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85章

作者:漫客1

  “嗯……”

  沈毅點頭道:“找他有點事。”

  “這樣罷,你見了他之後,讓他今天稍晚一些,到我家來找我。”

  許復連忙點頭。

  沈毅拍了拍許復的肩膀,笑着轉身離開,在筆筒巷裏轉了幾圈,買了點零碎小玩意之後,沈毅便直奔趙家,在趙家後院的客房裏,見到了陸夫子。

  這會兒還沒有到傍晚,趙侍郎正在接手戶部的緊要時候不曾回來,陸夫子便一個人在這裏看書喝茶,倒也悠閒自在。

  沈毅上前,對着陸夫子低頭道:“恩師。”

  陸安世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面:“坐下說話罷。”

  等沈毅落座之後,他看了沈毅一眼,開口道:“不是在邸報司任事麼,怎麼這麼早就放班了?”

  沈毅呵呵一笑:“學生今天下午沒去。”

  陸夫子一怔,然後啞然一笑:“記得當初爲師剛中進士,受命在六部觀政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去六部衙門了,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那裏,只覺得新鮮至極,你倒好,這才幾天時間,便翫忽職守了。”

  “上午去了,看到些東西,覺得很有意思,就過來找恩師商量商量。”

  說到這裏,沈毅伸手給陸夫子倒了杯茶,微笑道:“恩師放心,邸報司的差事弟子是辦完了的。”

  陸夫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抬頭看向沈毅,緩緩說道。

  “你說就是。”

  陸夫子微笑道:“定了親,咱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什麼話都可以說。”

  沈毅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他靜靜的看着陸安世,緩緩說道:“恩師還記得陳清一案否?”

  陸夫子皺眉:“記得,怎麼了?”

  沈毅正襟危坐,吐出了一口濁氣,開口道:“記得當初,弟子身陷囹圄,險些便死在了江都大牢裏,那時候若非恩師相救,弟子早已經魂歸九泉了。”

  “在江都縣衙大牢的時候,弟子跟恩師說,當時只能把罪過推在錢通的頭上,弟子纔有可能脫身,後來情況果然如此,那幾家人放棄了錢通,把陳清案的罪過,統統推在了錢通身上。”

  “而範東成以及范家,安然無恙。”

  沈毅低眉道:“當時在縣衙大牢裏,弟子跟恩師說過,剩下的三個人也定然逃不過天誅。”

  聽到這句話,陸夫子終於微微色變,他抬頭看向沈毅,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子恆的意思是?”

  沈毅笑了笑:“前面弟子在江都考縣試的時候,又被範東成構陷,當時趙師伯發了火,於是範侍郎親自回了一趟江都,平息了這件事。”

  “當時範侍郎爲了平息恩師的怒火,親自把一封信送到了恩師桌案上,後來恩師又把這封信轉送給了弟子。”

  沈司正低眉道:“這封信,弟子一直保存的很好。”

  當初范家的“家丁”,失手打死了一戶人,於是范家的家主找當時的江都知縣平事,這封信就是范家與那位知縣的通信。

  陸夫子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看着沈毅,開口道:“子恆,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沈毅恭敬低頭:“恩師,這件事情本來不應該這麼急,弟子也不會急着去辦,但是現在范家犯了錯,陛下那裏也窩着火,只要有足夠的證據,便很有可能能做成這件事。”

  范家是文官,卻與趙閥勾聯。

  這本身就是犯了忌諱的。

  皇帝暫時沒有辦法對趙閥怎麼樣,但是收拾不了趙閥,還收拾不了一個范家?

  只要有足夠的理由就行。

  恰好,沈司正現在就有直達天聽的權柄,他可以給皇帝提供一個收拾范家的理由。

  陸安世坐在沈毅對面,提醒道:“那封信,只是范家的小把柄,范家大可以推脫給家裏的家丁,說不定連範老爺都動不了,更不要說動範俢了。”

  “而且……”

  陸安世沉聲道:“用了那封信,就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早已經徹底撕破臉皮了。”

  沈毅低眉道:“恩師說的是,那封信多半動不了范家,但是范家這些年做的惡事,絕對不止這一件。”

  “弟子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沈司正恭敬低頭道:“只要鬧起來,即便扳不倒範侍郎,最少也可以絕了他的仕途。”

  江都范家如果犯下大罪,範侍郎是肯定會受到牽連的。

  輕則貶官,重則罷職。

  沈毅看着陸安世,開口道:“老師,弟子想去做這件事。”

  “請老師允准。”

  陸安世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沈毅,嘆息道:“你還年輕,本不必這麼急的……”

  “老師,錯失了這個機會,弟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機會。”

  沈七郎目光炯炯:“難道要等到弟子的官大過範侍郎的時候麼?”

  陸夫子終於默默點頭。

  他看向沈毅,開口道:“這件事情,你不要心急,等你趙師伯回來,爲師跟他商量商量。”

  沈毅笑着點頭。

  “恩師,弟子想趙師伯多半是會同意的,上一次他已經找人蔘了範侍郎,早就撕破臉皮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內衛教頭!

  沈毅一直沒有忘記當初的陳清案。

  甚至於,他考進士的動力之一就是有朝一日實現階層躍遷進入官老爺階層之後,擁有從規則上向范家動手而不必怕范家直接報復。

  畢竟他沈毅現在也是官老爺了,想要動他,也要走朝廷的程序。

  而現在,沈毅拿到了前線的戰報。

  趙大將軍帶領淮河水師以及禁軍,在前線喫了個不大不小的虧,再加上先前那位趙四姑娘在雞鳴寺胡作非爲,用屁股想也能想得到皇帝陛下這會兒心裏窩火。

  當然了,皇帝窩火是皇帝的事情。

  這股火氣也是皇帝個人的火氣,如果有有心人想要借刀殺人,被皇帝給發現了,那麼這個有心人,便會自取其禍。

  因爲沒有人可以利用皇帝。

  皇帝絕對不允許別人利用他。

  或者說,就算利用他也不能讓他發覺,不然皇權的尊嚴就會受到嚴重挑釁。

  因此,想要做成這件事情,就要偷偷的引導皇帝,要潤物細無聲,最好……

  最好是讓皇帝主動去辦這件事,讓皇帝覺得是他本來就想去做這件事。

  這就有些難度了。

  因此這件事現在還只是個想法,具體的細節要一點一點琢磨,一點一點思量。

  不過沈毅很有耐心。

  只要能把範東成弄死,把范家置於萬劫不復之境,再麻煩他也很樂意去做。

  當天下午,沈毅在趙家跟陸夫子聊了半天,等到趙侍郎回來之後,三個人又聚在一起,商量具體的可行性。

  到了晚上,沈毅在趙家喫了頓便飯,才動身回到了自己家裏。

  等到他到家的時候,那個姓蔣的少年人,已經在他書房門口等着了。

  這個少年人是田伯平的兒子,之所以父子不同姓,是因爲田伯平偷了人家的寡婦,才生下來的這個私生子,因爲關係見不得光,所以這小子依舊跟母親那個死去的前夫姓。

  跟着沈毅進了書房之後,這個蔣姓少年人深深低頭道:“沈老爺。”

  他對沈毅的稱呼,相比較其他人來說,都要卑微一些,歸根結底是因爲他跟沈毅沒有什麼交情,純粹是因爲便宜老爹的關係,才加入到了許復的團隊之中做事。

  沈毅笑着看了他一眼,問道:“這半年在建康,可還習慣?”

  少年人連忙低頭:“回老爺,小的習慣的。”

  沈毅再一次點頭,問道:“可攢下了多少銀子?”

  少年人不好意思的低頭道:“回老爺,幾個掌櫃對小的都不錯,尤其是許掌櫃的,待小的最好,半年時間,小的也攢下了十幾二十兩銀子……”

  沈老爺笑了笑:“那還真是攢了不少,可以回江都娶媳婦了。”

  蔣姓少年深深低頭:“都是老爺照顧。”

  “是田兄的情分。”

  沈毅微笑道:“算算日子,你也半年沒回家了,這樣罷,明天我再給你添十五兩銀子,你帶着一起回江都去。”

  少年人大驚失色,直接跪在了地上,惶恐不已:“老爺……您不要我了?”

  沈毅搖了搖頭,起身把他扶了起來,開口道:“只是讓你回去一趟,順便幫我給田兄帶去一封信。”

  沈毅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微笑道:“再有,拿着這些錢回去,讓你娘給你說個親事,也傳個香火,等你在江都的事情辦完了,再回建康來就是。”

  少年人聞言大喜,恭敬低頭道:“是,小的明天就動身回去。”

  沈老爺微笑道:“回去之後,記得多去你田叔叔那裏走動走動,跟他說說建康的事情,讓他知道我在建康沒有虧待你,這樣他在江都替我做事的時候,才能盡心盡力。”

  提起田伯平,少年人低着頭不說話了。

  沈毅也沒有難爲他,畢竟這是人家自家的家世,輕聲道:“你在這裏等會,我把信寫了給你。”

  少年人乖巧點頭,站在原地。

  沈毅指了指書房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等着,這個少年人很執拗,依舊筆直的站在原地。

  沈毅也沒有多說,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給田伯平寫了封信,主要是託他在江都替沈毅辦些事情。

  寫完信之後,沈毅吹乾墨跡,遞在了這個少年人手裏,然後跟他一起走到書房門口,微笑道:“好了,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罷。”

  少年人恭敬點頭,不過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猶豫了許久之後,這個姓蔣的少年人才低頭,吭吭哧哧的說了一句。

  “將……將來,我要是有兩個兒子,便……選一個跟他姓田。”

  說完這句話,少年人轉身,一溜煙跑遠了。

  沈老爺站在書房門口,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會心一笑。

  ……

  次日,沈毅照常上班,去邸報司準備下一期邸報的初稿,他剛到邸報司沒有多久,屁股還沒有坐熱,孫謹孫太監便走到了他的辦公房裏,對着他微微低頭道:“司正,外面有內衛的人找您。”

  沈毅先是一愣,然後心中一喜,連忙站了起來,笑着說道:“快請快請,請到我書房裏來。”

  說完,他擺手道:“罷了,我親自去。”

  說着,沈毅走到了邸報司門口,只見這會兒邸報司門口站了七八個人,爲首的那人沈毅倒是認得。

  內衛校尉趙戈。

  當初跟齊大有一起,去晉王府找他的兩個內衛之一。

  齊大有是內衛的校尉,這個趙戈多半也是。

  只不過上一次雞鳴寺的事情之後,跟着沈毅的那羣內衛都受了責罰,沈毅自那以後便沒有再見過齊大有了。

  見到趙戈之後,沈毅上前,笑着拱手道:“趙大哥。”

  趙戈退後一步,拱手還禮:“沈司正。”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側開了高大的身子,露出了身後的幾個人。

  一共有七個人。

  這七個人雖然穿着內衛的裝束,但是與一般的內衛不一樣,因爲一般的內衛身材都很壯碩,而且身高基本上都不會差太多,但是這七個人卻是高矮胖瘦都有,其中一個人雖然蒙了臉,但是看身材可以看得出來,是個女子。

  趙戈對着沈毅微微低頭道:“沈司正,這是您跟內衛要的人,按照陛下的吩咐,都是內衛裏最頂尖的教頭。”

  內衛有很多種。

  有宿衛宮禁的,也有貼身護衛的,更有暗裏偷偷摸摸不見人的。

  而這些“教頭”們訓練的內容,多半就是那種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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