些,也不用花費時間跟地方官府扯皮了。

  上元節轉眼即過,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六這天,一則消息在建康城裏不脛而走。

  那就是再建康頗有聲名的許復許大官人,要離開建康了。

  這位許大官人,雖然還是個少年人,但是傳聞是宮裏那位執掌內侍省的大太監的親侄子,因此到了建康沒幾年時間,生意便越做越大,順風順水,不僅在建康置辦了不少產業,更是做了皇商,給宮裏供應東西。

  更讓建康百姓羨慕的是,這位許大官人私下裏贖買了當年聞名秦淮河的名妓顧大家,然後便金屋藏嬌,獨享美人,自那以後顧大家便再也不曾露面了。

  不過這種花邊新聞,流傳的版本自然是很多的,坊間還有人傳說是宮裏的那位高公公雖然沒了子孫根,但是卻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因此讓他這個侄子在外面替他養了女人。

  不過不管怎麼傳,都始終沒有人傳到皇帝陛下頭上,一來是大家對皇帝還是有一些敬畏之心的,不太相信皇帝陛下會在宮外蓄妓,這二來嘛……

  自然是因爲內衛控評控得好。

  不過按理說,這位許大官人既然在建康的事業乾的這麼順利,便不應該這麼突然的離開建康,於是乎便有傳聞說,宮裏的高公公在南邊還有大生意,有人說是發掘了銅礦,有人說是高公公讓自家的這個侄子去南邊販鹽。

  總之各種消息,混淆難辨。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許復這個年輕人的突然發跡,讓建康城裏的許多人爲之眼紅,隨之又爆出了許復是高公公的侄子,才讓許復發跡的事情變得合情合理。

  而正因爲如此,高明這個內廷的大太監,這兩年着實是揹負了很多不該有的罵名,在坊間的名聲可以說是急轉直下了。

  這天上午,許大官人的車隊,足有近二十輛馬車,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建康城。

  而許大官人則是坐在最中間那輛看起來就頗爲奢華的馬車裏,隔着馬車的車簾,還能隱隱看見馬車裏坐了一個身材優美的女子,正依偎在許大官人懷裏。

  在許多人豔羨的目光裏,車隊浩浩蕩蕩的出了城。

  不過這個車隊馬匹雖然多,但是都是單馬的馬車,因爲許復雖然有錢,但是說到底還是平民,不能逾越規矩。

  於是乎,在許多人的目視之下,許大官人帶着顧大家離開了建康。

  很快,時間到了傍晚時分。

  一箇中等身材,穿着普通布衣,看起來不是很起眼的年輕人,一個人摸到了北城沈主事宅邸的後門,輕輕敲了敲房門之後,很快便有一個丫鬟把他領了進去,這個丫鬟看着眼前這個小廝裝扮的年輕人,掩嘴笑道:“好久沒見許大官人這樣穿了。”

  大陳建國初年,商人是不能着綾羅綢緞的,但是到現在一百好幾十年了,再加上世宗南渡之後,便沒有什麼人在意這種事情了,再加上許復平日裏要跟其他商人談生意,因此大多數時間都是穿綢布衣裳的。

  許復神色有些尷尬,微微低頭道:“青兒姐姐取笑了。”

  青兒上下看了許復幾眼,笑着說道:“大官人可不要折煞我這個奴婢了,跟我來罷,公子已經等了你一會了。”

  “嗯。”

  許復臉上露出笑容,微笑道:“請姐姐帶路。”

  做了幾年生意,他的嘴也變的甜了起來,更何況他跟青兒的確是認識好幾年的交情了,這聲姐姐喊起來倒也順口。

  青兒“啐”了他一口,便帶着他到了沈毅的書房門口,這會兒沈毅的書房裏已經點起了燈,青兒敲了敲門之後,房門很快打開,沈老爺身上披着一件外衣,看了許復一眼。

  “進來說話罷。”

  許復應了一聲,然後微微低頭走了進去。

  青兒很貼心的給兩個人泡好了茶,然後走出了書房,順帶關好了門。

  一直等到青兒離開之後,許復纔看了一眼房門的方向,然後回頭看了一眼沈毅,微微低頭道:“公子,您身邊這兩個丫鬟……”

  說到這裏,他就沒有說下去了。

  沈毅低頭抿了口茶水,淡淡的看了許復一眼,微笑道:“怎麼,懷疑她們是內衛的人?”

  許復微微搖頭,低聲道:“我跟她們接觸的不是特別多,只是知道她們是宮裏出來的人,公子洞見人心,所以我才問一問公子……”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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