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沈毅閒着沒事,就帶着老爹沈章一起出去看宅子,他現在手裏有一萬兩的現銀,可以在江都置辦一套不錯的宅子了。
置田置宅,是大多數漢人的共同愛好,沈章也不例外,聽說沈毅要買宅子,便很是來勁,領着兒子一口氣跑了好幾處宅邸,又在牙行掛了號,讓牙行的牙人幫着看有沒有合適的宅邸。
就這樣,三天時間匆匆而過。
時間來到了十一月的月底,距離沈毅成婚的日子,也一天一天逼近了。
而就在時間到達洪德七年十一月底的時候,一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人,到了江都城。
他的轎子還沒有落下,新任江都知府鄭淵已經帶着江都府的一泄賳T,在城門口迎接了。
見到中年人落轎,江都府的一泄賳T立刻迎了上去。
鄭府尊滿臉笑容,對着中年人拱手道:“章御史大駕光臨,江都府蓬蓽生輝。”
正是京畿道監察御史章甫。
江都府其他官員,都紛紛拱手錶示歡迎。
章御史一一拱手還禮,然後在人羣裏找到了江都知縣張簡,章御史笑着上前拱手:“易安賢弟,好久不見。”
張簡也微微一笑。
“少陵兄,許久不見。”
第三百八十章 大義凜然章御史
監察御史是個七品官,但是卻是實打實的位低權重。
最重要的是,這個位置可以風聞奏事,也就是說話不用負責任,只要他聽說了某件事,就可以直接上書參你,而且參了之後,有司衙門就要下場調查,查實了自然是該處理處理,該問罪問罪。
而如果查無此事,御史是不必負責任的。
不過監察御史與朝廷裏的御史還是不一樣的,監察御史具體負責某一片區域,比如說這位章甫章御史,便是負責京畿一帶的監察御史,其中江都府也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因此,他雖然是個七品官,但是身爲四品官的江都鄭府尊,也親自到城門口迎接他了。
這位章御史與趙尚書的女婿宋應,是同年的好友,交情匪湥鴱埡喪勤w尚書的學生,兩個人自然是認識的。
不過不是特別熟,只能說是認識。
兩個人互相見禮之後,張簡先是看了看府尊,又看了看章甫,笑着說道:“雖然是許久未見,但是我等這些做地方官的,可是都不怎麼希望看見少陵兄。”
章御史年紀也不大,聞言微微一笑,開口道:“我等這些御史,也是辛苦命,剛在家裏休息沒幾天,便被上官催着巡察……”
他回頭看了看鄭府尊,微笑道:“這不,就到江都打秋風來了,在江都廝混一些時日,回去也好跟上官交差。”
鄭府尊滿臉笑容。
“要說怕,諸位同僚之中,鄭某人是最不怕的,鄭某人剛到江都沒有多少時日,什麼事情,可都查不到我的頭上。”
幾位官老爺開了幾句玩笑之後,互相對視了幾眼,都是哈哈大笑。
鄭府尊是個四十來歲的小胖子,說完了場面話之後,便微微側過身子,笑着說道:“好了,在這裏站着也不是個事,鄭某人在明月樓設了宴,給章御史接風。”
章甫滿臉笑容:“那就叨擾諸位了。”
就這樣,諸位官老爺一起動身去了明月樓,府尊老爺主陪,府衙的其他幾個副官以及張縣尊做副陪,一幫老爺把章御史灌的迷迷糊糊,府衙的唐同知還想把章御史帶到玉帶湖畔的紅樓裏瀟灑,而章御史直接喝的不省人事,倒在了地上。
一幫官老爺散了酒席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縣尊老爺搖搖晃晃的走出明月樓,但是卻並沒有回家裏去,而是在家人的攙扶下,來到了沈毅的住處,敲響了沈家的房門。
很快,張縣尊就被請了進去,見他喝的醉醺醺的,沈毅就讓丫鬟熬了薑茶給他醒酒。
張縣尊臉上帶着紅暈,坐在沈毅的對面,他打了好幾個酒嗝之後,才緩緩開口:“子恆,今……今天有個御史到了江都。”
沈毅給他倒了杯熱茶,笑着說道:“師兄想說什麼?”
張簡醉醺醺的站了起來,拍着胸脯,說話有些含糊:“有什麼需要爲兄辦的,儘管開口。”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微笑道:“過些日子,說不定真有麻煩師兄的地方,不過現在……”
他起身扶着張簡坐下,然後面露微笑:“現在,師兄還是先醒醒酒爲好。”
這天晚上,有了六七分醉意的張縣尊,在沈毅家裏待到很晚,才被沈毅親自送回了家裏。
……
在江都的日子,沈毅是十分愜意悠閒的,一來不用去管邸報司的事情,二來甚至連早起也不用早起了,沈毅每天除了在家看一看閒書,就是去書院做陸夫子或者秦先生下棋聊天,就這樣不知不覺便許多天過去,時間來到了洪德七年的十二月。
沈毅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十六,也就是說距離沈毅成婚,只有半個月出頭的時間了。
好在沈毅是翰林公,沈家上下自然齊心協力的想要辦好他的婚事,因此這場婚事裏,基本上沒有什麼需要沈毅插手的地方,他大可以安心做自己的甩手掌櫃,只需要靜靜的等待着婚期就行了。
而在沈老爺悠閒過日子的時候,章御史在江都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這幾天時間裏,他分別巡察了江都府衙以及江都縣衙的政事,度支以及各種各樣的賬目賬冊。
府衙的鄭府尊剛到江都沒多久,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而張簡更不用多說了,張大少乃是相門子,且不說他看得上看不上地方上的這點湯湯水水,就算看得上,章甫也不敢去查他。
不過章御史還是很“盡職盡責”的,只在江都待了幾天時間,他就發現江都縣衙兩年前已經結案的一樁案子有問題。
因爲這樁案子的很多口供前後不一,不少甘泉書院的學子都站出來作證,是範東成等四人毆殺了學子陳清,但是最後,當時的縣官馮祿,卻因爲幾個“當事人”的口供,認定的作案的人是錢通一個人,草草結案。
當初仵作驗屍的記錄,也已經不翼而飛,被消抹的乾乾淨淨。
於是乎,章甫就要求江都縣衙重審此案。
這件事情,就鬧到了府衙那裏。
鄭府尊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滿臉古怪,他先是看了一遍案卷,然後對着章甫笑着說道:“章御史,稽覈地方刑名,應該是刑部的職責,似乎跟御史臺……”
章御史這會兒滿臉嚴肅。
“本官乃是監察御史,負責糾察官員,如果這樁案子有什麼錯漏,那就是前任縣官的錯漏,本官當上書參奏江都前任縣官馮祿。”
章甫看了一眼鄭府尊,淡淡的說道:“如果鄭知府不願意重審此案,本官只好與書刑部,讓刑部派人下來重審此案了。”
鄭知府滿臉都是笑容:“章御史這話言重了,我們地方官府,肯定全力配合御史臺,如果章御史覺得此案需要重審,而縣衙那邊又沒有什麼意見,那府衙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見鄭府尊鬆了口,章御史滿意的點了點頭,便帶着知府衙門的文書回到了江都縣衙,跟縣尊張簡通了氣。
兩個人是同一陣營的,而且張簡乃是書院的人,本就對范家沒有任何好感,當即讓縣衙刑房着手重新查實此案。
在縣衙待了半天之後,章御史才離開了縣衙,回到了知府衙門給安排的客店裏休息,還沒有走到客店,就被范家人攔在了半路上。
范家人的人很是客氣,一口一個御史老爺。
甚至范家的老四,親自送上了五千兩的銀票上來,章御史嗤之以鼻。
相比較於以爲戶部尚書來說,五千兩銀子,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
章甫看都沒有看一眼。
范家的老四名叫範鏈,見章甫不收錢,這位范家的老四,對着章甫微微一笑:“章御史,今天你不收下這些錢,說不定過幾天便回後悔。”
章御史滿臉正氣。
“章某身爲監察御史,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說吧,章甫拂袖而去,大義凜然。
而范家的四老爺,臉上則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笑容雲淡風輕。
雲淡風輕裏,又帶了幾分自信。
第三百八十一章 被抓了!
洪德七年十二月初三,甘泉書院。
沈毅今天起了個大早,在江都城裏買了點陸夫子愛喫的糕點還有茶葉,提在手上,來書院裏拜會老先生。
見到陸夫子的時候,陸先生書房裏正在看一篇策論,見到沈毅進來,他對着沈毅招了招手,笑着說道:“子恆來的正好,明年書院又有一批學子要參與縣試,今天收上來他們寫的策論,你這個翰林公,也幫着看一看。”
沈毅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然後對着陸夫子笑了笑,開口道:“恩師,縣試似乎不考策論罷?”
“只是很少考,也不至於全然不考。”
陸夫子啞然一笑,開口道:“再說了,即便縣試不考,後面還有府試院試,總是要考的,咱們書院的學生,只要去考試了,就要求十中七生員,哪能止步於縣試?”
甘泉書院不止是江都第一“名校”,甚至放在建康城裏,也能夠排進前三,每年“升學”人數能夠穩勝甘泉書院的,恐怕也就只有國子監了。
而除了甘泉書院之外,其他那些有名的書院,大多數都是隻招收秀才,秀才以下他們是不收的。
比如說范家的那位範俢範侍郎,當年就是在江都中的秀才,然後被建康的一家書院看中,去建康讀書去了,與甘泉書院失之交臂。
沈毅從老師面前接過一篇策論,粗略的看了一眼之後,便放在了一邊,微微搖頭道:“行文有些稚嫩,用典也不準。”
陸夫子笑呵呵的遞了一根紅筆在沈毅手裏。
“既然看了,就順便批一下,你這個十七八歲的翰林公,現在在書院裏可是名氣大的很,你給那些師弟們批批文章,說不定他們就能發奮圖強,將來再出一次甘泉七子。”
沈毅接過紅筆,苦笑了一聲:“今日來,是問一問恩師,成婚之前還有什麼禮數要辦的,不曾想給恩師抓了壯丁了。”
陸夫子哈哈一笑,開口道:“這裏頭,可是有你家兄弟的策論,子恆便沒有興趣看一看?”
沈毅在書房裏找了個桌子,一邊提筆蘸墨,一邊微笑搖頭:“小弟的學業,學生回來這幾天考校過了,很是不錯,比學生考舉人那會兒還要強上一些,不出意外的話,他今年中秀纔不是什麼問題,如果發揮得好。”
沈毅停下手中的毛筆,對着陸夫子笑道:“說不定能給書院掙個小三元回來。”
小三元,就是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同樣案首,連續三試第一名。
“沈恆的文章,爲師也看過了。”
陸夫子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開口道:“不得不說,他的讀書天分,的確比子恆你強一些,而且博聞強記,從爲師這裏借去的書,只一兩天兩三天功夫,他便能默背下來了。”
說到這裏,陸夫子頓了頓,繼續說道:“沈恆明年科考,如果真的能中小三元,那麼不妨讓他歇幾年再考,去爭一爭六元及第。”
說話間,沈毅又批好了一份文章。
以他現在的學問,尤其是在科考上面的學問,改這些學弟的文章,就跟高中生改小學生作文沒有什麼分別,可以說是輕鬆寫意,聽到了陸夫子的話之後,他停下毛筆,啞然一笑。
“大陳立國至今一二百年了,還未曾出過六元及第,連三元及第都只有一個,恩師想的也太遠了一些。”
“想一想總不是壞事。”
陸夫子忍不住捋了捋自己下頜的鬍鬚,笑着說道:“不過沈恆的天賦,中進士應當不是什麼難事,下一科不中,再下一科也定然中了,到時候沈家一門雙進士,也是一樁佳話。”
沈翰林再一次停筆,微笑道:“等沈恆中了生員之後,恩師不嫌棄的話,便也收他入門,有恩師教導,他中進士也能多幾分把握。”
聽到沈毅這句話,陸夫子神色微動。
老實說,沈恆這種天賦,已經不能用讀書種子來形容,而是可以當得起神童二字。
如果說沈毅進學的過程中還有幾分僥倖,那麼沈恆將來,絕對會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踩上去,能收這麼個前途無量的弟子,對於陸夫子來說,無疑是莫大的吸引力。
正當陸夫子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的書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略帶急促的敲門聲。
然後,門口傳來了一個聲音。
是張簡的聲音。
“師叔,子恆在這裏麼!”
沈毅停下手中的毛筆,與陸夫子對視了一眼,師徒倆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頭,彼此的目光中都有了一些異樣。
沈毅把毛筆放在筆架上,然後走到房門口,看向房門口一身便衣的張縣尊,沈毅把他拉進了屋子裏,開口問道:“師兄這麼着急,出什麼事了?”
“方……”
張簡喘了口氣之後,先是扭頭對陸夫子拱了拱手,然後再一次看向沈毅,開口道:“方纔,御史臺的章御史,在縣衙與爲兄討論陳清案案情的時候……”
張縣尊嚥了口口水,表情凝重了起來。
“建康來人,把他拿走了……”
沈毅立刻大皺眉頭。
他看向張簡,忍不住問道:“他不是監察御史麼?哪個衙門拿的他?”
“不知道……”
張簡這會兒已經喘勻了氣,他緩緩說道:“應該是吏部的官員,帶的是建康府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