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死了?”
張簡皺眉,淡淡的說道:“範老爺要是這麼不配合,本縣可要派人搜了,到時候弄亂了范家,範老爺莫要見怪……”
範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神色灰敗:“縣尊請便。”
張簡面無表情,對着手下人揮了揮手:“搜!”
二十多個衙差轟然應命。
范家很大,二十多個人也足足搜了一個多時辰,才把范家大致搜了一遍,然後一個衙差跌跌撞撞的跑到張簡面前,低頭道:“老……老爺,沒有找到範東成,不過後院范家祠堂裏,有人在呼救!”
張簡皺了皺眉頭,看了看範謙,後者不爲所動。
張縣令便站了起來,沉聲道:“帶本縣過去。”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范家祠堂。
祠堂大門緊鎖。
裏面有略帶淒厲又有些虛弱的呼救聲。
張縣令皺眉道:“砸開門鎖。”
“是!”
衙差砸門撬鎖,都是駕輕就熟,三兩下就砸開了祠堂的大門,祠堂大門打開,裏面有個衣衫狼狽,面如黃紙的年輕人,趴在了門檻上。
正是他在呼救。
張簡一眼就認了出來。
正是範東成。
看模樣,最少三天沒有喫飯了……
張縣令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范家人還真是狠,不止對外人狠,對自家人也這麼狠。
不過範老爺畢竟虎毒不食子,沒有對範東成下手,不然這會兒範東成早已經是個死人了。
想到這裏,張簡微微皺眉:“抬走,帶回縣衙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小皇帝的野心
範東成的模樣,着實有些可憐。
他被鎖在祠堂裏幾天沒有喫飯,只喫了一些供桌上的貢品充飢,勉強維持了體力,但是兩三天時間,已經讓他幾乎耗盡了體力,形容狼狽不堪。
張簡命人把他擡回縣衙之後,回過頭來,纔看到模樣憔悴的範謙,就站在自己身後。
範老爺臉色已經有些灰敗了,他看着張簡,沉默了許久,然後拱手作揖:“江都範氏,向老相爺問好。”
張簡一愣,然後啞然一笑,搖頭道:“範老爺,我祖父並不知道江都的事情。”
他面色平靜,開口道:“張某隻是履行職責,今日之事,與我家老爺子全無干系。”
範謙慘然一笑:“無有老相國,縣尊老爺恐怕在江都待不到現在。”
這句話是實話。
像范家這種地方上的地頭蛇,別的不說,想要趕走一個縣令,再容易不過了。
張簡微微一笑,說道:“範老爺這話說的,范家如果沒有一個範季明,那麼本縣今日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再說了,如果范家真的能以詩書傳家,道德傳代,今日也不會由此惡果。”
說完,他神色平靜的拱了拱手:“範老爺還有什麼話說沒有?”
範謙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老夫送縣尊。”
“不必,範老爺還是在家裏好好休息罷。”
……
縣衙的行動還是很迅捷的,他們從傍晚開始動手抓人,到第二天中午,陳清案相關的三個當事人,範東成,羅茂才,以及剛剛回到江都沒有多久的馬俊,就統統被捉拿到案,羈押在縣大牢裏,等候欽使重審。
而這天下午,沈毅也帶着夫人從書院回到了江都,小夫妻倆這會兒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黏在一起。
回到了江都之後,沈毅就收到了縣衙要求他協同辦案的文書。
要求他兩天之後,去一趟江都縣衙,重審陳清案。
而除了這份文書之外,還有一個人在沈家等候着沈毅回來。
沈毅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行周名柱,是宮裏的太監,平常跟着太監孫謹一起做事情,可以理解爲是孫謹的左右手。
也就是宮裏派來的人。
既然是宮裏派來的人,沈毅自然就要客氣一些了,他對着這個周太監微微拱手,笑着說道:“周公公不在建康納福,怎麼跑到江都來了?”
周太監在內侍省地位並不高,連孫謹都要對沈毅恭恭敬敬,他自然也不敢太過放肆,當即站了起來,對着沈毅恭敬行禮:“奴婢見過沈司正。”
說完這句話之後,周太監從身後的桌子上拿了一個布袋子,布袋子裏有厚厚一疊文書。
他把文書遞在沈毅面前,開口道:“沈司正,這是宮裏給您的,要您寫進下一期邸報裏,您如果不方便回建康,就由奴婢在這裏等着您寫好帶回建康去。”
沈毅看了看這些文書,忍不住皺眉道:“這麼多?”
他苦笑了一聲,開口道:“周公公,臨回江都之前,邸報司到過年的邸報,我都寫好了,怎麼這會兒,又要寫邸報了?”
“回司正。”
周太監年紀不大,態度也很好,低着頭說道:“孫公公說,是高公公交代,要緊急加在十二月邸報裏的,說是很重要,非司正您親自寫不可。”
沈毅無奈嘆息。
邸報司明明有不少寫稿子的,怎麼自己回家結個婚,宮裏也能找來?
想到這裏,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這個布口袋,開口問道:“周公公,這些文書是?”
周柱連忙低頭:“奴婢沒有看過,具體什麼內容。司正您親自看看就知道了。”
沈毅點了點頭,默默說道:“那就勞煩公公在我家住幾天,我先看看要寫什麼,寫好之後就讓公公帶回建康去。”
周柱搖頭:“司正新婚,奴婢污穢之身,就不叨擾司正了,免得污了司正的新宅,奴婢已經找好客店了,司正寫好之後就,派人知會奴婢一聲就是了。”
聽到這裏,沈毅忍不住暗暗喫驚。
這個周柱,竟然跟孫謹一樣,是個清……嗯……清宦官?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之後,沈毅才把他送了出去。
送走了周太監之後,沈毅回到了客廳裏,看着這個布口袋,微微搖頭。
本來,他晚上是要去縣衙見見那三個故人的,現在恐怕要先耽擱一些時辰了。
這個時候,陸若溪端了熱茶上來,她看了看沈毅,問道:“夫君,宮裏的人走了麼?”
沈毅啞然一笑:“夫人怎麼知道是宮裏的人?”
“青兒說的。”
陸若溪笑着說道:“她說她能看出來是不是宮裏的太監。”
沈毅提起這個布袋子,微笑道:“已經走了,是邸報司派過來催爲夫幹活的,沒什麼事情。”
說着,他拎着這個布袋子,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然後從袋子裏掏出厚厚一摞文書。
這些文書堆在一起,恐怕有一尺半高了。
沈毅耐着性子,取出最上面第一本文書,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着幾行字。
洪德元年三月,海州實記。
“三月初九,十餘艘寇船登陸,有倭寇約百人,襲沿海漁村十餘,殺人逾二百……”
“三月十八,寇再犯,傷我陳國百姓五十餘人……”
“五月二十一,寇自永嘉登陸,又傷我百姓近百人……”
“七月十一……”
“九月初四……”
“九月十九……”
這第一份冊子,記載的是倭寇在洪德元年,對於台州,永嘉一帶的襲擾,這一年時間尤爲嚴重,只一年,就有近四百百姓死於倭寇之手。
另外,在這一年裏,倭寇還解決了七八艘大型商船。
沈毅皺着眉頭,看完了這本冊子,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翻開了第二本。
“洪德二年……”
“洪德三年……”
……
“洪德七年。”
沈毅把這些文書大致先翻了一遍,所有的文書,都是記載倭寇這些年的惡行,而且只記載了洪德年間的事情。
而倭寇不可能說洪德年間纔開始作惡,因此這些只是倭寇罪行的一部分。
不過……
沈毅放下了最後一本文書,然後艱難的喝了口茶水,緩緩閉上眼睛,平復自己的心情。
許久之後,他才睜開眼睛,看着這些文書。
皇帝給他看這些,是什麼意思?
或者說……皇帝想讓他寫什麼?
沈毅愣神了片刻,然後腦子裏靈光乍現。
是了……
皇帝要平倭。
平倭,就要一些輿論造勢,而他把這些東西送到沈毅這裏來,就是爲了要讓沈毅替他,或者說是替朝廷輿論造勢。
沈毅的大腦飛速轉動。
皇帝早不平倭,晚不平倭,偏偏在這個時候平倭……
他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平倭,或者說不是完全的平倭寇……
沈毅看向的健康方向,目光有些出神。
皇帝是不是……
想要鍛鍊個新的水師出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差事不急沈毅急
現在已經是洪德七年的年底,馬上就是洪德八年了。
小皇帝洪德六年年初開始親政,到現在已經“轉正”整整兩年時間了。
這兩年時間裏,頭一年還算是風平浪靜,但是今年的可以說從年初鬧騰到年尾,淮河水師帶着三萬禁軍,跟齊人糾纏了大半年的時間,喫了個不大不小的虧。
偏偏喫虧之後,小皇帝不但不能發作,還要給趙大將軍嘉獎,並且出言安撫他。
不僅不能對北齊發火,甚至還要迎娶北齊的郡主做貴妃。
這對任何一個有志向的君主來說,都是很難忍受的事情,因此皇帝陛下迫切需要改變這種局面。
而沈毅曾經跟皇帝說過這件事。
朝廷的格局想要改變,想要在跟齊人的鬥爭之中取得優勝,第一件事就是要扳倒趙家,建立一支新的淮河水師,或者是一支新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