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12章

作者:漫客1

  而現在,小皇帝開始行動了。

  這是他嘗試性的一次行動。

  淮河水師在大陳國防當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此不可能直接把淮河水師直接毀掉,否則朝廷就只能用禁軍去對抗齊人了。

  因此,要先弄出一支新的軍隊出來。

  這支軍隊首先要名正言順,其次就是不能太起眼。

  而剿倭,就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首先,陳國的沿海,的確常年受到倭寇襲擾,導致一些地方的百姓,不得不搬到距離沿海十幾裏乃至於幾十裏的地方居住,甚至漁民都不敢再住在沿海,以此躲避倭寇。

  即便如此,那些喪心病狂的倭寇,依舊會屠戮無辜百姓,並且還會劫掠商船,阻斷商路。

  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如果一支軍隊能夠在幾年之內平滅倭寇,那麼這支軍隊將來就有成長起來的空間,有代替淮河水師的潛力。

  甚至……它不需要成長到淮河水師的這個規模。

  它只有能力需要成爲淮河水師的“平替”,那麼皇帝就可以找到清理趙閥的時間和空間了。

  而這個主意,多半是建康那裏有什麼高人給皇帝出的,因此皇帝纔會這麼着急的開始佈局,讓沈毅在下一期邸報,就開始輿論造勢。

  這一天晚上,沈司正秉燭待旦。

  他把這些文書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然後遣詞造句,開始琢磨草稿。

  江都府雖然不臨海,但是距離海邊並不是很遠,他在江都府這些年,也時常聽說倭寇作亂,常常見到有海邊的人逃難到江都討生活。

  因此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他對倭寇,都沒有半點好感。

  先前他在陸夫子面前立志的時候,也曾經說過關於倭寇的事情,立志有朝一日要激濁揚清。

  現在,清理倭寇的機會來了。

  可能小皇帝清理倭寇的出發點有些不純潔,不純粹,但是沈毅清理倭寇的想法卻十分純粹。

  他很單純的希望那些倭寇死光光。

  以筆爲刀只是第一步。

  沈毅寫了整整一個晚上,但是都是廢稿,始終不怎麼滿意,一直到第二天天色將亮的時候,沈毅都沒有寫出自己滿意的稿子。

  好在這東西不急,有幾天時間可以慢慢寫,沈毅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腦袋,回到了臥房裏休息。

  這會兒,陸若溪已經醒了。

  見沈毅推門走進來,她從牀上坐了起來,看了看一臉憔悴的丈夫,輕聲道:“什麼差事這麼着急,熬了一晚上都不睡覺?”

  “不是差事急。”

  沈毅伸了個懶腰,褪下了外衣,躺進了被窩裏,聲音裏充滿了疲憊。

  “是我自己有些着急。”

  ……

  這一覺,沈毅一直睡到了下午,到了下午未時左右,他才從牀上起身,洗漱了一番之後,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先是看了看昨天晚上自己寫的那些稿子,然後依舊丟在了一邊。

  正當沈毅準備繼續寫稿子的時候,青兒端了杯茶進來,放在了沈毅手邊,輕聲道:“公子,上午的時候,縣老爺派人過來傳話,請您過去一趟,不過那會兒您在睡覺,就沒有叫醒您。”

  “縣衙那邊說,等您醒了之後,請您去一趟縣衙。”

  沈毅這會兒已經磨好了磨,毛筆上都蘸了墨汁了,聞言把毛筆放在筆洗裏,喝了口茶之後站了起來。

  “幫我把桌子收拾了,我去一趟縣衙。”

  青兒點頭答應。

  沈毅走了兩步之後,又走回來把桌子上的那些文書收好,鎖進了自己的櫃子裏,然後才邁步出門。

  沈家離縣衙不是很遠,即便是步行,沈毅也沒用多久,就來到了縣衙門口。

  從他回江都以來,來找張簡喝酒的次數沒有十次也有六七次了,因此縣衙門口的衙差都認得他,見到他之後便稱呼了一聲沈老爺,然後把他迎了進去,直接帶到了縣衙的後衙。

  後衙裏,縣令張簡正躺在一張躺椅上,一旁的小妾正在給他捏着肩膀,縣尊老爺閉目養神,很是愜意。

  沈毅上前,笑着說道:“師兄好生快活。”

  張簡睜開眼睛,看了看沈毅,然後坐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別提了,這半個月,險些要把我忙死了,現在朝廷終於派了兩個人過來處理這些亂麻一樣的案子,我這才得了一兩天閒空。”

  沈毅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微笑道:“事情應該已經塵埃落定了罷,師兄這一次功勞不小,又在江都得了名聲,明年回建康,朝廷怎麼也得給你安排個刑部員外郎當當。”

  這句話明顯是開玩笑了,張簡七品縣令,怎麼也不可能升員外郎,不要說他祖父是宰相,就是他爹是宰相都不行。

  就算非要這麼升,也得找個中間的職位走走過場,不然說不過去。

  “拉倒吧。”

  縣尊老爺揮了揮手,示意小妾退下,這小妾起身,對着沈毅躬身行禮,叫了聲沈叔叔之後,扭着腰走了。

  小妾離開之後,張簡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說道:“明年邭夂茫芑靷�禮部主事,如果禮部沒有缺位,便只能去工部或者是國子監,太常寺碰碰邭饬恕!�

  閒聊了兩句明年的出路之後,張簡看向沈毅,笑着說道:“對了,昨天範東成,羅茂才,馬俊三人就已經全部到案,我還以爲子恆你昨天就要來‘看看’他們,不曾想今天都還沒有來。”

  “看了也沒有什麼用,無非是譏諷幾句而已,況且……”

  沈毅低眉道:“小弟也是當事之人,如果私下裏去見另外幾個人,有礙兄長的名聲。”

  張簡一愣,然後搖頭笑道:“說的也是,反正明日就要重審了,明日再見不遲。”

  說完這句話,他看着沈毅,笑着說道:“今天晚上,咱們哥倆請那兩位御史喫一頓?”

  “要不然……”

  沈毅微微低頭道:“明日罷,讓鄭府尊做東,我與兄長兩個人作陪,這樣多少能避避嫌,不至於讓兄長你難辦,也不至於讓兩位欽使爲難。”

  張簡啞然一笑,撫掌道:“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子恆你怎麼還是這樣謹慎?”

  兩個人說了幾句閒話之後,張簡纔想起來正事:“對了子恆。”

  張簡在懷裏摸索了一會兒,摸出了一個小盒子,遞在了沈毅手裏。

  “這是祖父派人送到江都來的,說是給子恆你的新婚賀禮。”

第三百九十五章 額頭刺罪

  次日,清晨,江都縣衙大堂。

  兩個欽使開始在縣衙正堂開府審案。

  不是審某一個案子,是審許多個案子,估摸着有十幾個已經定案的案子需要重審。

  而第一樁大案,就是洪德五年的陳清案。

  此時,縣衙門口,陳清案的苦主已經到場,正是陳氏夫妻倆。

  夫妻倆都穿着布衣,他們的女兒陳幼娘站在一旁陪着,至於兒子陳宴,則是在甘泉書院裏,沒有讓他過來。

  沈毅也站在夫婦倆身邊。

  這會兒,縣衙還沒有開堂,沈毅對着陳父輕聲道:“陳叔叔,一會兒有什麼便說什麼,今天審案的官員是朝廷的欽使……”

  “你們忍了兩年多,而今……”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終於可以不用再忍了。”

  陳黑子抬頭看了看縣衙的門頭,然後又扭頭看了看沈毅,情緒有些不太穩定。

  “不管怎麼樣,清兒都回不來了。”

  沈毅微微搖頭:“陳叔,有些事情故去的人可能不在乎,但是活着的人要給他討個公道……”

  “我知道,二位可能至今還懷疑我。”

  沈毅淡淡的說道:“今日,也還我一個清白。”

  陳黑子搖了搖頭:“沈老爺,我們夫婦雖然是農家,沒有什麼見識,但都是講理的人,我們心裏明白,如果清兒真的是您害的,您已經脫罪了,今日就沒有道理重審……”

  沈毅啞然一笑:“二位怎麼知道,是我要重審?”

  “范家的人是不想重審的。”

  陳黑子黢黑的臉上帶着農家特有的怯懦與不自信,不過他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但是現在重審了,應當就是沈老爺的功勞了……”

  一旁的陳母用袖子抹着眼淚:“但願清兒在天之靈,能夠在天上看着……”

  三個人說話的功夫,縣衙正堂大開,一羣衙差出班列在兩旁,宣佈縣衙開堂。

  沈毅一身書生服,大踏步的走了進去。

  縣衙大堂裏,兩個欽使坐在上座,而身爲縣尊的張簡,也是在一旁,算是陪審。

  沈毅進了大堂之後,對着兩個欽使拱了拱手,淡淡的說道:“江都沈毅,見過兩位欽使。”

  這兩個欽使都是六品京官,但是身爲京官,他們都知道沈毅這個特殊的八品官可以“直達天聽”,因此對沈毅也都帶着點客氣。

  刑部主事傅松坐在椅子上,對着沈毅拱手回禮,但是並沒有站起來,只是開口道:“沈司正客氣,今日有公事在身,沈司正也有官司在身上,便不多行禮了,今日事畢之後,咱們再論同僚之情。”

  大理寺胡平也笑着說道:“不錯,今日公事畢後,再論交情。”

  “這是自然。”

  沈毅微笑道:“今日在這大堂裏,沈某不是什麼司正,兩位欽使把我當成犯人就是。”

  兩個欽使點了點頭,開口道:“帶犯人。”

  很快,幾個衙差就把三個犯人押了上來。

  分別是范家的範東成,羅家的羅茂才,以及馬家的馬俊。

  其中,以馬俊最是倒黴。

  因爲他已經服過刑了,而且剛從嶺南迴來之後沒多久。

  不過他被流放嶺南,是因爲糧商案,跟陳清案沒有關係,所以他又被拎到了縣衙裏。

  三個人被押到了正堂之後,都被勒令下跪。

  三個人不敢說話,都跪在了地上。

  其中,以範東成最爲狼狽,這位範大公子這會兒一言不發,只是愣愣的看着前方,目光呆滯。

  臉上全是黑灰,已經全然不復從前那位範大公子的瀟灑模樣。

  沈毅默默轉身,看了這三個人一眼。

  三個人看到沈毅之後,神色各異。

  羅茂才是讀書人出身,心裏多少因爲當年那件事而感到後悔,見到沈毅之後他立刻低着頭,一言不發了。

  而馬俊,則是咬牙切齒。

  因爲上一次糧商案之所以爆發,也跟沈毅脫不了干係!

  也就是說,他已經落在沈毅手裏兩次了!

  到現在,這位原先肥肥胖胖的馬少爺,這會兒已經瘦了整整一大圈,看起來跟從前的馬俊簡直判若兩人!

  他狠狠地看着沈毅,咬牙切齒。

  “沈七!”

  沈毅揹着手站在他身前,聞言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馬師兄喊我有事?”

  馬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你好狠!”

  “我家已經家破人亡了,已經破產了,到現在你還不肯放過我!”

  沈毅啞然一笑,然後搖了搖頭:“非是我不肯放過你,是國法不肯放過你。”

  說到這裏,他的臉色冷了下來:“當初你們四個人,誰又肯放過陳清了?”

  還有半句話,沈毅沒有說出口。

  誰又肯放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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