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有多大本事做多大的事情,即便是借勢,也需要自己有承擔風險的資本。
這個世界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世界,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並不是在穿越者面前,他們就會變成傻子,並不是二世爲人,就可以順風順水,爲所欲爲。
聽到沈毅這句話,陸夫子頗爲欣慰的點了點頭,開口道:“能聽得進去話就是好孩子。”
說完,陸夫子問道:“範東成等人,這些天回書院來了,他們沒有再來尋你麻煩罷?”
沈毅搖頭,開口道:“不曾,學生這段時間不怎麼在書院裏,也沒有見過他們幾次。”
“這個範東成。”
說到這裏,陸夫子深深皺眉,悶哼了一聲之後說道:“這幾天他們沒有去找你,反而天天糾纏青雀,今天送胭脂明天送香粉的,着實令人生厭。”
說到這裏,陸夫子抬頭看了看沈毅,微微低眉道:“雖然青雀未必願意搭理他們,但是她畢竟年紀小,我怕她禁受不住範東成的糾纏,七郎你心思多,這幾天想個法子,絕了範東成的念頭。”
沈毅聞言,眼珠子轉了轉,然後對着陸夫子笑了笑:“先生看不上範東成?”
陸夫子面無表情,不屑的哼了一聲:“毆殺同窗的惡徒,便是家世再如何煊赫,也不入我眼,老夫在世一日,他想也休想,只是怕青雀受了他的矇騙……”
說到這裏,陸夫子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沈毅微微低頭,笑着說道:“先生放心,城裏的事情學生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這幾天學生便在書院裏,替陸姑娘擺脫他們的糾纏。”
“你想個法子就是了,莫要牽扯進去。”
陸夫子微微嘆息:“馬家雖然是風中殘燭了,但是范家卻實實在在的是江都第一等的門戶,你得罪了他,他多半還要尋你麻煩。”
沈毅低頭稱是,跟陸老頭討教了一些學問上面的問題之後,便起身告辭。
他走出陸夫子的書房,轉身替陸夫子關上房門,在關門的時候,沈毅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院長的書房。
他很清楚,陸夫子的想法。
這位江左大儒,雖然無官無職,但是有老師,有同窗同年,有學生,更有朝廷裏那麼多甘泉書院出身的官員。
因此,他也不能隨性隨心。
他不能跟范家鬧得太僵,否則只要這位夫子一句話,就可以直接把範東成趕出甘泉書院,何必鬧得這麼僵?
而且,看陸夫子的態度……
沈毅估計,朝中的那位範侍郎,與“甘泉派”的官員關係匪湣�
這並不奇怪,畢竟甘泉書院坐落在江都,而範侍郎就是土生土長的江都人,範侍郎與“甘泉派”有政治上的聯繫,再正常不過了。
所以,陸夫子纔不能直接跟范家撕破臉皮。
想到這裏,沈毅心中又浮現了陸姑娘的身影。
甘泉書院裏幾乎沒有女子,陸姑娘是甘泉書院裏唯一的一個女子,還是妙齡女子,又是山長的千金,自然就是書院的院花,很受書院裏的學子喜歡。
不僅僅是範東成,陳清,就是原先的那個沈毅,也給陸姑娘寫過情詩,只是那位沈毅詩才平平,並沒有得到陸姑娘的回應就是。
而現在……
沈七郎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語:“老頭看上我了?讓我泡他女兒?”
小聲嘀咕了這麼一句之後,沈毅又自己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我一個窮小子,連個秀才都不是……”
“不過不管怎麼樣。”
沈毅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最起碼在老頭心裏,我比範東成那廝強的多了,泡不泡陸小姐倒是其次,但是要先討得老頭歡心,把老頭交代的差事辦好……”
正當沈毅小聲嘀咕的時候,陸姑娘帶着丫鬟,迎面走了過來。
她手裏提着個飯盒,應該是給老爹送午飯去的。
沈毅抬頭,看向陸姑娘,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對着陸姑娘揮了揮手:“師妹中午好啊。”
陸姑娘大概是第一次聽到“中午好”這個打招呼的方式,先是愣了愣,然後也對着沈毅禮貌性的笑了笑:“沈師兄今天這麼開心,我爹收你入門了?”
“還沒有。”
沈七郎笑容溫和:“不過想來應該快了,因此提前叫一聲師妹。”
陸姑娘袖子遮住嘴巴,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從前見到師兄,師兄也是一口一個師妹。”
說着,她看向沈毅,上下打量了一遍,輕聲道:“說起來,師兄年紀未必有我大呢。”
“怎麼沒有?”
沈毅對着她眨了眨眼。
“我比師妹大了兩個月……”
“零四天呢。”
第四十七章 見世面
一轉眼,欽差到達江都,已經過去了兩三天的時間。
這天早上,天色剛剛亮起來沒多久,沈毅從學舍起身,剛剛洗漱完畢,穿好衣服,準備去學堂裏讀書。
雖然他現在不必每天去學堂與先生報道,但是經過上一次與陸夫子的談話之後,最近幾天他還是每天乖乖去學堂讀書報道的。
這麼做是爲了告訴陸夫子,他已經安下心來,不會到處亂跑了。
至於陸小姐那邊。
這幾天沈毅閒着沒事的時候,就會去找陸小姐說說話,彼此之間的關係雖然還沒有到互生情愫的地步,但是比起從前已經親近了不少,無論如何也可以稱得上是朋友二字了。
而與陸小姐說話的時候,沈毅便不經意間提起了兩次陳清的事情,並且與陸小姐講述了一些當天發生了什麼。
陳清死於範東成等四人手裏,其中範東成也是親自動了手的,而且下手很重,沈毅把當天的事情提一提,就是爲了提醒陸姑娘,離範東成這個危險人物遠一些。
沈毅的做法顯然很有效果,這兩天時間,陸小姐已經躲着範東成不再見他,遠遠的看見了都會避而遠之。
沈毅居住的學舍距離學堂不是很遠,只需要穿過幾個院子就能走到,這會兒雖然還是清晨,但是已經可以聽見書院裏隨處可聞的讀書之聲。
不得不承認的是,甘泉書院的讀書氛圍還是很不錯的,就連沈毅這個被快餐文化洗禮過的靈魂,在這裏偶爾也可以靜下心翻翻書,做一做學問。
聽着書院裏那讀書生,沈毅在心中暗想。
“等跟陸老頭混熟了,想辦法走個後門,把小弟也弄到甘泉書院來讀書……”
沈毅的胞弟沈恆,今年才十二歲,現在還在私塾裏讀書。
而甘泉書院入學的最低標準,也是通讀四書五經,沈恆現在尚且不能達到這個標準,不過沈恆很是聰明,將來進甘泉書院讀書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正當沈毅琢磨自家兄弟前程的時候,一個語氣略帶不善的聲音,從一旁傳了過來。
“沈七……”
沈毅抬頭,往前面一看,只見範東成就站在他面前不遠處,正神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沈七郎先是看了看範東成,又看了看範東成身後,並沒有見到馬俊與羅茂才兩人,沈毅笑了笑,開口道:“原來是範公子,怎麼不見你的兩個跟班?”
範東成冷哼了一聲:“關你什麼事?”
他往前一步,靠近沈毅,神色憤怒。
“沈七,你最近天天往山長那裏跑,是不是在陸師妹面前說本公子壞話了?”
沈毅聞言,並不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說道:“昨天也沒有見到馬師兄,馬師兄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範東成神色不善:“馬家有沒有事,跟你有沒有事沒有任何干系,沈七,你記住了!”
範東成又靠近了一步,幾乎貼在了沈毅耳邊,聲音陰冷:“這裏是江都,你能住在書院一時,不可能住在書院一世,你要是再與本公子作對,陳清……”
“陳清就是你的下場!”
聽到範東成這句話,即便是心性沉穩的沈毅,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正要開口說話,又一個聲音傳來。
“沈毅,沈毅……”
沈毅扭頭看去,只見教授自己的先生揹負雙手走了過來,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不再理會範東成,而是走到先生面前,恭敬行弟子禮:“老師。”
沈毅的老師姓秦,秀才功名,今年四十來歲,爲人很是平和,脾氣也很好。
事實上他不止是沈毅的老師,也是陳清的老師。
這種老師,是正兒八經給過束脩,拜過師的,也就是傳說中的“親老師”,又叫做業師。
沈毅如果哪天拜入陸先生門下,陸先生也會是他的業師,授業之師。
秦先生看了看不遠處的範東成,又看了看沈毅,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開口道:“山長派人來遞話,說要你陪他出門一趟,山長現在就在書院門口,你去尋他就是。”
沈毅先是看了看自家老師,並不能確認是真的陸先生找他,還是老師替自己解圍,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開口道:“是,學生這就去。”
說罷,沈毅不再理會範東成,徑自朝着書院正門走去。
範大公子看了看沈毅遠去的方向,冷聲道:“沈師弟,莫要忘了我今日的話。”
沈毅頭也沒有回,聲音也很平靜。
“我記住了,記得非常清楚。”
……
甘泉書院門口,停着一輛灰色的馬車,陸安世的家僕坐在馬車前架車,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看到這個場景,沈毅就知道自己的老師沒有騙他,於是三兩步上前,走到馬車面前,對着馬車拱手道:“先生。”
馬車裏,傳來了陸夫子中正醇厚的聲音。
“上車說話。”
沈毅對着架車的陸家僕人點了點頭,叫了一聲“陸叔”,然後才爬上了馬車。
陸夫子的這輛馬車並不是很大,但是容下兩個人卻是綽綽有餘的,沈毅上了馬車之後,陸家這個姓陸的僕人這才揮動馬鞭,馬車緩緩開動。
沈毅注意了一下,馬車是朝着江都城去的。
他扭頭看向陸夫子,低頭問道:“先生,咱們這是去?”
“去知府衙門。”
聽到這個回答,沈毅在心裏暗自縮了縮脖子。
他在暗中做了一些壞事,這會兒有點怕見到那位傳說中的江都知府。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與江都知府見過面,最多隻是遠遠的看了陳裕幾眼。
見沈毅低着頭不說話,陸夫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你也知道怕。”
說完這句話,陸安世才低眉道:“今日,由朝廷的兩個欽差主持,江都的糧商要去江都知府衙門親自與陳府尊分說,昨日,知府衙門就來信邀請我去做個見證。”
說到這裏,陸安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日,就要見分曉了。”
聽到這裏,沈毅大概明白了陸安世爲什麼要去知府衙門。
朝廷派欽差來只是爲了查案,查清楚之後再回京城稟報朝廷,交給朝廷定奪,這兩個七品的“欽差”只有查案權,並沒有辦案權,因此他們要當面向雙方一一問話,然後把問話的內容記錄下來,再回京城轉交朝廷。
而這個“質詢”的過程,自然不能躲起來偷偷問,需要江都本地的一些名人去做個見證。
毫無疑問,陸夫子就是江都本地的大名人之一。
沈毅眨了眨眼睛,看向陸夫子:“先生,是那些糧商請您去的?”
陸安世看了看沈毅,微笑道:“雙方都請我去了。”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正好帶你去見見世面,同時也讓陳府尊認識認識你,免得……”
說到這裏,陸安世看了看沈毅,淡淡的說道:“免得將來,某些事情查到了你的頭上,知府衙門不來問老夫,不由分說把你給抓了。”
第四十八章 胸有成竹陳府尊
陸夫子的這番話,大有深意。
說的直白一些,就是帶沈毅去見見人,順便告訴那些江都高層們,這小子我姓陸的罩了,以後你們動他之前,要先開問問我陸某人。
這樣的話,將來沈毅創制童謠的事發了,官府的人便不會直接去找沈毅本人,而是會先去找陸夫子瞭解情況,到時候陸夫子就可以把沈毅護在身後了。
實際上,這是師傅對徒弟纔有的待遇,也就是說沈毅與陸夫子之間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是已經有師徒之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