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皇帝對許復這個人,進行了某種意義上的風投。
當然了,因爲國家神器在手,皇帝的這個風投,並沒有什麼風險可言,要是真的虧錢了,也是許複本人會承擔這些風險……
沈毅“嗯”了一聲,微笑道:“眼見還有一個月便過年了,年前我肯定是不會再離開建康了,那咱們就明年春天再攜手南下。”
許復先是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問道:“公子,您上一次回建康的時候,跟我提起過,要讓顧大家……假死一回,因此明年開春,我想把顧大家,一起帶到南方去做生意。”
不得不說的是,許復是個很聰明的人。
有些事情,沈毅稍稍提點他兩句,他就能夠很好的舉一反三。
比如說沈毅讓他做個顧橫波假死的局,他就能把這件事情,跟南下的事情聯合起來。
畢竟顧大家是在建康秦淮河出名的,建康城裏認識她的人着實不少,如果莫名其妙死在建康,可能會被有心人瞧出不對勁。
但是如果是許員外帶着收入門的小妾一起南下做生意,顧大家不適應南方的水土,紅顏薄命,在南方暴病而死……
這種事情,聽起來就合情合理很多了。
而且南方沒有幾個人認得顧橫波,這種假死的局做起來也會容易很多。
沈毅頗爲讚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說道:“那就這麼辦,這件事你問過高公公了麼?”
許復點頭:“問過了,高公公聽了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他不干涉我的私事……”
像高明這種宮裏的大太監,不可能在這種敏感的事情上明確表態。
他沒有反對,便是默許了。
“那你就這麼去辦。”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看了一眼許復,問道:“高公公還說什麼沒有?”
許復微微低頭:“別的就沒有說什麼了,就是叮囑了幾句,說做生意不要虧欠,以及到了南方之後,跟杜懷杜公公多親近親近之類的話……”
沈毅笑了笑:“沒有讓你盯着我?”
許大員外連忙站了起來,低頭道:“許復不敢……”
“該盯着還是要盯着的。”
沈毅微笑道:“畢竟你到了地方上之後,其實不是盯着我,而是盯着抗倭軍。”
“小許,你切記我一句話……”
許復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道:“公子吩咐。”
“這一趟南下,高公公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不用遲疑,也不用考慮我,一定要乾的漂漂亮亮的。”
許復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抬頭:“公子的意思是,高公公在試我?”
抗倭軍裏,並不缺內衛的眼線,也就是說,高明想要清楚沈毅以及抗倭軍的動向,其實並不用通過許復那麼麻煩。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呵呵一笑:“我可什麼都沒說。”
說着,他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道:“今天你在我家裏多待一兩個時辰,喫了夜宵再走。”
許復恭敬低頭:“是……”
……
次日清晨,沈毅起身之後,先是去看了一眼搖籃裏的孩子,然後纔開始穿上外衣。
他現在已經不是邸報司的司正了,因此不用去邸報司上班,至於翰林院那邊沈毅根本沒有去過幾趟,就更不用去了。
至於他就職的兵部,現在他處於辦皇差的狀態當中,皇差還沒有結束,因此並不負責兵部的部事,也不用去兵部上班。
現在的沈老爺,就像是被放了個長長的年假,可以在家好好陪陪夫人以及孩子。
不過今天他要外出有點事情。
昨天晚上跟許復一起喫夜宵的時候,沈毅在自己的桌案上看到了李穆讓他帶回來的書信,這纔想起來那位還在福建的欽差大人,讓他帶回來了一份報平安的家信,這一路上奔波,再加上回來之後抱了個兒子,他幾乎把這件事忘的一乾二淨。
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裳之後,沈毅並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車,只是一個人在建康城裏閒逛,慢悠悠的走到了建康府衙正門,報上了名字之後,等待了約莫一柱香時間,就被衙門的衙差請進了府衙。
進了府衙之後,這位衙差在前面領路,不多時就把沈毅帶到了一處公房門口,然後敲了敲門,通報了一聲。
公房裏,很快傳來一聲渾厚的中年人聲音。
“進來罷。”
衙差對着沈毅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而沈毅則是推門走了進去,來到了這位建康尹面前,規規矩矩的作揖行禮:“下官沈毅,見過王爺。”
一段時間不見,晉王爺似乎比上一次見面瘦了一些,臉上都能看到有些凹陷了,他抬頭看了沈毅一眼,然後站了起來,問道:“沈主事是來給我兒送信的罷?”
沈毅點頭,從懷裏取出李穆的家信,兩隻手遞到了晉王爺手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本來回建康當天,就應該給王爺送來的,但是回家第二天,家裏的夫人便臨盆生產,下官心神系在夫人孩子身上,便把世子的書信忘的一乾二淨,直到昨天晚上看到這封信,纔想起來有這麼回事。”
“請王爺見諒。”
晉王爺從沈毅手裏接過這封信,他並沒有直接拆看,而是把書信放在了自己的書桌上,然後回頭看向沈毅,問道:“聽說我兒在溫州府受傷了……”
“是。”
沈毅老實回答道:“世子在溫州府樂清城外,與倭寇奮勇廝殺,被倭寇砍了一刀,所幸沒有傷到筋骨,眼下已經大好了。”
“他還瞞着不肯說。”
晉王爺低眉,語氣裏聽不出來什麼情緒波動:“當初我便不怎麼想讓他去,他這一路上給……給你沈主事背了不知道多少黑鍋,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
這裏晉王爺是想說給陛下當槍使的。
但是終究是沒有直接說出口。
他說完這句話,不等沈毅開口,便看向沈毅。
“聽穆兒說,沈主事足智多郑恢袥]有什麼法子,讓穆兒能夠儘快得返建康?”
第四百九十四章 人心不足的後族
李睿,先帝的親兄弟,當朝皇帝陛下的嫡親叔叔。
這位晉王爺,在九年前錯過皇位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沉迷酒色,可能是因爲心思重的原因,他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蒼老一些。
現在的晉王爺,看起來像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但是實際上,他即便是過了今年年關,也不過三十六歲而已。
而晉世子李穆,是他在十四歲就生下的大兒子。
這位晉王殿下,之所以會有把兒子召回建康的想法,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自然是因爲晉王府並不需要什麼功勞,他們家已經是最頂尖的宗室,做不做官都是地位最崇高的存在,實在是沒必要出去辛辛苦苦的做事情。
就連晉王爺本人出任建康尹,也是應皇帝陛下所請,才勉強出來執掌建康府,而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也不是爲了什麼權力慾,主要是替大侄子皇帝看場子。
晉王爺想讓兒子回來的第二個原因,就是李穆這一路南下,一路抄家,甚至因爲抄家,還把朝廷裏以及地方上不少文官給牽扯了進去,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身爲宗室,雖然地位高,但是地位並不穩當,有時候皇帝一個不高興,這輩子的好胎就白投了,因此身爲宗室,最好就是老老實實的悶聲享福,不要去得罪朝廷裏的那些人。
面對晉王爺的詢問,沈毅低頭想了想,然後開口道:“王爺,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抗倭軍就有可能擴編爲都司,朝廷任命世子爲都指揮使的可行性極低,到時候世子應該便會回來了。”
“都司……”
晉王爺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毅:“你們弄出來的這個抗倭軍,能夠保持現在一衛的兵力,就已經很不錯了,想要擴編成都司,莫說明年……”
他緩緩說道:“恐怕再過個三年五年,都不太可能做得到。”
沈毅並沒有跟晉王去爭論這件事情,畢竟說起來沒有什麼意義,他微微低頭道:“王爺這麼說的話,那麼下官便沒有什麼辦法了,只能是王爺給世子寫信,讓他主動請辭,或者是王爺去見陛下,勸陛下革了世子的差事,令世子回京來。”
晉王爺眯了眯眼睛,看向沈毅:“如果讓邸報司說一些我兒的壞話麼?”
沈毅呼吸亂了一拍,然後低頭道:“王爺,邸報司早已經不歸下官管了,您這個問題,恕下官無法回答。”
這位晉王殿下面色平靜:“那就不說這個了。”
“抗倭軍這一年在沿海做的事情,本府已經看過一遍了。”
他看着沈毅,輕聲感慨:“不得不說的是,沈主事你做的還是很好的。”
“只是這件事情畢竟牽連兵事,穆兒的身份實在是不方便參與其中,因此本府希望他能夠從這件事情裏脫身出來,這樣一來,不僅免去了朝野議論,沈主事你做起事情的時候,也不至於有所顧忌。”
沈毅低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應了聲是。
“好了,話就說到這裏。”
晉王爺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淡淡的說道:“你我兩家,多少是有一些香火情分了,雖然今後未必來往了,但是看在這份淵源的份上,我還是希望沈主事你能夠拉一拉穆兒。”
沈毅恭敬低頭:“下官如有能盡力之處,一定不遺餘力……”
“好。”
晉王爺站了起來,問道:“本府送送你?”
沈毅連忙搖頭,拱了拱手告辭之後,連忙告辭離開了。
……
皇城,坤德宮暖閣中。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人,正畢恭畢敬的坐在太后娘娘下首,陪着太后娘娘說話。
兩個人說着說着話,中年人臉上就帶了一些委屈。
“娘娘,前兩個月進宮,您不是說能給謧�爵位麼……”
太后娘娘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悶哼了一聲:“這不是因爲你閨女的肚皮不爭氣?他要是給我李家生個嫡長子出來,用不着皇帝點頭,哀家直接就給你封個侯。”
兩個人這番對話,中年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瞭。
孫皇后的父親。
也就是太后娘娘的堂兄弟。
孫家連續出了兩任皇后,而且孫太后更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在當皇族李家的家,那這孫家人身爲後族,自然是跟着沾了不少光的。
事實上,從太后娘娘當上太后之後,孫家人在建康城裏,就多少會用鼻孔看人了。
而在當今陛下大婚,孫家又一個女子做了皇后之後,孫家人更加倨傲,近幾個月已經惹了不少事情,都被太后娘娘給壓了下來。
見孫太后說起生孩子的事情,這位當朝國丈有些着急了:“阿姊,這皇子還是皇女,也不是皇后娘娘能決定了,再說了,陛下跟皇后都還年輕,阿姊您今年抱不上孫子,明年怎麼也是能抱得上的……”
太后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兄弟,問道:“那要是明年也抱不到呢?”
中年人訕訕一笑,不說話了。
生男還是升女,這是誰也不敢保證的事情。
見中年人不說話,太后娘娘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明年,不管皇后懷沒有懷孕,皇帝都要新納妃子了。”
上一次皇帝大婚的時候,娶了兩個女子進宮,其中一個是剛生了公主的孫皇后,而另外一個,則是北齊的出雲公主。
孫皇后生了女兒……而那位北齊公主,則是不能懷孕。
不是她不能懷孕,而是陳國上下,不能看到她懷孕,最起碼現在不成。
太后娘娘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
就是如果皇后明年生不出兒子,那麼長子便不一定是皇后所出了。
當然了,皇后乃是皇帝正妻,不管她能不能生兒子,只要後宮嬪妃生出了兒子,都是要稱呼一聲母后的,倒也不用擔心失了皇后的身份。
孫太后雖然是孫家長大的女子,更是李家的媳婦,她不能只爲了自家侄女着想,更要爲李家的香火負責。
中年人自然也知道這其中的道理,他不敢多說什麼,只是低着頭稱是,然後開口道:“阿姊,陛下納不納妃,小弟管不着,但是……”
“不是給你封伯了麼?”
太后娘娘皺着眉頭,淡淡的說道:“封侯的事情,短時間內你便不要想了,等着皇后產子,便給你……還有延昌一個侯爵。”
眼前這個中年人,也就是皇帝陛下的國丈,姓孫名延禮。
而太后娘娘口中的延昌,也是她的親兄弟,皇帝陛下的親舅舅孫延昌。
孫延禮站在太后娘娘旁邊,他先是低下了頭,然後眼珠子轉了轉,開口道:“娘娘,您想要給四哥封侯,用不着這麼麻煩……”
他低聲道:“封侯無非是要軍功,小弟知道,現在就有現成的軍功。”
孫太后蹙眉:“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孫延禮微微低頭,嘿嘿了一聲:“阿姊,小弟聽說,陛下上半年搞得抗倭軍,近來在沿海大破倭寇,這支抗倭軍……的指揮使,是晉王世子……”
孫太后皺眉看向孫延禮,問道:“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有話直說。”
“阿姊,小弟都打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