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02章

作者:漫客1

  沈毅微微搖頭,然後皺眉道:“範老爺這是做什麼?若是如此的話,沈某轉身就走。”

  頭髮花白的範老爺苦笑一聲,低頭道:“說白了,這是爲范家,爲犬子,與翰林公消弭誤會。”

  “請翰林公收下,翰林公放心,今日之事沒有人會知道,如果翰林公收下,來日翰林公大婚,范家另有重禮。”

  沈毅依舊皺眉。

  他擺了擺手,徑直轉身離開。

  “無功不受祿,沈某當不起這番厚禮,告辭了。”

  說罷,沈毅直接轉身離開,把小老頭一個人留在了亭子下面。

  冬天的風吹過來,吹亂了範老爺的頭髮,讓這個亭子下面的老頭兒,多了幾分狼狽,多了幾分悽楚。

  范家的管家站在自家老爺身後,微微低着頭說道:“老爺,依小的看,咱們沒有必要怕他一個新進士,江都府的府尊,在老爺面前都……”

  “你懂個屁!”

  範老爺一改剛前的可憐相,他目光陰冷,咬牙切齒:“老爺是怕他一個新進士嗎!”

  說完這句話,他長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前些日子讓你變賣家裏的產業,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賣了一部分了,只是產業太多,一時半會沒辦法統統出手……”

  “那就低價賣。”

  “統統變成現銀。”

  範老爺白髮散亂,默默看了一眼南邊:“都送到五老爺那裏去。”

  ……

  沈毅的回鄉,讓沈家上下都十分高興。

  最高興的是大伯沈徽。

  這會兒,沈徽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身爲長輩的話語權,而是真心實意的替沈毅高興,並且心甘情願的把沈家所有的話語權,交託在沈毅手裏。

  迎接到了沈毅之後,他拉着沈毅去了一趟沈家的祠堂。

  還沒進祠堂們,沈徽便指着祠堂門口的一座牌坊,笑得滿臉紅光:“子恆你看,這是前兩個月剛完工的牌坊,爲你而立的。”

  沈毅抬頭看去,之間牌坊上寫着四個字。

  翰林門第。

  牌坊下面還立了一塊碑,上面寫了一些沈毅的生平事蹟,只是因爲沈毅還很年輕,因此碑文很短,沒有寫多少字。

  看着眼前這座矗立在祠堂門口的高大牌坊,沈毅愣愣的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老實說,此時此刻,的確有一種巨大的榮譽感加諸在他身上。

  中華兒女天生都有先祖崇拜,講究敬天法祖,因此對於諸夏子孫來說,有四個字可以讓任何人爲之心動。

  光宗耀祖!

  沈毅雖然已經不完全是原先那個沈毅了,但是畢竟是一個人,他繼承了江都沈毅的所有記憶,本身也就是沈毅本人,因此這個牌坊,難免讓他心裏有些激動。

  見沈毅半天沒有說話,沈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好了子恆,先不要看了,與大伯一起進去祭拜先祖罷,不要讓祖宗們等急了。”

  沈毅微笑點頭,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這座牌坊。

  不能讓這座牌坊倒下去。

  最起碼活着的時候不行。

  他在心裏如是想。

  想到這裏,沈老爺心裏不禁暢想了一番。

  異日他要是能夠登閣拜相,說不定家裏人會多給他豎幾座牌坊出來。

  人都是有虛榮心的嘛。

  跟着大伯沈徽還有老爹沈章一起拜了祖先之後,一行人又從祠堂裏走了出來,在沈徽的堅持下,沈毅等人去了沈家大宅,一家人坐在一起喫了頓飯。

  這頓飯聲勢很大,不止沈家主脈的人在大宅裏喫飯,很多支脈的人也過來看熱鬧,想看一下沈家的翰林公,江都的文曲星到底長什麼模樣。

  沈毅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但是老爹沈章很喜歡,跟一羣沈家人圍在一起,大家一口一個四哥叫着他,一連串的奉承話說出來,讓沈章滿面紅光,樂得找不着北了。

  見老爹高興,沈毅只能在一旁陪着,閒着無聊的時候,他便拉過弟弟沈恆問一下學業。

  現在是洪德七年的冬天,到明年二月,沈恆就要去參加江都縣試,踏上科考之路了。

  不過以沈恆現在的學問,比沈毅當年臨考鄉試之前可能還要強一些,因此童生試沒什麼好擔心的,考校了一番之後,沈毅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道:“小弟你現在的學問,考個舉人估計問題不大,只看舉人的名次了,再努努力,咱們沈家將來說不定會出個解元公。”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笑着說道:“如果發揮的好,將來中個狀元,給你也在祠堂門口修幾座牌坊!”

  沈恆對牌坊羨慕得很,聞言兩眼冒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兄長不要亂說話,童生試都還沒考呢,被人聽了去,旁人要笑話的。”

  沈毅眯了眯眼睛,呵呵一笑:“管他們說什麼呢,你考你的試就行了,等你中了進士,哥給你安排個好差事。”

  沈恆考試一切順利的話,應該會在洪德十年中進士。

  如果能中進士,到時候沈毅接手邸報司剛好三年整,也到了該升職的時候了,可以咦饕幌拢延H弟弟弄進邸報司上班。

  那樣的話,他幾年辛苦,也就沒有白費。

  兩兄弟說了好一會話之後,又在沈家大宅待到了晚上,好容易脫身回到自己家院子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是內衛趙戈。

  趙戈上前,對着沈毅拱手道:“沈司正,您家門口有個人鬼鬼祟祟的,我們已經捉了……”

  沈毅一愣,然後連忙說道:“領我去看看。”

  趙戈點頭,把沈毅帶到了角落裏,之間一個瘦小的中年人這會兒已經被五花大綁,被兩個漢子死死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沈毅一眼認了出來,上前給這個中年人解圍:“誤會了誤會了,這是我朋友。”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銀子,遞在趙戈手上,笑着說道:“兄弟們晚上還跟着我,辛苦辛苦,這些錢兄弟們去喝茶。”

  趙戈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把中年人交給了沈毅。

  沈毅領着這個中年人,一路進了自己的書房裏,然後看向中年人,笑着說道:“田兄不是號稱滑不溜手嗎,怎麼給人拿住了?”

  田伯平苦笑連連:“公子,那些人神出鬼沒,力氣又大,小人哪裏是他們的對手,沒聲沒息的就被拿了……”

  “說罷……”

  沈毅伸了個懶腰,問道:“什麼事?”

  “是公子讓我打聽的事。”

  田伯平低着頭,開口道:“羅茂才已經回到了江都,而馬家的馬俊……”

  “似乎也回來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章御史

  田伯平是江都的地頭蛇,也是沈毅早早的就留在江都的線人。

  尤其是他那個便宜兒子蔣勝,跟着沈毅去建康發了筆小財,回來又說了個媳婦,對他態度轉變之後,他對沈毅更是死心塌地,閒着沒事就會去幫着沈毅打聽沈毅需要的消息。

  沈毅讓他幫忙,看着範東成等四人。

  聽到他這句話之後,沈毅笑了笑,開口道:“看來還是馬家本事大一些,只流放了一年多時間,便什麼事都沒有,重回江都來了。”

  馬俊一家,因爲糧價的事情被抄了家,財產全部充了公,理論上來說馬家這種商賈之家,是不太有可能翻身的。

  但是馬家原先是江都首富。

  江都是陳國有名的大城,因此馬家的財富肯定到了龐大的地步,多到了即便是朝廷也不太可能抄的一乾二淨的地步,而以馬家的財力,不需要剩下太多,只要剩個一兩成下來,就足夠他們打點那些底層官員,讓自己免於懲罰了。

  沈毅說完這句話之後,指着面前的椅子,笑着說道:“田兄不必客氣,坐下來說話。”

  田伯平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坐了下來,繼續說道:“公子,這馬俊一家人,小人只見過兩回,而且不是在大街上見到的,他們一家子是在半年前回了江都,不過那時候他們從來不露面,直到前些天陛下大婚之後,這一家人才又回了一趟江都……”

  這很正常,他們畢竟是使關係脫身的,需要低調一些時日。

  不過大赦天下之後,他們身上也就沒有罪過了,但是從嶺南返回江都也需要時日,因此馬家人還是不敢公開露面。

  再過一個多月,他們就可以跟外人說,他們從嶺南迴來了,從而名正言順的出現在大幸曇爸小�

  沈老爺淡然一笑,繼續問道:“那羅茂才呢?”

  “羅茂才這兩年時間,一直深居簡出,還搬去外地住了一些時日,不過他前幾個月回到了江都,聽說……”

  “聽說是準備考明年的縣試,必須回到原籍來考,因此不得不回來……”

  當初的四個人當中,除了範東成之外,就只有羅茂才得以脫身,羅茂才脫身之後也很謹慎,一直沒有敢太過張揚,不過現在兩年多時間過去,他也以爲風頭早已經過了,因此也回到了江都故土,準備參加明年的縣試。

  沈老爺在心裏微微冷笑。

  還想科考!

  “好了,事情我知道了。”

  沈毅看了看田伯平,微笑道:“田兄辛苦,我這裏有點碎銀子,田兄拿去喝酒。”

  田伯平臉色一變,直接起身跪了下來,連連搖頭:“公子要是再給小人錢,那就是活脫脫打小人的臉了,蒙公子照顧,蔣勝那孩子纔能有個出路,我跟孩子他娘,心裏都很感激公子。”

  “蔣勝……”

  沈毅上前把田伯平扶了起來,微笑道:“他應該已經娶親了罷?這孩子本性不壞,臨回江都之前還跟我說,他以後要是有兩個兒子,便選一個跟你姓田。”

  田伯平聞言,只覺得尾椎骨一麻,愣在了原地,連話也說不出了。

  他張大了嘴巴,許久之後纔看着沈毅,嚥了口口水:“真……真的?”

  “真的假的,你自去問他就是。”

  沈毅微笑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哈!”

  田伯平大笑了一聲,又覺得在沈毅面前不能太過放肆,笑聲戛然而止,他跪在地上給沈毅磕了個頭,一溜煙,歡呼雀躍的去了。

  而沈毅,則是坐在自己的書桌上隨手寫了點東西,然後便上牀歇息了。

  第二天他先是回書院拜訪了陸夫子,跟陸夫子坐在一起說了半天的話,只是迫於規矩,沒能夠見到陸師妹,只借蓮兒的手給陸師妹捎了兩盒徐娘子齋的胭脂。

  下午快傍晚的時候,他便去縣衙找縣尊老爺喝酒去了。

  縣尊張老爺見到沈毅之後十分開心,兄弟倆在江都城裏找了家最好的酒樓,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場,這一場酒,兩個人都喝的人事不省,大醉酩酊。

  而到了第三天早上,沈毅一大早先是去府衙拜訪了現任的鄭府尊。

  因爲與這位新任府尊不熟,因此沈毅只在府衙待了盞茶功夫,便告辭離開。

  離開了府衙之後,沈毅便騎上了自己的棗紅馬。

  這匹馬,是大伯沈徽給他置備的,按照沈徽的意思是,沈毅現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不能出門全靠步行,需要有個坐騎。

  沈毅這兩年時間,是抽空練過馬術的,而且很下功夫。

  因爲他要激濁揚清,將來難免會跟戰場打交道,上戰場,馬術是最要緊的技能,沈毅這會兒不能說精熟弓馬,但是騎馬已經很熟練了。

  騎着馬離開了府衙之後,因爲路上的行人不多,沈毅便騎着這匹馬,在江都城裏閒逛。

  江都,是他長大的地方。

  他對江都很熟,但是又不完全熟悉,因爲有些地方,那個沈毅去過,而這個新的沈毅並不曾去過。

  這種感覺很奇妙。

  江都城裏最繁華地方,應該數玉帶湖附近,這裏商戶比較多,而且唱曲兒的小樓也不少,往來車馬不絕,很是繁榮。

  到了這裏,便不能騎馬了,沈毅把馬找了個地方寄存,然後一個人在街上閒逛。

  無意之間,他聽到有人在出賣鋪面。

  玉帶湖畔的鋪面,只要一千五百兩銀子。

  沈毅過去看了一眼,鋪面很大。

  不少人上去問價格,蠢蠢欲動。

  沈毅抬頭看了看這家鋪面,若有所思,跟路人詢問了鋪面的東家之後,沈毅便沒了閒逛的興致,直接牽馬回到了家裏。

  回到家裏之後,沈毅寫了封信給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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