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80章

作者:漫客1

  這位趙家的四姑娘,當初因爲範東成的事情,在雞鳴寺曾經讓下人對沈毅動過手,並且傷了沈毅。

  因爲這件事情鬧大了,趙家私下裏還曾經找過沈毅道歉,想要息事寧人。

  更要命的是,最後這件事情,是皇帝出了一個翰林的名額,替趙家平息下來的。

  與此同時,趙家與皇家的香火情分,就又輕薄了一分。

  趙大將軍,也未必進宮跟皇帝請過罪。

  相信趙大將軍回家之後,也責罰過他這對子女。

  更要命的是,這件事鬧大之後,趙家四姑娘的事蹟遍傳建康。

  不止是建康的上層,建康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趙家的四姑娘因爲一個男人,下令毆打了朝廷的新科進士。

  悍婦之名,基本上已經坐實了。

  而且這件事還非常影響她找婆家。

  本來如果範東成沒什麼事,那麼這對緋聞情侶就乾脆成婚,大家也不會說什麼,但是現在範大公子估計都已經一週歲出頭了,自然不可能再跟這位四姑娘成婚。

  甚至因爲她名聲不好,皇帝在給自己兄弟賜婚的時候,還刻意跟趙大將軍提過,趙家的所有未婚的女子都行,唯獨這位四姑娘不行。

  所以纔有了她來參加她親妹妹婚事的尷尬場面。

  因爲這件事情,四姑娘在建康的上層圈子大丟顏面,平日裏基本上都不出來見人了,甚至這一次到越王府來參加婚事,她也不想在內院見到什麼熟人,所以才讓趙公子趙涿,帶她到外院來找個沒有人的房間。

  本來兄妹倆是想找個沒人的房間,然後再多找幾個趙家人過來,把這間房間佔滿,然後喫完飯走人的。

  不曾想冤家路窄,偏偏就碰到了師兄弟兩個人在這裏說話。

  上一次沈毅被趙家人打的時候,張簡還在江都做縣令,並沒有在建康,他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也是氣憤莫名,不過總不能去趙家尋趙家人的麻煩,就把這個氣嚥進了肚子裏。

  此時,偶遇兄妹倆這對當事人,張簡自然要陰陽怪氣一番,替沈毅出出氣。

  聽到四姑娘這句話,張簡微笑道:“我遭不遭報應還要兩說,倒是四姑娘你,已經因爲囂張跋扈遭了報應。”

  他看向趙涿,微笑道:“還是現世報。”

  “不過四姑娘也不用着急。”

  張簡伸手敲了敲桌子,淡淡的笑道:“趙家家大業大,只要一句話,定然有不知道多少人願意當上門女婿,做四姑娘的入幕之賓。”

  “四姑娘如果不介意,愚兄過些日子給你介紹幾個如何?我少時認識一個鄰居,現在在建康府當捕快,據說過兩年就能升捕頭了,他年紀也不大,尚不曾婚配……”

  這話的意思是,以後趙家的這位四姑娘,基本上不太可能正常家人了,因爲與趙閥門當戶對的家庭,基本上不可能看得上她,她又不太可能進大戶人家做妾,只能招個上門女婿,或者委身下嫁了。

  會“階層下跌”。

  “好了。”

  趙涿趙公子皺了皺眉頭,制止了張簡繼續說下去。

  趙大公子皺了皺眉頭,淡淡的瞥了張簡一眼:“張簡,你我前些年雖然有齟齬,也拌過幾句嘴,但是現在咱們都大了,你也已經入朝爲官,便不要如此小孩子模樣了。”

  他看向沈毅,淡淡的說道:“相比較來說,你旁邊的沈主事,都比你沉穩多了,怎麼你一個相門子,還不如外鄉人有修養?”

  聽到這句話,沈毅也不得不開口說話了。

  張簡是爲了替他出氣出頭,如果趙涿這樣說話,他依舊一言不發,就有點太慫了。

  沈老爺默默抬頭,看向趙涿,微笑道:“趙公子誤會了,我不說話是因爲我沒有易安兄的家世,不敢開口罵人,怕外面的趙家家丁再把我給打一頓,並不是什麼有修養。”

  趙涿聞言,臉色一黑。

  他悶哼了一聲:“大頭腐儒,從來都是呈口舌之利。”

  張簡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他仰頭看着趙涿,冷笑道:“不逞口舌之利,怎麼,趙公子還想要動手打我們兄弟不成?”

  站在趙涿身後的四姑娘,已經被氣的兩眼發紅,她拉着自家兄長的衣袖,咬牙道:“哥,咱們走罷,不跟他們糾纏了……”

  趙涿微微搖頭,示意四姑娘去外面等他,趙四姑娘很聽他的話,立刻咬着牙走了出去。

  妹子離開之後,趙涿兩隻手攏在袖子裏,然後直接在房間裏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然後他抬頭看向張簡,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張簡,如果你不聾不瞎,應該知道了楊蕃拔擢工部侍郎,崔相即將復相的消息。”

  “不知張相門下,可有人被陛下破格拔擢?”

  張簡眯了眯眼睛,看向眼前這個前幾年出了名的京都惡少。

  “趙公子將門出身,怎麼關心文官的事情了?”

  “不是關心文官,是關心你。”

  趙公子懶洋洋的說道:“崔相一旦復相,中書省裏的風向就算是定下來了,到時候張相那邊的人就會更難熬,你掰着指頭算一算,你祖父門下還有什麼人?”

  “哦對了。”

  趙涿微笑道:“你師趙尚書算一個。”

  “可是趙尚書,已經是戶部尚書了。”

  “他雖然沒有什麼有出息的兒子,但是卻有一個有出息的女婿宋應。”

  趙涿看向張簡,懶洋洋的說道:“張相退下來之後,現在趙尚書估計都沒有閒眼瞧你了罷?”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自危,還在這裏擺相門的譜,到處惹事。”

  趙公子冷笑道:“當心給家裏招禍,到時候張相幾十年的經營,一夕之間化爲烏有!”

  張簡眯了眯眼睛,正要說話。

  趙涿又看向沈毅,笑呵呵的說道:“倒是沈主事你,比這個三世祖有出息多了。”

  “這幾天因爲小妹的婚事,我父親一直在建康,他閒暇的時候常常唸叨起沈主事。”

  沈毅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未知趙大將軍唸叨我什麼?”

  “我父說,沈主事你正在替朝廷在東南沿海練兵。”

  “準備替朝廷訓練一支剿匪的水師。”

  “沈主事可能不知道,我家世代替朝廷守邊,趙家很多人,從小都是在船上長大的。”

  “我本人,三歲便上船了。”

  “我父親說,對於建造水師,他很有心得。”

  “沈主事有空的話,他很想見見你,想要跟你說一說,怎麼替朝廷訓練水師。”

  沈毅面色平靜。

  “趙公子,趙大將軍可能誤會了。”

  “抗倭軍……不是水師。”

第五百一十六章 《水師總要》

  趙涿這個人,沈毅是一直看不太順眼的。

  因爲這個人,又囂張又有實力。

  這種是最討人厭的,因爲在他囂張的同時,你還拿他沒什麼辦法。

  趙涿就是這種人,他是趙大將軍趙祿的長子,幾乎被認定的趙家下一代當家人,雖然他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喜歡在建康城裏胡鬧,跟同輩人爭風喫醋搶女人,但是現在,這位趙公子已經成熟了許多。

  在雞鳴寺事件過去之後,趙涿這個人在建康也低調了不少,沒聽說他再出來搞什麼事了。

  不過此時,這位低調了一段時間的趙大公子,在面對張簡跟沈毅兩個人的時候,並沒有處在下風,反而言辭尖利,說話很是有一套。

  見沈毅這麼說,趙涿微微一笑道:“沈主事可能剛到兵部,沒有接觸過什麼兵事,趙某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沿海的抗倭軍就是水師。”

  沈毅微微皺眉道:“抗倭軍成軍以來,連水都沒有見過,更不曾下水打仗,何來的水師一說?”

  趙涿依舊面帶微笑:“從前不下水,不代表將來不下水,說不定過些日子沈主事南下之後,抗倭軍就下水了呢?”

  沈毅聞言,大皺眉頭。

  聽到這句話,他心裏就明白,趙家已經基本上摸清了抗倭軍的具體情況。

  最起碼,溫州府船塢裏的情況,趙閥是一定知道了的。

  不然,趙涿不會說出馬上下水這種話。

  因爲溫州府船塢裏那三艘戰船,的確已經修建的七七八八,等沈毅今年南下,開春之後,大概就能下水了。

  與趙涿說的時間,基本上沒有差多少。

  儘管……沈毅已經儘量在做保密工作了,可是……

  天底下還是沒有不透風的牆。

  不過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大概猜到了趙家獲取消息的渠道。

  去年沈毅從工部以及兵仗局帶走了一批匠人,這些匠人加在一起有二百人左右,他們到了東南沿海之後,大約有一半人以上投入了造船之中。

  而要命的是,去年臨回建康之前,沈毅爲了拉攏這些匠人的人心,讓他們用心用功夫給抗倭軍造船造炮,他是帶了一批想回建康的匠人回建康過年的。

  這些人裏,就有造船的工匠。

  問題,大約就出在了這些人頭上。

  自己還是太心軟了。

  沈毅心裏如是想。

  如果他不把這些匠人帶回建康來,那麼趙家人即便想要打聽消息,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輕鬆。

  沈毅的心思飛快轉動,他很快抬起頭,看向趙涿,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波動:“趙公子非要這麼說,那我也沒有辦法。”

  趙涿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對着二人笑了笑,開口道:“不管怎麼說,感謝二位來參加舍妹的婚事,趙某還有些事情,這就少陪了,二位慢喫慢用。”

  “將來有機會,趙某再單獨請二位喝酒。”

  說罷,趙公子看了沈毅一眼,又笑了笑:“對了,沈主事好生考量一下,家父真的很想見你一面。”

  “沈主事今天如果沒有什麼事,喫了飯不妨在這裏多坐一會兒,我去跟家父說一聲,家父在那邊參加完婚禮,說不定會趕過來見沈主事一面。”

  說罷,趙涿面色平靜,轉身推開門走了。

  等這位趙大公子離開之後,沈毅才磚頭瞥了一眼張簡,微微低頭道:“多謝師兄替我出頭。”

  張易安擺了擺手,他的表情也有些無奈:“你也看到了,老爺子退下來之後,建康城裏的人越來越不把我們家裏的人看在眼裏了。”

  沈毅微笑道:“那也是師兄說話不好聽,正戳中的趙四姑娘的痛處,不然趙涿未必會這樣說話。”

  張簡哈哈一笑。

  “他家的這個四姑娘,名聲是徹底臭了,將來想要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是絕難的事情,即便嫁個偏矮他們家一頭的家庭,進門之後多半也要受氣。”

  “我讓她招個上門婿,是實實在在的建議,可不是爲了貶損她什麼。”

  兩兄弟說說笑笑間,酒席已經正式開始。

  因爲這間房子有些偏僻,再加上趙涿跟張簡起衝突的時候,被不少人看在了眼裏,開席的時候並沒有多少人擠進來喫飯,從頭到尾,這一桌上也就只有五六個人,基本上都是稍稍喫上幾筷子,就匆匆離席走了。

  很快,其他所有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師兄弟兩個人還在這裏喝酒,兩兄弟喝着喝着就忘了這裏是越王府,而是把這裏當成了邀月樓,你來我往,喝的不亦樂乎。

  很快,天色就完全黑下來了。

  越王府的賓客,也慢慢陸續散去。

  沈毅這會兒只有四五分醉意,而張簡已經醉了七八分,說話都有些迷糊了。

  沈毅勉強還保持了意識清醒,他上前攙扶張簡,把他扶到了門口,推開房門,正準備招呼張家的家丁把這位張大少爺擡回家,不成想他剛推開房門,就看到一個身材中等,留着絡腮短胡,身穿紫袍的中年人,已經站在了房門口。

  而趙涿趙大公子,正畢恭畢敬的站在這個中年人身後。

  見沈毅扶着張簡走了出來,趙公子先是瞥了張簡一眼,然後跟沈毅介紹道:“沈主事,這是家父。”

  沈毅這會兒正扶着張簡,形容有些狼狽,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介紹之後,他只能對着這個中年人微微低頭道:“趙侯爺。”

  趙大將軍先是看了一眼沈毅,然後又看了看沈毅旁邊已經迷迷糊糊的張簡,開口道:“涿兒,張公子喝多了,你上去扶着張公子,帶兩個人把他送回張相府上去。”

  趙涿應聲向前走去,正要伸手接過張簡,沈毅上前一步,微微搖頭道:“多謝趙公子,不必麻煩趙公子了,我會送師兄回家。”

  一旁的趙大將軍,見狀眼神中帶了一些欣賞,他有些嚴肅的面孔上,擠出了一個笑容:“沈主事這樣有擔當,竟不像是個讀書人了。”

  沈毅一愣,然後有些無奈。

  這姓趙的,一句話把所有讀書人都給貶了。

  “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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