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如今的浙江布政使姓錢名清。
而巡撫則是姓周名義山。
這兩個省裏的封疆大吏,沈毅都是見過的。
確切來說,李穆剛到浙江沒多久,這兩個封疆大吏就來見過李穆,跟李穆溝通了一番抗倭的事宜,而一部分抗倭軍的糧食,也是省府供應。
後來,李穆受傷在永嘉養傷的時候,浙江巡撫連同浙江布政使,又來了一遍,到永嘉來探望李穆的傷勢。
不過這兩位封疆大吏,之所以這麼熱情,一方面是因爲李穆是欽差,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因爲李穆是晉王世子,皇帝陛下的堂兄,如果在浙江境內出了什麼事情,他們也是要跟着擔責任的。
也就是說,沈毅已經前後見過他們兩次了。
而現在,李穆已經離開了浙江境內,南下去福建廣東巡海去了……
在李穆已經離開的情況下,省裏的大員又來一遍……
即便只是布政使一個人來,也多少透着一些古怪。
蔣知府喝了口茶水,微笑道:“賢弟跟欽差大人,這段時間在咱們浙江剿匪,動靜很大,功績也不小,省裏的大人們都很重視,聽聞賢弟在樂清造戰船火器,因此藩臺大人便代表省裏來看一看。”
沈毅聞言,只是默默低頭,沒有說話。
一省的布政使,已經是正二品的大員,正經的封疆大吏。
巡撫總攬一省的軍政,而布政使則是處理一省的政務,從這個方面來說,布政使其實就是浙江省府的首憲,一省的長官。
這種級別的官員要來樂清,沈毅不僅沒有辦法阻攔,還要跟着蔣友德一起去迎接纔行。
於是乎,沈毅只能對蔣知府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口道:“藩臺大人心繫剿倭大業,小弟自然是很開心的,不知道藩臺大人明天什麼時候到樂清,我與府尊一起去迎接藩臺。”
“省裏的信上說,明天一早就到。”
蔣知府面帶笑容,開口道:“藩臺大人這一次到樂清來,主要是看賢弟這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如果賢弟有什麼需要,也不需要兵部那邊發函,明天直接跟藩臺大人說明就是。”
沈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開口道:“多謝府尊提點,小弟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沈毅又跟蔣知府客套了幾句,然後蔣知府才告辭離開。
臨別之前,蔣知府特意說明了,明天錢藩臺要去視察船塢,看一看沈毅造的戰船。
沈毅不動聲色的應了下來,沒有多說什麼。
送走了蔣知府之後,沈毅睏意全消。
他走到了自己的書房裏,一邊磨墨,一邊思考這位藩臺大人的來意。
沉思了一番之後,沈毅提起毛筆蘸飽了墨汁,開始寫信。
第一封信,自然是寫給李穆的,畢竟這位晉王世子,纔是巡海的主事之人。
第二封信,則是寫去建康。
沈毅需要知道,建康那裏有沒有發生什麼變故,以知道這位錢藩臺突然到訪……
是不是別有深意。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丟盡了我的臉!
次日清晨,一頂四人抬轎,從官道緩緩到了樂清城,而樂清縣城的城門口,沈毅與溫州知府蔣友德並列,等待着這位浙江藩臺的到來。
很快,轎子在樂清城門口降落。
蔣知府連忙小碎步迎了上去,然後對着轎子上走下來的一箇中年人拱手行禮,神態恭謹:“下官溫州知府蔣友德,見過藩臺大人。”
此時,在場的官員之中,除了蔣知府之外,就屬沈毅的品級最高,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默默上前,對着錢清微微低頭拱手道:“見過藩臺大人。”
沈毅行禮之後,一泄賳T都連忙上前行禮。
在陳國,見到上官是不需要跪拜的,畢竟大家都是讀書人,跪天地君親師倒也罷了,如果跪上官,說出去難免讓人恥笑。
除了那些諂媚到了極點的人,一般人最多也就是拱手作揖。
而且沈毅是兵部的官員,不屬於地方,因此連一句下官都不用自稱。
腥艘姸Y之後,這位看起來差不多五十歲左右的錢藩臺,掃視了腥艘谎郏罱K把目光放在了沈毅身上,他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開口道:“我們浙江的官員前來迎接,老夫厚着臉皮也就受了,沒想到勞動沈主事也在這裏等着,着實讓老夫有些過意不去了。”
兩個人畢竟不是一個系統的官員,沈毅對待這些地方大員的態度,也是敬而遠之,聞言只是禮貌性的笑了笑:“藩臺大人要來,我這個做晚輩的迎一迎,是應當應分的事情。”
“沈主事是甘泉書院的學生罷?”
沈毅點了點頭,微笑道:“正是甘泉書院出身。”
錢清聞言,笑着說道:“說起來,老夫與甘泉書院的趙尚書的確是認識的,早年還曾經一起喫過飯,只是如今趙尚書執掌地官,不知道還記不記得當年故人。”
面對這種半真半假的話,沈毅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沒有什麼資格代替趙昌平跟一個二品大員攀關係,而且這位錢藩臺大概率也就是客氣一句,順便標榜一下自己跟戶部尚書認識,僅此而已。
非要硬生生順着這個杆往上爬,會顯得不太懂事。
腥嗽诔情T口說了會話之後,蔣友德就把錢藩臺請進的樂清城,這會兒還是上午,蔣知府先是把自己的上官請到了縣衙喝茶,臨近中午的時候,又把他帶到了樂清最豪華的酒樓裏喫了頓飯。
酒足飯飽之後,錢藩臺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然後看向陪着他喫了頓午飯的沈毅,笑着說道:“沈主事,從今年欽差在浙江成立抗倭軍之後,我們浙江沿海,便比往年太平了不少,我們這些地方官,都很感念朝廷以及欽差的恩情。”
他看向沈毅,繼續說道:“這一趟老夫過來,主要就是代表省裏,看看抗倭軍有什麼需要,只要能幫上忙的,布政使衙門一定不遺餘力。”
這一套說辭,顯得非常官方了。
沈老爺摸不透這位浙江布政使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他低頭想了想之後,開口道:“藩臺大人,一時半會,我也想不出抗倭軍具體缺什麼東西,這樣罷,今天下午我便給欽差大人寫封信,等欽差大人確定了抗倭軍需要什麼之後,再讓欽差給臨安府發公文。”
聽到欽差兩個字,錢清神情一滯,不過很快就面帶笑容,開口道:“這樣也好。”
說完,他看向沈毅,微笑道:“不過老夫既然千里迢迢到了這樂清,還希望沈主事能帶老夫去抗倭軍軍營裏轉一轉,再去看看兵部在我浙江造的戰船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這樣省裏對沿海局勢,也能把握的更清晰一些,中丞那裏如果問起,老夫也好回話。”
沈老爺想也沒有想,立刻痛快點頭,微笑道:“藩臺大人想看,這是抗倭軍將士們的榮幸,我稍後便帶着藩臺大人過去,不止藩臺是先看戰船,還是先去抗倭軍軍營?”
錢藩臺微微眯了眯眼睛,笑着說道:“還是先去軍營裏看一看吧,對這支在浙東屢立奇功的抗倭軍,老夫心裏早就十分好奇了。”
“好。”
說完這個“好”字之後,沈毅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藩臺大人,咱們剛剛喫完飯,要不然稍稍歇一歇之後再去?”
錢藩臺直接站了起來,爽朗一笑:“明後天老夫就要趕回臨安府,沒有太多時間,這便去罷。”
“有勞沈主事帶路。”
沈毅沒有辦法,只能無奈點頭,就這樣帶着包括錢清在內的一姓憬賳T,浩浩蕩蕩的出了樂清縣城,朝着縣城外的的抗倭軍大營奔去。
腥藙偟娇官淋姶鬆I門口,騎馬走在最前面的沈主事,便黑着臉跳下了坐騎,大步走到了抗倭軍大營門口,狠狠兩腳踹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兩個看門的將士,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大白天的,就在這門口打瞌睡!抗倭軍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這個時候,浙江的一泄賳T也都下轎的下轎,下馬車的下馬車,把沈毅教訓將士的這一幕,看在了眼裏。
沈毅似乎也察覺到了身後“同僚”們的目光,怒視了兩個守門將士一眼之後就,回頭走到錢清身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些抗倭軍將士大多是新兵,還沒有訓練出來,讓藩臺見笑了。”
“深秋季節,午後打盹,並不奇怪。”
錢藩臺很是寬容的捋了捋下頜的鬍鬚,淡淡的笑了笑:“不要說是他們,老夫現在也有一些睏乏,想要找個地方睡一會。”
沈毅先是嘆了口氣,然後怒視兩個看門的將士,語氣很是不好:“愣着做什麼?把你們凌千戶找來,迎接臨安府來的藩臺大人!”
這兩個守門的將士對視了一眼,然後對着沈毅小心翼翼的說道:“沈……沈老爺,凌千戶不在大營了,昨天出去了。”
沈毅皺眉:“那大營裏誰在主事?”
“回沈老爺,是薛威薛百戶在主事。”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去把薛威找來,讓他帶着藩臺還有一写笕藗儏⒂^軍營。”
兩個將士低頭道了聲是,然後轉身去了。
沈毅扭過頭,臉色有些不太自然:“這些新兵,最是不好管教,讓各位見笑了。”
錢清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這座抗倭軍大營,伸手捋了捋下頜的鬍鬚,淡淡一笑:“抗倭軍初成不久,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一泄賳T說話的時候,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在兩個守門將士的攙扶下,來到了大營門口。
這大漢,雖然身子高大壯實,但是這會兒臉色通紅,渾身酒氣,很顯然已經喝的不省人事了。
沈毅勃然大怒,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大漢的腦袋上,怒聲道:“薛威!薛威!”
大個子薛威被人打了腦袋,也是勃然大怒,他立刻睜開眼睛,就要找打他那人的麻煩,但是當他睜開眼睛發現是沈毅站在自己面前之後,強忍住怒火,甕聲甕氣的說道:“沈主事,你打我做甚?”
“誰讓你喝酒的?!”
沈毅依舊怒不可遏,他先是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一姓憬賳T,然後又直視薛威,氣的咬牙切齒,身子都氣的有些顫抖了。
“今日你們抗倭軍,把我沈毅的臉,丟的一乾二淨!”
第四百七十九章 揣摩聖意
被沈毅這麼一罵,薛威的酒似乎醒了一些,他晃了晃自己的大腦袋,先是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沈毅,又看向了沈毅身後的官員。
雖然清醒了一點,但是身爲武人,被人打了一巴掌在臉上,薛威依舊有些氣不過,他梗着脖子,大聲道:“欽差大人不在溫州府,凌千戶也不在,你憑什麼管教我!”
沈毅氣的臉色漲紅,怒聲道:“我是兵部的主事,兵部管不管得你!”
見兩人爭吵,一旁的蔣知府上前,伸手把沈毅往後拉了兩步,然後又看向一旁臉色通紅的薛威,對着薛威身後的兩個將士皺眉道:“薛百戶喝醉了,還不把他扶下去?真要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嗎?”
蔣友德是溫州知府,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聽到他說這句話之後,薛威身旁的兩個將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薛威給攙扶下去了。
薛威離開之後,蔣友德伸手拍了拍沈毅的後背,輕聲笑道:“沈主事莫氣,這些武夫就是這般粗鄙,沒必要跟他們置氣,你是兵部的主事,有的是法子拾掇他們。”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冷靜下來,聲音有些陰鷙:“府尊說的是,將來有的是法子拾掇他們。”
說完這句話,他回頭看向錢藩臺,先是拱手,然後嘆了口氣:“讓藩臺大人見笑了,這些抗倭軍的將領,原先還是受管教的,打了幾個勝仗之後,就開始紀律散漫,越發驕橫了,現在只有欽差大人在場,才能約束得了他們。”
沈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藩臺大人如果稍晚一些過來,應當會好看一些。”
錢藩臺看了看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平和的笑容,他上前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蔣知府說得不錯,這些武夫,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厲害,纔會乖乖聽話,沈主事你多半是對他們太過寬宥,加上他們又欺你年輕,纔會敢這般對你。”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這座大營,然後笑着說道:“沈主事,這抗倭軍大營,老夫還能看否?”
“能看,能看……”
沈毅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微微低頭道:“這裏建造的時候,我也是在場的,我領藩臺大人進去參觀就是。”
說罷,沈毅當着錢藩臺的面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了下來,然後領着這些浙江的官員,進了抗倭軍大營。
這會兒,因爲有官老爺們到來,抗倭軍大營裏已經有不少將士在訓練,有些將士因爲打哈欠,被自家總旗大聲呵斥。
雖然軍容有些散漫,但是好歹校場上也聚攏了七八百人集訓,看起來頗有一些模樣了。
沈毅鬆了口氣,對着錢清微微低頭道:“藩臺大人請看,這些將士們已經在刻苦訓練了,有他們在這裏,定然能夠好生衛護浙東安寧,保證浙東百姓,不受倭寇侵擾。”
能爬到一省布政使這個級別的人,自然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這位錢藩臺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校場上這些抗倭軍將士,是臨時聚攏起來的,有些人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雖然這些士兵裏,不乏有一些看起來很健壯的大漢,但是整體軍容看起來……
不過爾爾。
充其量,也就比地方上的那些衛所強一些而已,畢竟地方上的衛所,有時候連人都湊不齊。
此時,校場上陸續還有士兵被催趕到校場上集訓,有些士兵一邊往校場上跑,一邊還罵罵咧咧的。
錢藩臺看了幾眼之後,便回頭看向沈毅,笑着說道:“這抗倭軍的將士們,倒是很有福氣。”
這句話,是說他們這麼晚才爬起來。
沈毅有些尷尬的低頭道:“藩臺大人有所不知,因爲倭寇經常夜襲臨海,因此抗倭軍有時候會組織夜間的操練,這些晚起的,應當是昨天晚上出去訓練了。”
“原來如此。”
錢藩臺看着沈毅,微笑道:“如此,是老夫誤會抗倭軍了。”
說着,他又看向沈毅,問道:“對了沈主事,聽聞你在沿海,發明了一種名叫狼筅的兵器,迎擊倭寇之時無往而不利,老夫很是好奇,想去看一看這狼筅。”
沈毅面露喜色,表現出一副略有些得意的模樣,他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藩臺隨我來,我領藩臺去庫房看一看這狼筅。”
很快,一行人在抗倭軍的庫房裏,見到了以毛竹爲柄的狼筅,錢藩臺見到這東西之後,先是誇讚了幾句,然後若有所思的問道:“沈主事,這東西格擋短兵器很是厲害,面對倭刀的時候的確很佔便宜,但是如果碰到長柄兵器,或者是弓弩之類的,又當如何應對?”
沈毅連忙說道:“藩臺有所不知,這倭寇,基本上統統都是倭刀,沒有長柄兵器,而且他們的弓弩也不是很多……”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