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64章

作者:漫客1

  太后這句話是,女子生產的痛呼呻吟聲有些私密,被這些男子聽了去,有些不太合適。

  幾位宰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先是看向皇帝,又看向太后,齊齊拱手行禮:“遵太后懿旨,臣等告退……”

  說罷,幾位宰相齊齊轉身離開昭寧宮,回中書省辦差去了。

  等幾位宰相走後,孫太后走到皇帝身邊,用手握着皇帝微微顫抖的手,然後再一次蹙眉:“怎麼這麼涼?”

  她有些不太高興的看了高明一眼。

  “怎麼伺候陛下的?凍着涼了,擔待得起嗎?”

  高明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連忙從一個小太監手裏接過外衣,遞了過去,皇帝默默的看了一眼高明遞過來的衣服,微微搖頭道:“母后,兒臣不冷,只是……”

  “只是心裏有些緊張,是不是?”

  因爲進了臘月,皇帝陛下吐出了一口長長的白霧,然後點了點頭,苦笑道:“母后,這種時候,兒臣當然緊張了……”

  孫太后鬆開了兒子的手,從高明手裏接過外衣,給皇帝披上,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淡淡的說道:“其實沒有什麼可緊張的,我兒是至尊天子,對於你來說,這世上不應該有什麼大事。”

  說着,太后看了一眼產房的位置,繼續說道:“放心吧,她進宮之前就找算命先生算過,不會出事的。”

  皇帝默默點頭,不再說話。

  見自家兒子這個模樣,孫太后臉上露出微笑:“母后替你進去看一看?”

  說罷,她就要進產房看看,一旁的皇帝伸手拉住的母親的衣袖,微微搖頭道:“莫要衝着了母后。”

  孫太后微微一笑,正要說話,產房裏一陣嘹亮的啼哭聲傳了出來。

  孫太后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這會兒目光也難免有些波動,她先是看向兒子,然後才抬頭看着產房。

  很快,產房房門被兩個穩婆推開,一個專門給皇家接生的穩婆,三兩步小跑了出來,直接跪在了皇帝跟太后面前,叩頭道:“恭喜陛下,母子平安……”

  皇帝心中一喜,正要說話,就聽到一旁的孫太后問道:“是皇子還是皇女?”

  穩婆低頭叩首,聲音中帶着一點顫音:“回太后,是公主……”

  “陛下添了個皇女……”

  聽到這句話之後,太后娘娘目光裏的熱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了去,她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瞥了一眼皇帝,然後看向穩婆,嘆了口氣:“你帶哀家進去看看罷。”

  穩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連忙爬了起來,應了聲是。

  皇帝也要跟着進去,卻被太后娘娘攔下。

  “你等會再進去。”

  皇帝無奈,只能在門口等着。

  好在太后娘娘進了產房之後沒多久,便從產房走了出來,然後她看向自己的兒子,開口道:“好了,你進去探望罷,母后就先回宮去了。”

  皇帝點頭,對着孫太后微微低頭之後,這才邁步走進了產房。

  產房裏,剛出生沒多久的皇女已經被包裹在了襁褓之中,皇帝先是看了幾眼自己的大女兒,然後才坐到了牀邊,看着臉色蒼白的孫皇后,語氣溫柔:“皇后辛苦了。”

  皇后娘娘這會兒剛剛生產完畢,身子還很虛弱,本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聽到皇帝這句話之後,她心中的委屈立刻湧了上來,淚流滿面。

  “陛下,臣妾讓您失望了……”

  這話的意思是,她沒能給天家生個兒子出來。

  皇帝微微搖頭,笑着說道:“皇后還年輕,不着急,總會生出皇子的。”

  孫皇后臉上的淚水越流越多:“母后剛纔進來,只問了我幾句話,然後看了一眼孩子便走了,抱也沒有抱……”

  “她一定是惱臣妾了……”

  聽到她這句話,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用手帕給皇后擦去眼淚,輕聲寬慰道:“放寬心,母后不會怪罪你的,好好將養身子要緊。”

  孫皇后先是點頭,然後看向一旁的襁褓,有些虛弱的說道:“陛下,臣妾想看看咱們的女兒……”

  皇帝連忙伸手,把孩子抱了過來,給孫皇后看孩子。

  就這樣哄了皇后小半個時辰,皇帝陛下才從產房裏走了出來,走出來之後,這位大陳天子站在昭寧宮門口,抬頭看向天空,神色有些複雜。

  高明站在他身後,低頭道:“陛下莫要憂心,皇后娘娘一定可以生出皇子的。”

  “朕不是在想這個。”

  皇帝搖了搖頭之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扭頭看向高明,問道:“對了,沈七的夫人似乎也是這個月生產,沈七回來了沒有?”

  高明微微低頭道:“回陛下,沈主事昨天夜裏便回建康了,不過他今天沒有進宮面聖,多半……”

  “他家裏的夫人,也是今日生產……”

第四百八十八章 邀功去

  皇帝那邊大公主出世的時候,沈毅這裏也急得如同螞蟻一般。

  他是昨天晚上趕回來的,回來了之後,剛陪了夫人一個晚上,還沒有來得及去宮裏覆命,媳婦兒就生產了。

  好在現在許老闆在建康城裏已經頗有些本事,因此找了兩個頂尖的穩婆還有兩個婦科大夫在場待命,以保證證母子二人安然無恙。

  可即便如此,沈毅的額頭上也依舊滿是汗水,他先是在產房門口來回走動,到後來連腿都有些軟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時不時深呼吸以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沈毅的身後,還站着兩個中年男人。

  其中一箇中年男人,手裏端了杯熱茶,卻沒有遞給沈毅,而是遞給另外一個留着長鬚的中年男人,他語氣帶了一些恭敬:“親家公,喝杯茶罷,莫要太擔心,不會有什麼事情了。”

  說這句話的,自然是沈毅的老爹沈章了。

  不止是沈章到了建康,沈毅的兄弟沈恆也到了建康,準備洪德九年的鄉試。

  因爲女兒將要臨盆,身爲甘泉書院山長的陸安世,也跟着同行到了建康,此時這位在仕林官場都有名聲的陸夫子,雖然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寬大袖子下面的手,也微微有些發抖。

  畢竟裏面的沈夫人,是他的獨女,而且是跟他相依爲命的獨女。

  陸安世還是伸手接過了這杯水,放在了一邊,微微搖頭:“不礙事的。”

  他看了一眼沈章,開口道:“親家你也坐下來歇歇。”

  兩個中年人對話的時候,一旁的沈恆也走到了沈毅旁邊,他拉了拉沈毅的手,低聲道:“兄長,莫要太擔心了,我今早起了一卦,上上大吉。”

  沈毅聽到這句話,瞥了一眼這個很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兄弟,無奈道:“你什麼時候學的卜卦?”

  沈恆笑着說道:“陸師有一個道門的朋友,今年在書院住了幾個月,我經常去給他送飯,他便教了我一些,我讀書剛好有些悶了,就跟着學了一點解悶。”

  兄弟倆正在說話的時候,產房房門才被穩婆推開,一個體型有些壯碩的中年婦女,推開門看向門口等着的幾個男人,滿臉喜色:“恭喜各位老爺少爺!”

  穩婆喜笑顏開:“恭喜貴府,得了個小少爺,添丁了!”

  聽到這句話,沈毅一愣,然後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這穩婆的衣袖,聲音有些顫抖:“我夫人呢?!”

  穩婆被突然衝上來的沈毅嚇得一愣,然後連忙開口道:“這位少爺,夫人沒事,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聽到母子平安這四個字,沈毅提着的一口氣才猛然鬆了下來,他只覺得自己腿都有點軟了,當下也顧不得許多,跌跌撞撞的朝着產房走去。

  而沈章跟陸安世,也跟在沈毅身後進了產房。

  沈恆走在最後面,從袖子裏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賞銀,遞在這穩婆手裏,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我家兄長心神激盪,有衝撞之處,還請見諒。”

  這穩婆得了賞錢,立刻重新恢復了笑容,對着沈恆連連作揖道謝。

  沈恆對着她搖了搖頭,然後負手走進了產房,探望他的嫂子還有大侄子去了。

  此時產房裏,孩子已經被包進了襁褓裏,被沈章抱在懷裏,而沈毅與陸安世兩個人,都圍在牀邊,詢問陸若溪情況如何。

  在得知陸若溪的確沒事之後,兩個男人才把目光放在襁褓裏嗷嗷啼哭的孩子身上,沈毅從老爹沈章懷裏,接過了這個孩子,抱在自己懷裏。

  孩子一入手,一股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便湧上心頭,沈毅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蛋,這個原本還在號啕大哭的孩子,被沈毅摸了摸臉蛋之後,竟然神奇的安靜了下來。

  沈毅見狀,一股大歡喜湧上心頭,眼眶中竟然忍不住留下了幾滴淚水,他抬頭看向陸安世,道:“岳父大人給孩子取個名字罷?”

  陸安世站在原地,也是愣愣的看着這個孩子。

  這位飽經世事的大儒,竟然也有些慌了神。

  “這……一時半會……我心神也亂了。”

  “古聖賢說,人情練達即文章。”

  一旁的沈恆笑着說道:“不如取名沈煉如何?”

  聽到這個名字,陸安世等人還在考慮的時候,一旁的沈毅便已經黑了臉,果斷搖頭道:“這名字不成。”

  沈恆見兄長這般堅決,有些好奇:“兄長,這名字有什麼問題麼?”

  沈毅微微搖頭,很是固執:“名字挺好的,但是還是不要了……”

  沈恆基本上算是沈毅帶大的,對於沈毅的決定,他自然沒有什麼意見,於是乖乖的不說話了。

  一旁的沈章得了大孫子,心情爽利,笑道:“取名字的事情不着急,咱們家添了丁,怎麼樣也應該熱鬧一下,這件事我現在就去操辦。”

  說罷,沈章大踏步了走了出去。

  沈恆笑了笑,也跟着父親一起走了出去:“恩師,兄長,你們在這裏陪着嫂子,我去給爹幫幫忙。”

  等這對父子倆走後,陸安世才走到沈毅身邊,看了一眼襁褓裏這個小小的嬰孩,這位江左大儒沉默了許久,才長長的感慨了一句:“吾家小雀兒,也爲人父母了……”

  沈毅抱着孩子,回應了一句:“小婿也覺得,人生奇妙……”

  ……

  沈家添了丁,自然要張燈結綵,擺宴席慶祝一番,不過都是沈章跟沈恆去操辦,沈毅大部分時間都在陪老婆孩子。

  終於,時間來到了晚上,等到老婆孩子都熟睡了之後,沈毅才離開了房間,讓蔣勝去買了幾個小菜,到了陸安世的房間裏,陪老丈人喝酒。

  見沈毅提着酒菜過來,陸夫子也沒有拒絕,翁婿二人點了個爐子,在寒冬臘月天隔桌對坐。

  沈毅伸手給陸夫子倒了杯酒,笑着說道:“恩師這麼些年都沒怎麼來建康,最近兩年卻是來了兩次,趙師伯估計高興壞了。”

  陸夫子啞然一笑:“已經找我喝了兩頓酒了,你趙師伯做了尚書之後,反而時間比以前多了不少,不似從前那樣忙碌了。”

  沈毅笑眯眯的點頭道:“衙門主官,自然是清閒很多的,小婿先前執掌邸報司的時候,每天只在衙門裏待半天。”

  聽到這句話,陸夫子先是瞪了一眼沈毅,然後問道:“你這一趟南下如何?”

  “還不錯。”

  沈毅敬了小老頭一杯酒,喝完這杯酒之後,笑着說道:“等明年開春,應該就可以轉守爲攻,出海清剿倭寇了,只可惜……”

  沈老爺微微搖頭:“功勞雖有,卻大半記不到小婿頭上。”

  “這個不打緊。”

  陸夫子喝了口酒,語氣平靜:“你這個年紀,能做六部主事已經非常高了,不需要更多功勞升遷,只要陛下那裏記住你的功勞,對你就是好的。”

  “所以小婿明天一早就進宮去。”

  沈毅微笑道:“去跟陛下好好說一說我的功勞。”

第四百八十九章 同齡人的對話

  次日清晨,沈老爺換上了嶄新的六品朝服,進宮面聖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現在已經是六品主事,官服也不再是原先那身屎綠色的袍子,而是換上的一身青色官服,整個人看起來不僅精神了不少,也貴氣了一些。

  嗯……

  要是能穿身紅色的,就更貴氣了。

  今天不是朝會的日子,因此不用等到朝會散了再去見皇帝,沈毅到了皇宮門口的時候,照例上報待召。

  尋常官員,是不用見皇帝,也不太能見到皇帝的。

  比如說沈毅現在的這個兵部主事的職位,如果是兵部外派到地方辦事,回來之後只需要去兵部覆命,然後上個奏書上去給皇帝,至於皇帝見不見,那要看皇帝的意思。

  而沈毅之所以回京之後就要去見皇帝,主要是因爲他沈老爺出京辦的是皇差,回來之後,需要跟皇帝交個差。

  當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這一次南下巡海的事情,對於皇帝來說意義重大,也是皇帝執政以來,乾的第一件大項目。

  這個項目明面上的負責人是李穆,實際上是沈毅。

  現在沈毅回京了,皇帝這個大老闆當然要把他這個負責人請過去問問項目進度。

  事實上也是如此,沈毅這個在建康很不起眼的六品小官,只在皇宮門口等了半個時辰不到,就被幾個宮人請進了宮裏,在這幾位宮人的帶領下,沈毅一路穿過重重殿宇,最終在甘露殿裏,見到了一身冬常服的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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