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36章

作者:漫客1

  沈老爺敬了杜懷一杯。

  “我遞上去,陛下多半是看不進去的,但是公公這些宮裏自己人送東西上去,陛下說不定能看的認真些。”

第四百三十七章 拜山頭

  不管是船塢還是火器作坊,沈毅其實都可以自己搞。

  畢竟火器這東西,在這個時代不是什麼稀罕物事,就連大一些的倭寇都有幾門炮,甚至還有一些西洋的火槍。

  不過這玩意畢竟是軍用的,沈毅如果不經朝廷許可,自己偷偷摸摸的搞,而且是帶個宗室偷偷摸摸的搞,怎麼說呢……

  犯忌諱倒是談不上。

  就是容易暴病而亡。

  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一家老小統統生病沒了。

  所以這東西,需要經過朝廷許可,最好是像沈毅這樣坦蕩一點,直接讓朝廷調派幾個火器作坊過來,再從工部調一些造船的匠人過來,方便省事。

  至於那位皇帝陛下會不會心大到同意這種事,那就不是沈毅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皇帝如果同意,沈毅或許可以幫着他在未來的幾年時間裏,搞出一支可以清理海路的水師出來。

  如果皇帝不同意,沈老爺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只能暫時放棄出海討倭的想法,老老實實的搞陸防,這樣雖然沒有辦法刨掉倭寇的根鬚,但是至少可以治標,讓大陳本土保持和平穩定。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皇帝想用這支水師替代淮河水師的想法,就有些太過想當然了,如果這支沿海的水師不能形成戰鬥力,就算小皇帝成功拿掉趙閥,大陳的北防線也會變成動盪,到時候若是齊人抓住機會……

  一個不小心,這位陳國的皇帝陛下,說不定頭骨都會被人做成酒杯,日夜把玩。

  說到底,到底該如何決斷,還是要建康那位年輕的皇帝陛下做主,反正建康到台州府也就一千里路,快馬兩三天就能到,沈毅有時間等待皇帝陛下的回信。

  聽到了沈毅這番有些大膽的言論之後,杜太監面色嚴肅了起來,臉上淡淡的笑意也收斂不見,他坐在沈毅對面,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緩緩說道:“沈翰林這番話,着實讓咱家有些喫驚了。”

  “我們這些宮裏人,說好聽點是天子近侍,說的難聽一些,其實就是天家的家奴,沈翰林讓咱家替你向陛下要東西,咱家實在是做不到……”

  “不過……”

  老太監微微低眉道:“不過沈翰林剛纔這番話,咱家倒是可以將記錄,原原本本的送到內侍省去。”

  沈毅舉起酒杯,敬了老太監一杯,笑着說道:“如此,沈某多謝公公了。”

  杜懷單手舉杯,跟沈毅碰了碰。

  這天,沈毅好好的招待了一番這位內廷的“戶部尚書”,陪着老頭好好喝了頓酒,第二天一早,沈毅便派了幾個人,領着杜懷一行人,去找已經南下“除奸”的晉世子去了。

  杜懷走了之後,臨海縣城依舊在有條不紊的招兵,不過沈毅卻離開了臨海城,去臨海南邊的太平縣徵兵去了。

  現在知道了朝廷給抗倭軍的編制人數,沈毅徵起兵來,底氣就更足了,畢竟現在抗倭軍的實際人數,連滿編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去太平縣城的路上,有二三十個抗倭軍將士隨行保護,沈毅沒有像其他文官那樣坐轎,也沒有坐馬車,而是騎了匹馬趕往太平縣城。

  二十多個抗倭軍將士,也都人人騎馬,這些馬匹是台州首富王承望家裏的私產,這會兒已經被抗倭軍給徵用了。

  剛坐實了百戶身份的薛威,騎着一匹大黑馬,跟在沈毅身後,寸步不離的貼身保護,一行人出了臨海城之後,沈毅才扭頭看了看這個“有勇無帧钡男氯伟賾簦ψ艈柕溃骸把Π賾魝麆莺昧耍俊�

  先前那場大戰裏,薛威一個人殺傷倭寇八九個人,是正兒八經的“擊殺王”,不過最後他被一匈量車ィU之又險的逃了回來,身上難免受了點輕傷,在家養了幾天。

  薛威跟在沈毅身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道:“翰林公,屬下只是有一些擦傷,皮肉傷而已……”

  “聽聞翰林公要出城,屬下不放心,因此就跟過來了。”

  沈毅皺了皺眉頭。

  見沈毅皺眉,薛威連忙開口道:“翰林公您放心,新兵的訓練,屬下已經安排好了,有專門的人操練他們,不會誤了翰林公的事情……”

  沈毅勒住繮繩,停了馬匹。

  見他住馬,一锌官淋姷膶⑹恳捕技娂娡qR。

  沈毅看向薛威,微微搖頭道:“薛百戶,我這一趟南下,只是欽差身邊的一個幕僚,在抗倭軍裏也沒有什麼職事,你我沒有從屬關係,你不必自稱屬下,況且你現在已經是兵部認可的百戶,正六品的武官,比我足足高了四級……”

  “更不用一口一個翰林公叫着。”

  薛威臉色有些漲紅,低頭道:“翰林公這是什麼話,凌千戶跟屬下說過,屬下能夠被欽差看中封官,全是因爲翰林公提攜,無論什麼時候,屬下都認沈公!”

  薛威對沈毅之所以這麼尊敬,也不全是因爲沈毅對他有提攜之恩,更重要的原因是陳國整體重文輕武,像薛威這種百戶,雖然有個六品的品級在,但是最多也就是管個一百人而已,而地方上隨隨便便一個七品縣令,就能決定數萬人的命摺�

  整個朝廷裏,除了趙閥等幾個少數的將門之外,其他武官的地位,都是非常低下的。

  而薛威,認定了沈毅這個翰林官,將來前途無量,這會兒就有點拜大哥,拜山頭的味道。

  不過這種拜山頭不太好,因爲沈老爺現在還不夠高,還不夠壯,他自己都在拜別的山頭,現在帶小弟,帶不帶的動兩說,更重要的是容易被小弟拖入泥潭之中。

  沈老爺搖了搖頭,問道:“薛百戶是哪年生人?”

  薛威低頭道:“屬下元熙元年生人。”

  沈毅微笑道:“我元熙三年生人,這麼說你還長我兩歲,以後切莫翰林翰林的叫着了,薛百戶若是瞧得起我,便稱呼我一聲沈子恆或者沈七,再不然就以公職稱呼,你一口一個翰林公,叫的我渾身彆扭。”

  再萬一給內衛聽了去,皇帝說不定還以爲我培植私兵呢……

  當然了,這句潛臺詞沈毅沒有說出來。

  薛威是個老實人,他憋紅了臉,實在叫不出沈毅的名字,便低頭拱手道:“沈司正。”

  “這就對了。”

  沈毅眯着眼睛笑了笑,開口道:“好了,時辰不早了,咱們儘快趕到太平縣城去。”

  “太平縣人數不少,咱們這次在太平待三五天時間,儘量爭取在太平徵募兩千新兵。”

  說到這裏,沈毅看向薛威,淡淡的說道:“你們在太平縣設營,原地訓練新兵。”

  沈毅說的這個兩千新兵,是指淘汰前的,按照抗倭軍新兵的淘汰率,兩千個人能剩下五百,就說明太平縣兵源素質絕佳了。

  薛威對着沈毅恭敬抱拳:“是!”

  他身後二十多個抗倭軍將士,也都齊聲應“是”。

  聲如雷震。

  沈老爺回頭看了看這二十多個抗倭軍,然後微微一笑:“這一次在太平縣,我也跟那些新兵一起訓練,稍稍鍛鍊鍛鍊身體,免得下次碰到倭寇之後,砍都砍不動。”

  上一次沈毅拼死提刀上陣,就是爲了跟這些將士們“融爲一體”,經過那一晚上的戰鬥,這些抗倭軍將士也的的確確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此時聽到他這句話,薛威連忙低頭道:“司正千金之體……”

  人羣裏也有人開口道:“翰林公放心,我等會保護好翰林的!”

  沈毅大手一揮,沉聲道。

  “好了,不要廢話,快些上路罷!”

第四百三十八章 離經叛道

  太平縣徵兵的事情,沈毅辦的還算順利,畢竟太平縣隸屬台州府,台州府城發生的事情,這裏的人多少也聽說了一些,事實上不用沈毅到這裏來招兵,前些日子已經有不少太平縣的男丁去府城投軍了。

  因爲報名的人數很多,沈老爺也就懶得再親自去造冊,而是從當地花錢僱了兩個秀才來,給這些新兵造冊。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個秀才,本來見到沈毅年輕,還有些不太瞧得起沈毅,覺得沈毅多半是建康城裏什麼官宦子弟,一直到聽說沈毅是去年的新科進士之後,兩個秀才便態度大變,不住的對沈毅作揖,一口一個先生叫着。

  如果不是沈毅讓他們去辦事,這兩個人多半還要拉着沈毅,請教請教策論時文。

  把造冊的差事交出去之後,沈毅便清閒了下來,正巧太平縣的縣令請他喫飯,沈毅便跟着這位縣老爺一起喫飯去咯。

  太平縣的縣令是正七品,沈毅現在也是正七品,不過他是京官的七品,比地方官七品要金貴不少,再加上一個翰林的身份,太平縣的常縣令對沈毅是畢恭畢敬,喫飯的時候都讓沈毅坐在上座。

  就這樣在太平縣待了三天時間,新兵造冊登記的就有了一千四百多個人,這一千四百個人經過了薛威的幾天訓練之後,就被淘汰了大半,三天時間下來,只剩下了三四百個人。

  不過這個人數,已經不算少了,畢竟沈毅先前在府城招兵,弄了一個多月時間,也就二百多個人而已。

  到了第四天,太平縣裏就沒有什麼新報名的精壯了,沈毅乾脆就停了徵募,讓薛威在城外設營,專心遴選新兵。

  而沈毅本人,則是陪着太平縣的縣尊常友德一起喫飯喝酒。

  這位常縣令也很願意結交沈毅這種少年俊彥,沈毅到太平縣三天,他就請了沈毅三天的飯,沒有一天斷過。

  第四天中午,常縣尊拉着沈毅在太平縣的酒樓裏喝酒,推杯換盞之後,常縣尊便喝的七七八八了,沈毅端起酒杯,敬了這位縣令老爺一杯,笑着說道:“常兄幾日招待,沈某感念在心,敬常兄一杯。”

  常縣令連連搖頭,用手捂着腦袋,苦笑道:“賢弟,愚兄實在是喝不了了,今日就到這裏,明日爲兄便不去縣衙了,陪賢弟喝一天!”

  沈毅拉着常縣令的手,微笑道:“常兄不說縣衙,我差點忘記我是來太平縣辦事的了,一轉眼喝了三四天酒,把正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常縣令這會兒雖然有些暈暈乎乎,但是聽了這話之後,眼神就清醒了一些,他看向沈毅,有些大舌頭:“子……子恆賢弟,有什麼事情儘管說,在這太平縣裏,愚兄能給你辦的一定給你辦!”

  常縣尊這句話說的底氣十足。

  因爲他在太平縣已經五年多了,即將幹滿第二任任期,在太平的勢力不可謂不深厚。

  沈司正笑呵呵的給他倒了杯酒。

  “常兄也知道,兄弟在臨海城的時候,抓了一家通倭的逆伲�殺了一些倭寇,太平縣也臨海,常兄在太平多年,可知道一些關於倭寇的消息?”

  常縣令聽到這句話,眼神裏最後的三四分酒意,也消散了七七八八,他打了個酒嗝,抬頭看向沈毅,苦笑道:“子恆賢弟,本縣裏一旦發現倭寇,縣衙都是立刻上報的,再加上賢弟在府城那裏大敗倭寇之後,這些日子倭寇都消停了不少,愚兄實在是不知道哪裏有倭寇……”

  沈毅笑呵呵的端起酒杯,跟常縣尊碰了碰,一飲而盡之後,沈老爺淡淡的說道:“常兄可能還不知道,上一次因爲府城出倭寇的事情,台州知府袁淵,臨海知縣鄧泉,都被吏部記了一筆,罪名是失察之罪。”

  “常兄今年幹完,明年就會調任,肯定不會想在吏部那裏有什麼不好的記錄罷?”

  常縣令神情一滯,愣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沈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老哥哥,你在太平多年,多少也應該知道一些關於倭寇的事情,如今王師到了,你不必顧慮,儘管說就是。”

  常縣令仰頭,飲下了杯中烈酒,然後吐出了一口酒氣,看向沈毅,微微低頭道:“子恆賢弟,愚兄今天實在是喝多了,現在腦子裏一片混沌,實在是一點事情也想不起來,等明日酒醒,愚兄再來尋賢弟。”

  常老爺這句話的意思是,他要回去想一想,才能決定要不要跟沈毅完完全全的站在一起。

  沈毅也清楚,像常友德這種人,在太平縣多年,自身的利益已經跟當地鄉紳利益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有些事情,他一時半會的確不能決定。

  沈毅也沒有強求,只是微笑點頭:“小弟還會在太平待三天,隨時恭候常兄大駕,不過小弟還有一句話要送給常兄。”

  沈老爺頓了頓,淡淡的說道:“官府,是不會通倭的。”

  沈毅這句話,不是爲了威脅常友德,而是爲了讓他放心。

  他這句話的意思是,地方官府作爲朝廷的下屬機構,本身就是朝廷的一部分,而大陳朝廷當然不會,也不能通倭。

  也就是說,不管地方官府有沒有通倭,都沒有通倭。

  也就是說,不管什麼原因,通倭的罪名,都不會安插在太平縣衙和他這個縣令的頭上。

  而且據沈毅所知,這位常縣令也的確沒有通倭,最多也就是跟地方鄉紳來往密切而已。

  常友德長鬆了一口氣,對着沈毅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告辭離開。

  沈毅起身相送,把他送到了院子門口,然後眯着眼睛看着他離開的背影,眼神玩味。

  ……

  正當沈老爺在太平縣查探倭情的時候,杜懷杜太監的奏報,也送到了建康,送進了皇城內侍省裏。

  擺在了高明高太監的桌案上。

  對於朝廷外臣的一些重要奏書,高明向來很守本分,他從來是直接交到皇帝那裏,自己是不會看的。

  但是看到了杜懷的奏報之後,高太監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前展開看了一遍,見上面沒有什麼關於他的內容之後,才把奏書收在了袖子裏,送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皇帝陛下還在熬夜加班,看到高明遞過來的奏書之後,他隨手接過,一邊展開一邊問道:“杜懷送回來的?說什麼了?”

  高明恭敬低頭道:“奴婢掃了一眼,應該是關於沈司正的事。”

  “唔……”

  這個時候,皇帝陛下已經到來奏書在看了。

  這份奏書,他看的非常仔細。

  從頭到尾看完了之後,皇帝陛下放下這份奏書,目光看向遠方,失神許久……

  “這沈子恆……真是膽子大啊。”

  說完這句話,皇帝眯了眯眼睛,低聲道:“不,他不僅僅是膽子大,甚至有點離經叛道了,全然不像是一個書院出身的學子,一個去年還在寫時文策論的新科進士。”

  說完這句話,皇帝又把目光放在了杜懷的奏書上,猶豫了一下之後,他還是伸手拿了起來,又認真看了一遍。

  看完了第二遍之後,皇帝陛下閉上眼睛,緩緩說道:“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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