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而沈毅本人,在家裏跟着家裏人待了整整一下午,到了傍晚的時候,他就跟家裏人打了聲招呼,到了趙昌平的府上。
他走到趙家的時候,正好是飯點,趙二把他領到了趙家的飯堂,沈毅對着在座的腥斯傲斯笆郑会釋w家夫婦笑着說道:“小侄厚顏,來蹭頓飯喫。”
趙尚書聞言,對着沈毅招了招手,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笑容:“這裏就是你自己家,什麼蹭飯不蹭飯的。”
趙二也笑呵呵的拉着沈毅坐下。
“父親對子恆你,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親,知道你來了,立刻讓大家停了筷子,你快坐下來吧,我這個做哥哥的,可要餓死了。”
“你不坐下來,咱們家連飯都喫不上了。”
沈毅在趙二的拉扯下,笑呵呵的坐了下來,跟趙家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喫了頓飯。
氣氛融洽。
喫了晚飯之後,趙尚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剔牙,然後看向沈毅:“子恆是有事情罷?”
“是。”
沈毅起身,對着趙侍郎微微低頭道:“師伯,學生準備明後天就動身回江都去了,禮部和翰林院,學生都已經告了假。”
“唔……”
趙昌平點了點頭,開口道:“算算日子,你成婚也就一個來月的時間了,是要回去好好準備準備。”
他問道:“你邸報司的差事?”
沈毅微笑道:“已經辦完了。”
“嗯。”
趙尚書站了起來,打了個哈欠:“你成婚的時候,師伯看能不能趕過去,不過即便我趕不過去,你這兩個兄長也一定到。”
他說的兩個兄長,是指趙家的兩個兒子。
沈毅微笑低頭:“多謝師伯。”
見沈毅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趙尚書揹着手,朝着書房走去:“子恆你來一趟,師伯還有事情交待你。”
沈毅連忙點頭,跟飯桌上其他人招呼了一聲,跟隨趙昌平到了趙家的書房裏。
一進書房,沈毅便從懷裏取出一疊文書,遞在了趙昌平面前,微微低頭道:“師伯,這是邸報司在江都查到的,關於范家的情報,范家這些年做的惡事,可以說是罄竹難書。”
“這些事情,大多是有證據的。”
“小侄不是御史言官,也不是當地的父母官,有些事情小侄沒辦法向朝廷說,只能麻煩師伯了。”
大多數官員,是不能夠彈劾同僚的,一旦彈劾,如果查無實據,“原告”甚至可能會反罹其罪!
只有御史臺這種監察機構,或者是中書省的宰相,能夠主動去參奏別人。
而沈毅這個八品官,自然是沒有這方面門路的。
但是趙尚書卻有這種門路,而且很多。
御史臺裏那些咬人的御史,這些朝堂大佬誰不認識好幾個?有些咬人的御史,甚至還是這些朝堂大佬豢養的!
趙昌平接過這些文書,放在了自己的書桌上,然後他看了看沈毅,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
“這些東西,今天晚上師伯會看一遍。”
“如果江都範氏確有欺壓百姓等不法之舉,相信……”
趙尚書淡淡的笑了笑。
“相信自然會有人,來管這些不平之事。”
第三百七十七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一次來趙家,沈毅並不是來跟趙昌平告別的,而是來知會自家這個師伯,準備動手。
因爲當初嚴明禮的事情,這位戶部尚書對范家以及範俢,都憋着一股火氣,甚至在面臨範俢求見的時候,見最基本的面子都不給,見都不見一面。
這會兒拿到了沈毅收集上來的這些文書,他自然不會有什麼二話。
有了趙尚書在建康做保障,沈毅在江都想要幹什麼,都會得心應手,於是乎第二天早上,沈毅就帶着收拾好東西的一家人,踏上了回鄉的路。
這一次回家,沈毅僱了兩輛馬車,但是沒有像以前那樣聘請武師沿途護送。
因爲沒有必要。
上一次雞鳴寺事情之後,沈毅心裏就很清楚,一直有一隊內衛的人暗中護着自己,這些內衛的人都是好手,不需要太多人,只要有五六個七八個人,就算碰到十幾二十個山俦I匪,也能夠輕鬆處理。
而京畿跟建康都是大城,兩城之間或許有一些暗戳戳的小偷小盜,但是沒有大規模的寨子,安全得很。
沈毅一家人離開建康的時候,趙二趙薊州騎着馬一路相送,一直送到了十里亭,趙二纔回馬離開,並且笑着說等到沈毅大婚的時候,他一定到場。
送行的除了趙薊州,還有一個有些瘦弱的小少年,正是丁滿。
丁滿送到十里亭之後,便對下了馬車的沈毅拱手行禮道:“公子,我代大哥也就送到這裏了。”
說着,他從袖子裏摸出了一張兌票,送到沈毅面前,開口道:“公子,這是大哥讓我轉交給您的,這家錢鋪在江都也有,您拿着它在江都也可以通兌。”
沈毅接過來看了看,是一張一萬兩銀子的兌票。
開票的錢鋪是匯通錢鋪,這家錢鋪是天底下有數的幾張錢鋪之一,雖然沒有做到全國連鎖,但是在一些大城市裏都有鋪面,算是突破了錢莊錢鋪這個行業的區域性限制。
有傳聞說,匯通錢莊的兌票,甚至在燕都都能兌開。
不過正因爲它的流動性好,收取的“保管費”也是比較高的,一萬兩銀子估計得抽個三四百兩出去。
沈毅看了這兌票一眼,啞然一笑:“我也沒跟他要錢,怎麼就讓你送來了?”
“大哥說,公子馬上成婚了,裏裏外外都用用得着錢的地方,本來他應該回江都,給公子幫忙的,但是……”
從許覆成爲高太監的“侄子”之後,他與沈毅見面的次數就少了,尤其是現在,許大官人已經慢慢成了建康商人圈子裏的“小紅人”,就更不方便跟沈毅見面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怕污了沈毅的名聲。
沈毅低頭想了想,伸手接過了這張兌票,收在了袖子裏,開口道:“好,這筆錢我暫且收下來,你們那邊如果有用錢的地方,再跟我要。”
“不用……”
丁滿對着沈毅笑了笑,開口道:“公子可能不知道,筆筒巷那家鋪子掙錢得很,大哥那裏現在不缺錢,只是有很多人找他合作做生意,有些生意簡直就像白送咱們錢一樣,因此大哥有時候拿不準主意。”
“那不是找小許的,而是找高公公侄子的。”
沈毅對着丁滿微笑道:“在跟高公公關係沒有到一定程度之前,需要認真考量清楚,你去告訴小許,要量力而行,別人跟他合作,肯定有事情讓他去辦,讓他提前問清楚別人要辦什麼事。”
“他覺得自己有能力處理,再去接別人的錢,做別人的生意。”
丁滿對着沈毅作揖道:“是,公子,我會轉告大哥的。”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們要趕路了。”
沈毅伸手拍了拍丁滿的肩膀。
“你快回去罷,好生幫小許做事。”
丁滿連忙點頭,扭頭騎着他的那匹馬離開了。
丁滿離開之後,沈毅回到了自己的馬車裏,拿出了手裏這張兌票,若有所思。
青兒就坐在他的旁邊,輕輕給他捏着腿,笑着說道:“小許哥還真是大方,給公子送這麼大的賀禮。”
沈毅把兌票收了起來,微笑道:“你家公子跟他五五分賬,這說不定是我自己的錢。”
青兒面帶微笑:“五五分賬,就應該定下約書,派個賬房過去,哪有公子您這樣五五分賬的?”
“小許哥要是不認了,那咱們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沈毅淡然一笑:“小許的性格,最起碼幾年之內,應該不會這麼幹,幾年之後如果他真的這麼幹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真定下什麼約書,朝廷裏那些人還不得說我私營商鋪,與民爭利?”
沈老爺伸了個懶腰,有些慵懶的說道:“再說了,只要你家公子在朝堂上站足夠高,足夠穩,可比立什麼約書有用多了。”
沈家的馬車在官道上愈行愈遠,慢慢離開了建康,直奔江都而去。
……
因爲沈毅沈陵兄弟倆,都是思鄉心切,因此每天趕路的時間不短,三輛馬車在腥顺霭l的第三天下午,也就是洪德七年的十一月十五,來到了江都城下。
到江都境內的這一天,是陰天,還帶了一點小雨,再加上這會兒已經是深冬季節,天氣頗爲寒冷。
沈毅等人的馬車,還沒有到江都城下,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是沈翰林沈老爺嗎?”
這聲音是標準的江都話。
兩個丫鬟聞言,都掀開車簾子出去看了一眼,然後縮了回來,萍兒對沈毅小聲說道:“公子,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不是咱們沈家的人……”
另一個丫鬟青兒,也小聲說道:“看裝束,也不是書院的人。”
沈毅掀開車簾,看了外面的中年人一眼,微微皺眉問道:“我是沈毅,閣下是?”
中年人立刻上前,冒着小雨,對沈毅作揖道:“翰林老爺,小的是范家的管家,我家老爺知道翰林老爺今日回來,特意備了薄禮,來迎接翰林老爺。”
“我家老爺就在旁邊的亭子下面,請翰林老爺下車一見。”
這會兒下着小雨,這個管家雖然打着傘,但是身上很多地方已經被淋溼了。
沈毅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
這是范家來試探他的態度來了。
沈毅在馬車上想了想,然後眉頭舒展。
不能讓打草驚蛇,也不能讓他們狗急跳牆。
想到這裏,沈毅下了馬車,臉上擠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問道:“既然是範老爺,煩請帶路罷。”
這個范家的管家聞言一喜,連忙對沈毅連連作揖,然後過來給沈毅撐傘,領着沈毅走到了旁邊一個有些簡陋的亭子下面。
這亭子只避雨不避風,這會兒一個白髮斑斑的老頭,在亭子下面被吹得頗爲狼狽。
正是范家的家主,江都城裏有名的範老爺。
沈毅上前,淡淡的拱了拱手,但是沒有彎腰。
“後學末進沈毅,見過範老爺。”
範老爺連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服上的褶皺,微微躬身,拱手還禮。
“翰林公太客氣了。”
範老爺這會兒,不僅神色狼狽,而且眉宇之間都透露着一股小心翼翼。
這位江都有名的鄉紳,見縣尊府尊都不放在眼裏的範老爺,這會兒在沈毅面前,竟然顯得有些卑微。
沈毅見狀,也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可憐天下父母心。
第三百七十八章 邸報司繼承人
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句話放在範老爺身上並不合適,像範東成這種性格,絕對是范家溺愛,放縱出來的,因此放在范家,應該是……
可恨天下父母心。
而且,現在的範老爺在沈毅面前,看起來可憐無助,但是沈毅翻過邸報司送上來的情報,這些年,尤其是範老爺當家主這些年,范家的土地家產擴張了兩倍有餘,而在資產擴張的時候,範老爺可不是可憐弱小又無助。
他是會“喫人”的!
因此,沈毅的憐憫,只維持了一個呼吸,然後他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範老爺,笑着說道:“我這個翰林,多少有些名不副實,範老爺是咱們江都有名善人,每逢江都遭難遭災的時候,范家都是第一個施粥賑災的,晚生當不起範老爺這個翰林公的稱呼。”
範老爺名叫範謙,聞言長嘆了一口氣,開口道:“翰林公得中翰林,是咱們江都十餘年來第一個翰林,自然當得起翰林公的稱呼。”
說着,範老爺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兌票,兩隻手捧着遞在了沈毅面前,開口道:“翰林公爲咱們江都人掙了面子,這是範某給翰林公的一份薄禮,請翰林公收下。”
沈毅瞥了一眼。
同樣是一張一萬兩銀子的兌票,只不過不是匯通錢鋪的,而是江都本地的一家錢鋪。
這范家,真是出手闊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