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8章

作者:漫客1

  這會兒已經臨近正午了。

  沈七郎揹負雙手,在城裏晃盪了幾圈,又在街邊的路邊攤買了兩隻烤鴨,然後買了一些糕點提在手上,朝着他給那些孩子們租住的小院子走去。

  他需要儘快教會這些孩子一門手藝,讓這些孩子在江都城裏賺錢,安身立命。

  當然了,賺到的錢要分給他沈某人一部分,這樣沈毅即便是在書院讀書,也能夠積攢一些原始的資本,方便他以後做事情。

  ……

  就在沈毅教幾個小傢伙做事的時候,一個穿着藍色衣裳的小胖子,焦急的站在范家大門的側門門口,他神色慌張,對着范家的門房開口道:“勞煩通稟,就說我想要見範公子……”

  門房看了看這個小胖子,然後微微搖頭,開口道:“馬公子,我家少爺被禁足了,最近幾天都不能出門,恐怕不能出來見你了,你請回罷。”

  站在范家門口的小胖子,自然是馬家的公子馬俊了。

  現在,欽差雖然已經問了話,並且動身返回京城,但是京城朝廷的“判罰”還沒有下來,馬家暫時還是無罪的。

  當然了,江都知府衙門也不是喫素的,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馬家到處活動,因此今天上午欽差問話剛結束,知府衙門就派人把糧商老爺們的宅子給圍了,沒有知府衙門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知府衙門的原話是,等待朝廷定奪。

  正巧馬員外的兒子馬俊,沒有在家,因此沒有被關在家裏,他聽說家裏出了事,便趕緊跑到范家來求救來了。

  只可惜,范家作爲江都頂級士族,已經早早的收到了消息,原先馬俊進出隨意的范家大門,這會兒已經不讓他進了。

  馬公子心裏有些絕望。

  他呆呆地站在側門門口站了許久,然後又伸手敲了敲門,臉色蒼白:“勞煩通稟,就說……就說我想見見範老爺。”

  範老爺就是江都范家現在的家長,也是京城裏那位範侍郎的胞兄。

  現在,兩個欽差還沒有回到朝廷,如果朝廷裏的範侍郎肯爲馬家說話,馬家這一次,可能也就是罰錢了事,可如果沒有人替馬家說話,那就真有可能被抄家了!

  范家的門房有些詫異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馬俊,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

  “馬公子,小人方纔已經說了,我家少爺沒有辦法見你,至於我家老爺……”

  這個門房抬起頭,露出了兩個大大的鼻孔。

  “恐怕就是令尊馬老爺,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罷?”

  聽到這句冷冰冰的話之後,馬公子臉色更加難看了,他踉蹌了一下,幾乎沒有站穩,勉強收攝心神之後,才從袖子裏掏出一塊銀餅,遞在了這個門房手裏。

  “我……我就想見一見範少,你去通報一下,就說……就說馬家必有重謝……”

  “好好好。”

  門房被糾纏得煩了,白了馬俊一眼,伸手奪過銀餅。

  “我去給你通報,但是老爺跟少爺見不見你,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了。”

  說完,門房重重的關上了側門。

  馬俊馬公子,就這麼等在了門外。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範府裏毫無動靜,依舊大門緊閉,就連那個門房也不見了蹤影。

  馬俊跌跌撞撞的來到了范家的大門口,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門第高大的範宅,雙膝一軟,就這麼跪在了地上,低着頭,一動不動。

  屈辱的淚水,從眼裏流向雙腮。

  馬俊作爲江都首富的公子,在江都城裏自然很出名,他在範府門前長跪不起的消息,也很快傳遍了整個江都府,並且很快傳到了知府老爺耳中。

  這會兒陳府尊正在知府衙門的書房裏,一邊喝茶一邊算賬,計算這一次自己要填進去多少錢,聽到了下人的彙報之後,陳府尊先是眯了眯眼睛,然後冷聲道:“跪在范家門口?”

  “讓他跪去。”

  “一個刑部侍郎……手伸不到戶部,我倒要看看,這位範侍郎會不會插手此事……”

  知府衙門沒有阻攔,於是馬俊就這麼一直跪在范家的門口。

  從中午到日落,範府的大門緊閉,連個門縫也沒有給馬俊打開。

  馬俊本就有些肥胖,跪了大半天之後,他已經有些禁受不住了,隨時可能昏厥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跪在這裏無用。”

  馬公子抬頭,看到一個一身白衣的少年人,手拿摺扇,風度翩翩的站在自己面前。

  “沈……沈七……”

  馬俊咬牙切齒:“你……你是來取笑我的?”

  沈毅上下看了一眼馬俊,淡淡的回應了一句。

  “是啊。”

第五十三章 記仇與創業

  聽到沈毅這句話,原本就已經快到極點的馬俊,咬着牙從地上爬了起來。

  因爲身體肥胖,再加上跪了半天,他站起來之後,下半身已經全麻了,還沒有來得及站起來,又站立不穩,跌倒在了地上,兩隻胳膊直接砸在地上,磕掉了一層皮。

  真正被刀劍刺傷可能還好,但是傷到了皮肉是最痛的,馬公子從小到大也沒有怎麼喫過苦,直接疼得雙手顫抖,淚水不受控制的湧出眼眶。

  這是硬生生痛出了眼淚。

  沈七郎半蹲了下來,看着眼前狼狽不堪的馬俊,聲音平和:“很疼吧?”

  “我先前在縣衙裏,被縣衙的衙差幾乎毆殺的時候也很疼,我在縣大牢裏趴了三天,回到家裏又趴了半個月,才緩了過來。”

  “你知道什麼時候最疼麼?”

  沈毅聲音平靜,語氣也很柔和,彷彿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

  見馬俊不回答,他就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從大牢裏回家,換下那一身囚衣的時候最疼。”

  “皮開肉綻的滋味,馬師兄你應該不懂,囚衣粘黏在皮肉上被硬生生分開的滋味,馬師兄估計更沒有辦法想象。”

  “當時我趴在牀上,那個姓嚴的大夫一層一層揭開粘黏在我身上的囚衣,他每揭一下,我對你們幾個人的憎惡就更深一分。”

  “那一天,我疼暈過去好幾次,具體幾次,我記不清楚了。”

  沈七郎微微低眉,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馬俊,繼續說道:“不過男子漢大丈夫,受一些疼受一些痛也沒有什麼關係,最讓我受不了的,是那位嚴大夫開的藥,嘖……”

  回想起那半個月喝的湯藥,沈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真是苦不堪言。”

  說着,沈毅看向馬俊,微笑道:“因此,現在看到馬師兄你落難,心中很是暢快。”

  馬俊趴在地上,方纔手臂破皮傳來的劇痛,這會兒已經稍稍緩了一些,他努力轉動身子,讓自己從趴着變成平躺。

  奮鬥許久之後,馬公子終於讓自己看到了夜空。

  以及站在旁邊的沈毅。

  他喘了好幾口氣,然後扭頭看向沈毅,目光中露出了一些不屑。

  “沈七……你……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弱者。”

  “平日裏你見到本公子,只能瑟瑟縮縮的躲在一旁,連看都不敢看本公子一眼!”

  “眼見本公子落難了,你纔敢伸出頭看本公子幾眼,然後出言貶損幾句,滿足你那可憐的自尊心!”

  說着,馬俊看向沈毅,冷笑道:“沈七,本公子就躺在這裏,你來呀!”

  “就像當日本公子毆你一樣,來打本公子啊!”

  沈毅站在原地,先是含笑不語,然後他甚至忍不住對着馬公子拍起了手掌。

  沈大公子笑容燦爛:“馬師兄能這麼想,實在是再好不過了,省得我還要給你解釋。”

  “是的,你們馬家落難,我什麼都沒有做。”

  說完這句話,沈毅也懶得再看這個躺在地上的小胖子,他背過身去,緩緩的說道:“馬師兄,你們馬家抄家流放,也就是這幾天的功夫了,按照咱們大陳的規矩,一般是流放嶺南,嶺南那邊可不太好受,你在那裏……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啊。”

  沈毅這句話,倒是發自真心的,他並不想讓馬俊去死,將來有一天,他可以直面范家的時候,還需要馬俊這個證人出來作證呢。

  馬俊被沈毅這番話說的雲裏霧裏,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馬公子努力從地上坐了起來,然後睜大眼睛看着即將離開的沈毅,聲音都顫抖了。

  “沈七……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沈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馬俊,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陣容。

  “馬師兄,從縣衙裏出來之後,我心中鬱氣難平,有時候睡覺也不安穩,今日跟你說了這番話之後,我心裏總算稍稍舒服了一些。”

  “現在你進不了范家,卻可以回馬家,你回到馬家之後,可不要告訴馬老爺,馬家的今日禍事,皆因你而起。”

  說到這裏,沈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馬俊,淡淡的說道:“馬師兄,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你現在跪下來給我磕頭賠罪,我給你指一條明路,這條明路不一定能讓馬家擺脫抄家的下場,但是多半可以讓你們家免於流放。”

  馬俊坐在地上,雖然形容狼狽,甚至忍不袖口還隱隱有鮮血滴下,但是團還是不屑的看了一眼沈毅。

  “就憑你?”

  馬俊努力瞪着沈毅,讓自己的態度儘量的變得強勢起來:“就憑你一個連秀才都不是的窮書生?你不會以爲你跟在陸山長身後幾天,陸山長就成了你的靠山罷?”

  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沈毅便白了這廝一眼,轉身離開。

  他今天來這裏,主要是爲了出氣。

  現在氣出了,剩下的事情做與不做,並沒有什麼關係。

  反正他對於馬家,本來也沒有任何好感。

  “馬俊,是第二個。”

  他在心裏喃喃低語。

  ……

  兩日之後。

  這天上午,沈毅正帶着六個小傢伙一起,在小院子裏和麪。

  確切來說,是攪麪糊。

  一個陶盆裏,拌好了半盆麪糊,麪糊旁邊是一地的雞蛋殼。

  在沈毅面前,擺放着一個小爐子,爐子上放着一個圓圓的鐵板。

  沈毅小心翼翼的把調製好的麪糊,攤在圓圓的鐵餅上,等到差不多了,便用鐵鏟剷起來,麪糊受熱,很快變成了一塊薄薄的圓餅。

  沈毅把圓餅鏟了起來,放在自己嘴裏啃了一口。

  他閉上眼睛琢磨了一會兒,然後“嗯”了一聲,自言自語:“大概有六七成相像了。”

  接下來,沈毅把手裏的麪餅放在一邊,又攤了塊餅,然後在餅中間放了兩根蔥,塗上事先準備好的大醬,裹在了麪餅裏。

  齊備之後,沈毅拿起這個簡易版的“煎餅果子”,放在嘴裏狠狠地啃了一口。

  入口酥脆,與另一個世界的街邊美食已經有幾分相像了。

  煎餅果子!

  沈毅這幾天,在江都城裏來回轉悠了好幾圈,甚至把江都城裏的小喫都差不多喫了一遍,已經做完了創業的實地考察,根據他的考察,江都的小喫攤已經基本到了飽和的地步,想要生存下去,就得……創新!

  而煎餅果子這個簡單又很美味,並且在江都並沒有出現的小喫,就成了一個很好的創業項目。

  前前後後,沈毅花了近兩天時間,才還原出了這個簡易版的煎餅果子。

  沈大公子滿意的放下了自己手裏的半個煎餅果子,然後看向六個小傢伙,問道:“昨天讓你去學洗面筋,都學會了嗎?”

  麪筋在這個時代早已經出現了,甚至烤麪筋也已經有不少攤位,不過做小喫攤嘛,不能只賣一種產品,因此沈毅準備順帶着賣烤麪筋。

  六個小傢伙抬頭看向沈毅,齊齊點頭:“公子,我們都學會了。”

  沈毅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準備進行創業發言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了一陣響亮的敲門聲。

  “沈公子!”

  沈毅聽出來了,這是田伯平田老八的聲音。

  他放下手裏的煎餅果子,看了六個小傢伙一眼,開口道:“按照我剛纔的做法,你們幾個也自己嘗試着做一做,這就是你們今後喫飯的營生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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