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更重要的是,這位陳員外,今年才三十八歲,還未滿四十。
只要他在吏部繼續幹下去,就是正經的前途無量。
不要說登閣拜相,哪怕只是當了吏部侍郎,將來在朝廷裏,也是爲數不多的大人物之一。
陳裕抬起頭,飛快的看了一眼老恩師的表情,然後再一次低下頭,語氣有些惶恐:“恩師,學生何德何能……”
楊相國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這個弟子的肩膀,輕聲道:“不要妄自菲薄。”
“爲師致仕之後,從前如同蠅蟲一般的門生故吏,幾乎消失得一乾二淨,只有豐德你,逢年過節依舊到家裏來探望爲師,患難見真情。”
“如今放眼望去,爲師門下,也只有你陳豐德堪當大任了。”
楊敬宗語重心長的說道:“從今天開始,爲師會把一切的心血,都加諸在豐德你的身上,爭取五年之內,把你抬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上。”
“再往上,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說到這裏,老頭看向陳裕,語氣帶了一些蕭索:“說不定,將來楊家上下的身家性命,還要靠豐德你來保全。”
陳裕深呼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對着老頭躬身行禮:“恩師,弟子但有一息尚存,一定全力報答恩師,報答師兄。”
楊敬宗起身,伸手把陳裕扶了起來,老相國已經有些混濁的目光,似乎隱約看到了將來。
“真有那麼一天。”
“爲師多半已經不在了。”
楊相國默默嘆息:“到時候豐德如能搭救一二,爲師便含笑九泉了。”
陳裕微微低頭,目光裏隱隱帶着一絲激動:“學生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見陳裕回答的毫不猶豫,楊老頭的目光裏,有了一絲狐疑。
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有更好的,可以培養託付的人選了。
……
一轉眼,又是六天時間過去,時間來到了洪德九年的大年初五。
一連忙活了好幾天之後,這個年關總算是差不多過去了。
老天爺也很給面子,從年初一到年初三三天時間,都在下雪,雖然雪下的不是很大,但是連續三天時間,讓建康城裏還是鋪了一層白色,多少有了點過年的味道。
到了年初五這天,因爲天氣實在是太冷,沈毅便沒有出門,而是在家裏點了爐子,陪老丈人下棋。
這段時間,沈老爺因爲得罪了人,便耐住了性子,終於沒有再出去惹事,而是老老實實的在家裏陪家人,陪孩子。
畢竟過了上元節,他大概率還是要離京南下搞事業,距離分別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下象棋的話,沈毅還是有一套的,但是下圍棋,他就比陸安世差得多了,幾盤下來,被殺的沒有什麼還手的餘地,正巧這一盤大龍將要被屠的時候,門口適時的傳來了敲門聲。
沈毅眼珠子轉了轉,扭頭看向門外,咳嗽了一聲:“誰呀?”
門口傳來了青兒的聲音:“公子,是奴婢……”
“進來罷。”
很快,端着熱茶的青兒推門走了進來,沈毅看了她一眼,問道:“有事找我?”
青兒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了兩張請柬,遞在了沈毅面前:“公子請看,剛纔有兩家人先後送來的請柬,奴婢看……似乎是什麼王府的婚事,便送來給公子看了。”
沈毅伸手接過這兩張喜帖,看了一眼之後就揮手道:“好了知道了,你去忙罷。”
青兒點了點頭,對着陸夫子行了個禮,然後轉身離開了。
青兒離開之後,陸夫子纔有些好奇的看着這兩張喜帖,問道:“哪家王府要辦婚事了?”
“越王府。”
陸夫子再一次皺眉,有些懷疑的說道:“越王府……這個封爵我記得幾十年前有過,但是後來因爲絕嗣被除國了,這又是哪來的越王府?”
“陛下的親弟弟李譽。”
沈毅微笑道:“剛被授越王爵。”
“陛下已經賜婚,正月十二成婚。”
沈毅在棋盤上輕輕放下一顆白子。
“迎娶趙大將軍的女兒。”
第五百零九章 來路不明的禮物
說起這樁婚事,沈毅心裏還是頗有些感慨的。
因爲在他看來,小皇帝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來幹這種嗯……
欲擒故縱的事情。
因爲縱的有些太過分了。
淮河水師本來就已經尾大不掉,頗有擁兵自立的味道,只是原先趙家名不正言不順,即便起兵造反,也師出無名,沒有人會支持他們。
而現在,皇帝送了個先皇的兒子給他們家當女婿。
這種操作可太危險了。
一個弄不好,趙家人可能就會打着女婿的名頭造反,到時候即便皇帝有能力平息這場叛亂,陳國也必然會因此大傷元氣,說不定齊人趁此機會就打進來,滅了李陳王朝了。
不過皇帝這麼做,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一來可以這種縱容,一定會讓趙家人心裏發毛,將來做事的時候,也不得不小心翼翼,不敢胡作非爲。
二來……
將來有一天,皇帝想要扳倒趙家的時候,理由就好找多了,只需要輕飄飄的帜娑郑涂梢园掩w家連帶着那位新任的越王殿下,統統打進泥塵裏永世不得翻身。
怎麼說呢。
就跟楊家被重新啓用一樣。
危機與機會並存罷。
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陸夫子伸手接過這兩張請帖看了一眼封面。
兩張請帖,是一樁婚事。
只不過一份是在安平侯府,另一份是在工部剛修建好的越王府。
也就是男方女方都會擺席辦事。
趙家會給沈毅遞請帖,並不是什麼稀奇事情,因爲他們現在,早已經盯住了沈毅,在他們眼裏,沈毅這個六品主事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不管沈毅去還是不去,他們的帖子都要遞過來的。
畢竟沈毅過府之後,趙家就可以讓更多趙家人,都認一認沈毅長什麼模樣,以方便將來更好更精準的弄死沈老爺。
而越王府的這份請帖……
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因爲沈毅並不認識這位越王殿下,仔細想了一遍之後,他連越王殿下的母妃都不認得,也不認識他母族的人。
要說越王府廣發請帖,宴請文武百官,其實也很難請到他這個兵部主事頭上。
陸夫子認真看了一遍之後,又把請帖放回了沈毅手邊,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越王殿下……迎娶趙祿的幼女?”
他抬頭看向沈毅,問道:“陛下賜的婚?”
自家老泰山是個老憤青,沈毅自然是清楚的,也明白陸夫子看趙閥非常之不順眼,當即微笑道:“岳父莫急,估摸着也就是安撫拉攏趙家,畢竟陛下親政已經兩年多了,怎麼也應該給趙家人一些好處,歷代先皇都是這麼過來的。”
皇帝新登基之後,一般都是先大赦天下,然後再封賞百官。
這是先施恩,畢竟新領導剛上來,需要手底下的這些下屬扶持。
不過沈毅這番話,是站不住腳的。
因爲皇帝陛下雖然親政沒多久,但是登基已經八九年了,他登基的時候,朝廷一定是給過趙家封賞的。
陸夫子長長的嘆了口氣,也沒有了下棋的興致:“你說的不錯,歷代先皇都是要封賞趙家的,只是再這麼封賞下去……”
他從沈毅對面站了起來,意興闌珊:“罷了,今天就下到這裏,老夫有些睏乏了。”
說罷,陸夫子起身離開。
沈毅連忙起身,把他送回了自己的房間裏歇息。
送完了老丈人之後,沈毅閒着無聊,便出門轉悠了一圈,因爲得罪了人,他便沒有敢出門太遠,逛了兩圈之後,便回家了。
剛到家門口,他就看到一輛板車停在自己家門口,班車上擺着整整齊齊的一車炭。
這炭初看之下不稀奇,沈毅也沒有多注意,但是隨便一瞥,發現這一車炭上都隱隱飄着一層白霜……
而且炭塊非常齊整。
銀骨炭……
這種炭,沈毅是燒過的,去年臨近冬天的時候,許復曾經派人送了一小車過來,但是也沒有特別多,也就四五十斤而已,其他的都是普通的炭塊。
但是看眼前這一車銀骨炭……
少說也二三百斤乃至於四五百斤了。
這種炭,是出自燕京附近的一個山窯,燒出來沒有煙氣,而且耐燃,因此便長久的作爲貢炭,上貢給宮裏實用。
六十多年前帝京還在北邊的時候,這種炭並不是特別稀奇,但是世宗南渡之後,這種銀骨炭便不是那麼好搞了,有時候需要跟北齊“進口”。
沈毅有些好奇的看向了正在指揮下人搬銀骨炭的丫鬟青兒,問道:“青兒,這炭怎麼來的?小許讓人送來的?”
青兒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啊公子,送炭的說是送兵部沈老爺家的,也沒有說是誰送來的。”
沈毅微微皺眉,他看了一眼這一車價值不菲的銀骨炭,然後吩咐道:“卸下來之後,就堆放在前院裏,誰也不要燒。”
想了想之後,他看向青兒,繼續說道:“你派個人到小許那裏問一問,看他有沒有采買銀骨炭送來。”
“還有……”
沈毅眉頭皺了皺,問道:“最近,家裏還有沒有什麼來路不明的物事?”
“有……是有的。”
青兒想了想,開口道:“小公子馬上就滿月了,最近有不少人過來送禮,說是滿月禮,但是奴婢們查看禮單的時候,其中有一些禮物,單子上寫了知名不具……”
她睜着大眼睛看向沈毅,小心翼翼的說道:“公子,有什麼問題麼?”
沈毅的兒子沈淵,這兩天就要辦滿月酒,不過沒有準備大操大辦,就是預備着在家裏擺個兩三桌,請一些熟識的人過來喫頓飯了事。
孩子滿月了,自然是有人送禮的。
不過沈毅懶得過問這些雜事,都交給夫人還有幾個丫鬟處理了。
聽到青兒這麼說,沈毅心裏隱隱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他看向青兒,沉聲道:“有多少沒有具名的禮物?”
“四五件吧……”
青兒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禮單在夫人那裏,奴婢等會去問一問……”
沈毅搖頭:“我一會親自去問。”
說罷,他看向門口擺着的這一車銀骨炭,沉聲道:“以後再有來路不明的東西,一概拒收……”
“不。”
沈毅否了這句話,又說道:“不管署名不署名,一概不收了。”
說罷,他轉身回了內院,向陸若溪問了一下情況,陸若溪有些詫異,然後輕聲道:“夫君,那些沒有具名的禮單,送的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物事,我以爲是夫人在翰林院的朋友,或者是邸報司兵部的同僚,所以就收下來了……”
“夫君稍等,我去找一找禮單。”
禮單這種東西,一般都是收好的,畢竟有來有往纔是人情。
很快,幾張沒有具名的單子,就被放到了沈毅面前。
沈老爺看了一眼之後,就又皺起了眉頭。
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第五百一十章 懷疑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