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皇帝陛下直接躺在了軟榻上,懶洋洋的說道:“只是天天看這些奏書,見多了而已……”
“至於這范家……”
皇帝陛下淡淡的說道:“讓周伏派刑部的人去查罷,不過刑部還有許多範俢的門生故吏,可能會有偏袒,再從大理寺派個人過去,把范家從頭到尾的查上一遍,今年年關之前……”
“給朕一個結果。”
從皇帝的話中可以看得出來,他之所以查范家,並不是因爲范家犯了過錯,或者是單純因爲善惡,而是因爲他本身就厭惡范家。
這一點,從他貶謫範俢,就可以看得出來。
對於皇帝,或者是對於所有政治人物來說,很多時候善惡是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利害,是局勢,是平衡,是喜惡。
高明恭敬低頭:“奴婢明白了。”
這位大太監低着頭,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陛下,今日太后娘娘派人遞話,說您應該抽時間去一趟貴妃娘娘那裏,說貴妃娘娘進宮已經快一個月了,您一直不去,不太合適……”
現在宮裏就兩個娘娘,一個是孫皇后,另外一個貴妃自然就是北齊的公主孫貴妃了。
“有什麼不合適的?”
皇帝斜了高明一眼,悶哼道:“怎麼?朕不去她那裏,她孃家人就要派兵來打朕不成?”
高明再一次低頭:“奴婢不敢……”
皇帝陛下對高明陰陽怪氣的幾句,算是發泄了一下心裏的火氣,但是想到坤德宮的太后娘娘,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緩緩說道:“你親自去坤德宮給母后回話,就說朕近幾日就去貴妃那裏。”
高明低着頭說道:“奴婢遵命。”
說完這句話,高明垂手退出了甘露殿。
高明走了之後,皇帝一個人坐在軟榻上發了會呆,又從抽屜裏摸出那把黃銅鑰匙,下意識的放在手裏把玩。
他這個年紀,本來就有些叛逆。
他內心深處反感孫太后給他安排的婚事,反而喜歡刺激,而那個楚楚可憐,懷抱琵琶的秦淮名妓,就讓他覺得很刺激。
只可惜……
皇帝陛下默默把黃銅鑰匙收好,輕聲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母親的脾氣。
只要孫太后在一天,他就很難把一個風塵女子安排到宮裏來,只能養在外面當個外宅了。
哪怕顧橫波給他生了兒子也不行。
如果生了個兒子,以孫太后的脾氣,孩子可能會抱回來認祖歸宗,但是顧橫波這個人,從此之後多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收好黃銅鑰匙之後,皇帝陛下直接平躺在軟榻上,心裏暗自感慨。
“皇帝也不是隨心所欲……”
……
江都。
那個沈家的管事被打個半死之後,送到了縣衙,因爲事情脈絡清晰,這個犯人也供認不諱,因此很快被以趾Τ⒚俚拿x,關進了死牢裏,然後縣衙照例上報刑部,等刑部覈准之後,明年秋後問斬。
出了這檔子事之後,沈家人就變得緊張兮兮起來。
沈毅跟媳婦也搬出了沈家大宅,回到了他們那個小院子裏居住,衣食住行都是青兒萍兒,連帶着蓮兒三個丫鬟親自經手,不再假手他人。
到了成婚後的第三天,沈毅領着陸若溪兩個人,回門去探望陸夫子。
短短兩天時間,陸夫子明顯憔悴了一些,多半是因爲父女倆相依爲命多年,驟然分開,他一時半會之間有些接受不了。
看着父親的這個模樣,陸若溪抱着父親痛哭了一場,然後跟着蓮兒一起下去給陸夫子準備飯食去了。
主僕倆走了之後,書房裏就只剩下了師徒……或者說是翁婿二人。
陸夫子伸手,給沈毅倒了杯茶水,然後開口道:“聽說……你成婚那天晚上,出了點事?”
沈毅有些驚訝。
他雙手接過茶水,微微低頭:“岳父怎麼知道?”
“易安派人送了封短信過來,說明了此事。”
陸夫子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有沒有什麼具體的證據?”
沈毅搖頭。
“沒有證據,線頭到潑皮錢四那裏就斷了,縣衙審問了許久錢四,錢四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有個外地口音過來,承諾給他一千五百兩銀子,讓大伯家裏的那個管事侯平,在合巹酒裏下藥。”
“縣衙搜出了那包藥粉,是慢性藥,喫了之後三四天才會發作,非死即殘……”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低聲道:“小婿在江都,唯一的仇人就是范家,這件事八九不離十就是他們。”
陸夫子臉上顯露怒意。
“這范家,真是什麼事情都敢做!”
“他們篤定了,這件事查不到他們。”
“至於咱們能不能猜到是他們乾的……他們不在乎。”
“早就撕破臉皮,你死我活了,只要小婿死了,即便岳父您要去尋他們的麻煩,一時半會也沒有什麼頭緒。”
“欺人太甚!”
陸安世這個好脾氣,也難得的生出了火氣,他憤怒的拍了拍桌子,悶聲道:“范家真是咱們江都的毒瘤,早晚拔了他們,替江都除害!”
“岳父放心,拔毒的人已經快到了。”
沈毅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封書信,笑着遞在了陸夫子面前,開口道:“建康邸報司派人送給小婿的加急書信,昨天晚上送到的,信裏說,刑部派了個主事,大理寺派了個寺正過來,估計今天下午,就能到江都了。”
這封信的確是邸報司寄來的,但是卻是邸報司的太監孫謹寄來的。
話句話說,這是宮裏給沈毅的回信。
陸夫子拆開信封,認真看了一遍之後,拍掌稱快。
“好,當浮一大白!”
他重重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爽朗一笑。
“等會讓青雀去買點酒,咱們翁婿今日好好喝一頓!”
第三百九十二章 捉拿歸案!
刑部主事與大理寺寺正,都是六品官。
都是各自職司的中層官員,這兩個衙門都有複覈案件的權力,這兩個差官也都可以“出差”到地方上覆核重案大案。
相比較上一個監察御史來說,這兩個官員可以說是“專業對口”了。
因爲江都距離建康極近,在沈毅帶着媳婦回門的當天下午,朝廷的兩個欽使就到了江都。
這一次與上回那個監察御史可不一樣。
監察御史章甫,到江都來是日常巡查,而這一次這兩個專業對口的司法人員,是奉了上命來的,也就是說,這兩個人某種意義上是欽差。
欽差到了江都,江都府的大小官員自然還是照例迎接,兩個欽差到了江都之後,二話不說,就讓縣府兩級衙門圍了范家,禁止范家任何人出入。
兩個人的辦事效率極高,到了縣衙之後,調出了有關范家的所有案卷。
張簡這個縣尊,特意把陳清案還有佃戶一家七口被抓的案子,統統送到了兩個欽差面前。
不管是刑部還是大理寺,都是司法衙門,這兩個官員每年不知道要複覈多少案卷,只用了半天時間,兩個人就把所有關於范家的案子看了一遍,當看到陳清案的時候,兩個欽差商量了一下,便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向張簡。
“張縣令。”
刑部主事傅嵩,對着一旁等着的張簡說道:“這樁案子,漏洞百出,大有問題,請張縣令拿案卷的苦主嫌犯歸案,我二人三日之後重審此案。”
張簡接過案卷之後,看了看這位刑部主事,微笑道:“欽使,這些人大部分在江都,拿回來自然沒有問題,但是其中一個當時的嫌犯,後來被前任縣令馮祿無罪開釋,如今已經取中進士,位列翰林了。”
說到這裏,張簡頓了頓,開口道:“他現下就在江都,請他來過堂不是什麼問題,只是如果要拿他,要先請禮部革了他的功名才成。”
兩個欽使對視了一眼,最終大理寺寺正胡平對着張簡笑了笑,開口道:“張縣令說的可是邸報司司正沈毅?”
張簡點頭:“正是沈毅。”
胡平點了點頭,開口道:“就案卷上來看,沈司正作案的可能性極低,到時候請他過堂協同辦案就是,不必拿問了,至於其他人……”
胡寺正看了看手裏的案卷,沉聲道:“只要人在江都的,都要拿來問罪。”
張簡點了點頭,又問道:“其中一個人犯錢通,被前任縣令定罪流放,今年陛下大婚,大赦天下,其人已經被赦回原籍,依然要拿問麼?”
“這個便不用了。”
傅嵩搖了搖頭,說道:“我大陳律載有銘文,凡罪犯因一案獲罪,罪滿之後便不再以此案論罪。”
“這個錢通……”
“暫不必拿問。”
張簡微笑拱手道:“都按欽使吩咐。”
“張縣令客氣。”
兩個欽使不約而同的對張簡拱手道:“都是替朝廷辦差,有勞張縣令協辦了。”
如果是一般的縣令,兩個欽使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是張簡畢竟不一樣……
這天下午,兩個欽使翻看了所有案卷,從中給出了六個范家人的名單,讓江都縣衙去拿到大牢裏待審。
其中就包括範東成。
有了兩個欽使的手令,張簡辦事就再沒有什麼顧忌了,當天傍晚,張縣尊就帶了二十來個衙差,來到了范家大宅門口,請見范家的老爺範謙。
縣老爺親自到了,從前的范家可能會不給面子,但是現在的范家,已經沒有了拒絕的資格,除非他們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不要了。
很快,范家中門大開,把張簡迎了進去。
開中門迎客,放在從前的范家,這是三品京官到訪,纔有的待遇。
而如今的張簡,卻享受到了這個待遇。
張縣令怡然不懼,穿着一身綠色的官服,大踏步走進的范家,而范家的老爺範謙,已經在門口等着。
範老爺今年五十多歲,本來是個精神矍鑠,連白頭髮都沒有多少的精神中年人。
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老頭了。
此時,範老爺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一眼看去,幾乎已經全白了。
見到了張簡之後,範老爺顫巍巍的跪了下來,對着張簡叩首道:“草民範謙,拜見縣尊老爺……”
這是範謙這輩子,第一次對一個縣令磕頭。
哪怕在他年輕的時候,也沒有對縣令磕過頭。
張簡面不改色,伸手把他扶了起來,微笑道:“範老爺這是做什麼?”
範謙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神態謙卑到了極點:“回縣尊,草民給縣尊磕頭,是應當應分的事情。”
“不至於。”
兩個人寒暄的幾句之後,張簡被請到了范家正堂落座喝茶,不過張老爺並沒有喝茶。
有了沈毅的教訓,他也害怕范家狗急跳牆,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張簡坐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範謙,淡淡的說道:“今日建康來的兩位欽使到了江都,查看我江都這幾年的刑名案卷,發現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因此來貴府,請幾位回縣衙協助辦差,範老爺同意否?”
範謙深深低頭:“縣尊老爺吩咐,草民自當遵命。”
張簡很滿意範謙的這個態度,當即從袖子裏掏出一份名單,遞在了範老爺手裏:“這是兩位欽使要請的人,請範老爺把他們請出來罷。”
範謙接過名單,低頭道:“請縣尊老爺稍候。”
說罷,他站了起來,對着家裏的人吩咐道:“去,把這些人給縣尊老爺綁來!”
范家的下人應是,很快,就有五個人被綁到了正堂。
張簡微微皺眉道:“範老爺,本縣給你的是六個人的名單。”
這六個人裏,有範東成的名字,而這綁來的幾個人裏,並沒有範東成。
範老爺閉上了眼睛,神色有些痛苦:“回縣老爺,犬子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