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63章

作者:漫客1

  不過這個檢閱將士過程,沈毅本人是沒有參與的,一來是他不喜歡這種場面,二來他是兵部武庫司的主事,明面上的差事是督造抗倭軍戰船以及火器,並不包括指揮抗倭軍。

  這有好有壞。

  好處自然是沈毅可以躲在李穆的身後放手施爲,不管是朝廷上的壓力,還是地方官府的問題,都可以交給這位晉世子去處理。

  甚至抗倭軍如果喫了敗仗,明面上也跟他沈老爺沒有什麼干係。

  但是……與此同時,自然也就有相應的壞處。

  比如說現在,抗倭軍在福建連勝兩場,大敗倭寇。

  這是莫大的功勞,但是明面上卻是晉世子李穆的功勞。

  沈毅自然也是有功勞的,那就是督造軍器的功勞,至於其他的功勞,皇帝以及那些宰相們可能會記在心裏,但是卻不能寫在紙上。

  不過能被皇帝記在心裏就好,被皇帝記住了,這就是沈毅將來的政治資本,沈老爺可以憑藉這份政治資本,在朝堂上奮力攀爬。

  這一天,由李穆牽頭,福建巡撫衙門以及布政使按察使衙門做東,在福州城最有名的飯莊請客,基本上抗倭軍總旗以上的將領統統到場。

  沈毅也抹不開面子,被這些省級的大佬請到了這裏喫飯。

  一頓飯喫完之後,天色就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沈毅被灌了不少酒,但是隻有四五分醉意,他站起身來,看了看不遠處已經喝的暈暈乎乎,滿臉興奮之色的薛威。

  看了薛威片刻之後,沈毅又看了看一旁的凌肅,凌千戶這會兒相對的要沉穩不少,但是被一旁幾個文官吹捧了幾句之後,也頓時滿面笑容。

  沈毅見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藉口自己喝多了酒,徑自離場。

  他喝酒上臉,隨意幾杯酒臉就會發紅,現在因爲喝了不少,整個臉已經通紅,藉口喝多了離場,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離開了飯莊之後,沈毅走在大街上,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一旁的蔣勝跟在他身後,給他遞了一件厚實一些的衣裳,沈毅搖了搖頭,並沒有去接。

  他在福州城裏轉了一圈,然後來到了城門口,亮明瞭身份之後,城門緩緩打開。

  城門口不遠處,就是抗倭軍臨時駐紮的大營,沈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邁步走進了大營裏,巡視了一番。

  雖然他在抗倭軍裏沒有實職,但是只要是抗倭軍的老人,都知道沈毅在抗倭軍裏是個什麼樣的存在,見到沈毅之後,都一口一個主事,神色帶着恭謹。

  沈毅在大營裏逛了一圈之後,並沒有見到傷兵營,一問之下才知道因爲傷兵人數不是很多,這會兒都被轉移到城中醫館去了。

  沈毅這才放心了下來,轉了一圈之後,便揹着雙手回城去了。

  進了福州城之後,沈毅也有些疲憊了,便讓蔣勝帶路,回到了他們兩個人在福州的住處,躺在牀上沉沉的睡了一覺。

  沈毅這一覺睡得很久,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照在了蓬窗上,沈毅剛伸了個懶腰做起來,蔣勝已經端着熱水毛巾,送到了沈毅面前。

  “公子……凌千戶跟薛百戶到了一會兒了,說想要見您……”

  沈毅點了點頭,低頭洗了個臉之後,又清醒了一些,然後起身穿好外衣,兩隻手攏在袖子裏,走到了外面的會客廳。

  會客廳裏,抗倭軍的兩個主要將領已經等候多時,見沈毅走了過來,二人立刻起身,很是齊整的對沈毅低頭道:“見過沈主事!”

  沈毅自顧自的坐在主位上,對着兩個人伸了伸手:“不要客氣,坐下來說話。”

  二人這才乖乖落座。

  見兩個人落座之後,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看了看這兩個人,開口道:“你們昨天應該很晚才睡罷,怎麼這麼早就跑到我這裏來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由凌肅低頭道:“沈公,我們二人今早去軍營,才知道您昨天晚上已經去過了,我等深感慚愧,特來向沈公請罪……”

  沈毅啞然一笑:“你們兩個人打贏了勝仗,立了大功,跟我請什麼罪?”

  薛威臉色有些發紅,低頭道:“沈公,我二人昨夜,不該在城裏過夜……”

  沈毅聞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薛威,問道:“他們帶你們去那種地方了?”

  薛威抬頭,與凌肅對視了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有些不太好意思:“是,請沈公責罰……”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微微嘆了口氣:“罷了,你們立了功勞,也該你們享享福,但是你們兩個人是抗倭軍的主要將領,進城享福之前,應該先安排好麾下的兄弟們。”

  “昨夜我去軍營裏看的時候,見兄弟們喫得還是糙米。”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兩個人,低聲道:“我知道你們立了功勞,但是你們要記住,如果你們想要在武將這條路上走的更遠,就一定不要稍有點功勞,便昂起腦袋,翹起尾巴。”

  凌肅忍不住,微微低頭道:“沈公,福州府衙並沒有給咱們糧米以及葷肉,我們也沒有辦法……”

  “沒給你們就跟他們要。”

  沈毅悶聲道:“他們都帶你們去青樓了,你連這個都不敢開口?”

  凌肅一愣,然後低下了頭。

  “屬下……屬下原以爲,是沈公您跟他們溝通的……”

  沈毅搖了搖頭,看向兩人,嘆了口氣:“我明後天,估計就要離開福建,迴轉建康了。”

  “我走之後,欽差多半是不會管你們的,所以需要你們兩個人來負責整個抗倭軍。”

  “你二人切記一點,你們現在身上的功勞,以及將來的前程,都是麾下兄弟們給的。”

  沈老爺語重心長。

  “莫要虧待了同袍……”

第四百八十六章 看熱鬧

  對於凌肅跟薛威兩個人,沈毅還是很重視的。

  因爲這兩個人能上來,基本上是沈老爺一手拔擢的,因此他們兩個人也很認沈毅。

  說的直白一些,即便沈毅在抗倭軍裏沒有任何職事,但是只要有這兩個人在,沈毅說話就是管用的,但是如果有一天,這兩個人不在抗倭軍了,繼任者未必就會再買沈老爺的賬。

  所以沈毅並不希望這兩個人走歪路,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能把這兩個人培養成戚元敬,俞志輔那樣的將才,這樣沈毅手底下有了兩個大將,將來在兵部做事的時候,便能夠得心應手了。

  好生跟凌肅兩個人說了會話之後,沈毅沉吟了一番之後,開口說道:“這一次,帶到福州府的倭寇俘虜,分出一部分在福州城裏斬首示校硪徊糠衷诟=ㄑ睾V莞约皬V東沿海州府,斬首示校跃瘣喝恕!�

  兩個抗倭軍將領都畢恭畢敬的點頭道:“屬下遵命。”

  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福建這邊的事情辦完之後,你們便回溫州府去,在船廠附近繼續訓練,戰船下水之後,你們便開始着手訓練海戰。”

  說到這裏,沈毅抬頭看了一眼凌肅,低聲道:“沒有欽差跟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抗倭軍大營,不得進入抗倭軍大船,地方衙門的人也不行。”

  凌肅恭敬低頭道:“屬下遵命!”

  說到這裏,他猶豫了一下之後,低頭從袖子裏取出一把三寸左右大小的桃木劍,兩隻手捧着遞在沈毅面前,低頭道:“沈公,夫人將要生產,屬下知道您不收禮物,因此閒暇的時候,自己找了塊被雷劈過的木頭,削了一把木劍。”

  凌肅估計是沒有怎麼做過這種人情,說這些話的時候,略微有些磕巴。

  “聽老人們說,桃木劍可以驅避邪祟,沈公把這柄木劍帶回去給小公子,就當是屬下盡的一些心意了。”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沈毅還沒有說話,一旁的薛威便已經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凌肅,又看了看凌肅手裏的木劍,滿臉不可置信……

  沒有人跟他說,沈毅的夫人要生孩子了。

  更沒有人跟他說,要給沈毅送什麼禮……

  想到這裏,薛威忍不住又看了凌肅一眼,這個大個子猛將兄,心裏多少帶了一點幽怨。

  這些當官的,心眼太多了……

  沈毅自然看見了這兩個屬下的表情,他啞然一笑,伸手接過了這柄木劍,微笑道:“也不一定是個小子,不過凌千戶一番好意,我就替這未出世的孩子受了。”

  聽到沈毅這句話,薛威更是臉色尷尬,他對着沈毅抱了抱拳,低頭道:“沈公,屬下……屬下不知道……”

  沈毅微微搖頭道:“不用你送什麼東西,你好生帶兵練兵就是了。”

  薛威神色尷尬,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最終一狠心,從自己脖子上拽下來一塊玉牌,兩隻手捧在手裏,低頭道:“沈公,我身上實在是沒有什麼好送的,這塊玉是我家姐姐給我的,我自小戴在身上,沈公如果不嫌棄,便轉送給小公子罷!”

  沈毅接過這塊玉牌看了一眼。

  這塊玉牌,材質混濁,雖然有色但是一點都不通透,雕工也很是粗糙,一看就是個廉價物事。

  但是可能是因爲被戴的久了,玉牌表面已經頗爲圓潤,有了一點玉光。

  他跟薛威已經認識很長一段時間了,自然知道這位薛百戶的身世,薛威家裏是軍戶出身,軍戶世襲,他既然能夠進入臨海衛,就說明父親早已經沒了。

  確切來說,是父母雙亡,長姐遠嫁,而且是聯繫不到的那種遠嫁。

  沈毅拿在手裏看了一眼,又親手把它放回了薛威手裏,微微嘆了口氣:“說了不要你的東西……”

  說着,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凌肅,猶豫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你要真想送什麼東西,便另準備一件什麼物事,到時候讓人帶去建康給我就是。”

  “這東西金貴,要好生留着。”

  薛威伸手接過這塊牌子,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

  在福州府待了幾天,安置好了抗倭軍之後,時間就已經到了十一月的下旬,沈毅在福州府僱傭了一輛馬車,準備啓程回建康。

  此時動身回京,如果一切順利,應當可以在臘月初趕回建康,趕上妻子生產的日子。

  沈毅離開,自然是有很多人要送他的,除了就在福州的欽差李穆之外,還有福州府的一泄賳T,以及抗倭軍的將領。

  凌肅,薛威以及十幾個抗倭軍的百戶。

  抗倭軍現在,已經滿編五千人,理論上來說應該有五個千戶,不過現在只有凌肅這一個千戶統領全軍,剩下的都是臨時編制,比如說薛威以一個百戶的身份,也能帶一兩千人。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千戶這個價格的武官,品級就已經很高了,想要批下來,需要兵部那邊慢慢走程序。

  一行人把沈毅一路送出了福州城外四五里,沈毅才拱手與腥烁鎰e,欽差李穆親自把沈毅送到了他的馬車面前,微笑道:“這趟回建康,記得去一趟晉王府,給我父母報個平安,前些日子我受傷的事情瞞了他們,誰知道陛下又跟他們說了一遍,弄得闔府上下不得安寧,前前後後幾十封信給我寫過來。”

  沈毅微笑點頭:“自然是要去一趟晉王府的,世子可有書信,我一併帶回去。”

  李穆從懷裏掏出書信,遞在沈毅手裏:“昨天連夜寫好的。”

  沈毅接過書信,揣在懷裏,問道:“世子今年回建康過年否?”

  李穆猶豫了一下,微微搖頭道:“不知道,我還要南下廣東看一看,如果那邊沒有什麼情況,應該可以在年關趕回去。”

  說到這裏,他微微嘆了口氣:“老實說,這麼些年雖然也出來過,但是從來沒有離開建康半年以上,這會兒我也有些思鄉了。”

  說着,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道:“好了,時辰不早了,子恆快出發罷,免得耽誤了你回去見妻子。”

  這位世子殿下滿臉笑容。

  “從這裏到建康,如果不耽誤的話,估摸着用不了半個月,就能到了。”

  沈毅微微搖頭:“我還要去一趟溫州府,那裏有一些匠人,也想要回建康去,我順道把他們帶回去。”

  李穆並沒有把那些匠人當回事,聞言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繼續笑着說道:“子恆這一趟回去,過了年之後,可不要急着回來,記得去看看皇子娶親的熱鬧。”

  沈毅自然知道李穆在說什麼,聞言他也只是微微搖頭,轉身上了馬車,然後扭頭看向李穆。

  “這事跟我沒關係,我可不去看這個熱鬧……”

第四百八十七章 同月同日生

  洪德八年臘月初四,建康皇宮裏,建康城裏有名氣的穩婆,幾乎齊聚昭寧宮,與此同時,太醫署的太醫們,只要是婦科的太醫,也都統統到齊,在昭寧宮門口待命。

  之所以這麼大的陣仗,那自然是因爲大陳的皇后娘娘,今日就要生產臨盆了。

  確切來說,是已經在生產之中了。

  昭寧宮門外,向來少年老成的皇帝陛下,臉上也出現了一些汗珠,時不時抬頭看向皇后產房的房門,雙手都有一些顫抖。

  事實上,不僅是皇帝陛下着急,這會兒昭寧宮門口,中書省的五位宰相也都在場,一起等待着皇帝陛下第一個孩子的降世。

  而且,這第一個孩子還是皇后娘娘所出。

  也就是說,如果這孩子是個兒子,那麼他將成爲洪德朝的嫡長子,又嫡又長,便是正到不能再正的繼承人。

  也大概率會成爲朝廷的儲君。

  一旦儲君定下來,那麼國本便定了下來,這些大臣們也不用再替皇帝操沒兒子的心了。

  這會兒,穩婆已經進入產房大半個時辰,房門外依稀可以聽見孫皇后的叫嚷聲,皇帝陛下聽着髮妻的痛呼之聲,也忍不住雙手有些顫抖。

  他沒有當過爹,自然是心裏緊張的。

  就在腥私辜钡却臅r候,一個太監的聲音,在外圍響了起來:“太后娘娘駕到……”

  腥搜曂ィ灰娨晃恢心昝缷D,在一袑m人的簇擁之下,也來到了昭寧宮門口,腥思娂娤掳菪卸Y,口稱太后娘娘。

  就連皇帝陛下,也回頭對太后躬身行禮,叫了一聲母后。

  太后娘娘只是微微點頭,然後走到了產房門口,聽到了裏面自家侄女兒的痛呼聲之後,太后娘娘轉頭,看向昭寧宮裏的幾位宰相,微微蹙眉道:“女子生產,有什麼好聽的?諸位相公莫要在這裏等着了,還是回中書去辛勞國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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