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83章

作者:漫客1

  張家大宅的正門很是低調,但是進門之後卻寬闊了不少,不過論奢靡程度,這個張家大宅只能算是普通,雖然比趙昌平趙侍郎的宅子好上不少,但是卻比晉王府差了不知道多少。

  以張敬的履歷以及級別來說,他的相府可以稱得上簡陋二字。

  不過這一天,簡陋的相府門庭若市。

  整個相府的前院不說擠滿了人,至少是走七八步就可以看見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些人官服都還沒有脫下來便匆匆趕到,沈毅抬眼一看,就有兩三個四五品的官服入眼。

  要知道,沈老爺現在還只是個八品官。

  四五品的官員對於他來說,也可以稱得上是大佬了。

  這會兒已經接近中午,沈毅在前院閒逛了一會兒之後,張簡那邊已經迎完了客人,笑呵呵的拉着沈毅進了張家的後院。

  相比較前院來說,張家的後院人就少了許多,雖然一眼看去也有幾十個人,但是相對來說要比前院安靜了不少。

  這些人裏,有的是小老頭,也有看起來年輕輕的,互相應該都是認識,時不時撘上幾句話。

  張簡把沈毅安排在一張桌子上坐下,然後笑着說道:“子恆你就坐在這裏,喫完了之後,我領你去見祖父。”

  沈毅微笑點頭,然後舉目四望。

  這張桌子上一共八個人,除了他之外,其餘七個也大多都是年輕人,不過這些年輕人都是皮膚白皙,逡屡逵瘢豢淳褪墙ǹ党茄Y一等一的大家族出身。

  這七個人應該都互相認識,見沈毅落座之後,紛紛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沈毅,其中一個挨着沈毅坐的紫衣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笑着說道:“這位兄臺看起來面生,未知是哪一家的?”

  沈毅連皇帝都見過,在這些二代面前自然不會怯場,他微笑點頭,開口道:“不是什麼大家族出身,說出來諸位多半也不知道,只不過與張兄有些私交,因此受邀而來。”

  這個紫衣公子本來對沈毅還十分客氣,但是聽到沈毅說話之後,便皺起了眉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外地口音……”

  嘀咕完這一句之後,他便撇過頭去,看也不看沈毅了。

  很明顯,這些建康本地的衙內們,瞧不上外地人,哪怕是距離建康很近的江都也瞧不上。

  沈毅也沒有指望跟這些人攀什麼交情,見這些人不理自己,他也樂得清淨,安安靜靜的坐在原地等着上菜喫席。

  就在沈毅等待上菜的時候,一個張府下人的聲音傳來:“晉王世子來給老相爺賀壽了……”

  聽到這個聲音,腥她R刷刷看去,之間一身杏黃色袍子的晉王府世子李穆,帶着一個手拿禮單的下人,笑呵呵的走進了張府的正堂,在正堂見了老相國張敬。

  即便是張敬,見到李穆之後,也起身相迎,李穆連道不敢,扶着老相爺坐下之後,讓下人遞上禮單,笑眯眯的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離開了張家正堂。

  這位晉王世子拜完壽之後,被張家的下人請到了張府後院,下人畢恭畢敬的把他領到了最上面那一桌上,李穆正準備落座,突然在諸多桌子上瞥到了沈毅,他眼睛一亮,不再理會身後的張家下人,笑呵呵的朝着沈毅走了過去。

  因爲怕沈毅尷尬,張簡給他安排的這個桌子上,大部分都是一些大家族的年輕人,沒有真正在朝堂上位居高位的高官,這些年輕人雖然也可以稱得上衙內二字,但是比起李穆,就要差出了不知道多少了。

  這會兒沈毅桌子上已經坐滿,李穆看了一眼沈毅旁邊這個紫衣年輕人,皺了皺眉頭:“昌寧伯家的?”

  紫衣年輕人連忙站了起來,恭敬低頭:“是,世子,在下韓重,家父昌寧伯韓旻……”

  李穆指了指最前面那一桌,淡淡的說道:“咱們換換位置,你去那一桌坐罷。”

  這個叫做韓重的年輕人看了看最頭上那一桌,然後嚥了口口水,低頭道:“世子您坐,在下自己找個位置就是……”

  說罷,灰溜溜的離開了。

  李穆也不在意,大咧咧的坐了下來,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子恆身子大好了?”

  “早就好了。”

  沈毅笑着回答道:“還是託世子的福,那孫神醫的確妙手回春,十來天時間便好了。”

  李穆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就聽到張家的下人又喊。

  “楊府楊公子,來給老相爺賀壽了……”

  他話音剛落,之間身材已經有些發福的楊蕃,領着下人帶着禮單,進了張家正堂給張敬磕頭拜壽,口稱叔叔。

  張相也很客氣,親自把他扶了起來,跟他說了幾句客氣話。

  楊公子拜了壽之後,也被人引到了酒席上,這位楊公子瞥眼一看,同樣看到了沈毅,只不過他同時也看到了正在跟沈毅說話的李穆,於是乎這位楊公子,走到沈毅身後,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沈毅頭也沒有回。

  一旁的李穆回頭看了楊蕃一眼,然後對着沈毅微笑道:“楊家都這個時候了,還裝模作樣嚇人,子恆不必怕他。”

  沈毅微笑道:“上一次趙家人把我打了之後,我平白得了不少好處,這位楊公子再找我一次麻煩,說不定我便平步青雲,直入中書了。”

  李穆哈哈一笑,端起桌子上茶杯,跟沈毅碰了碰,笑着說道:“這話說的灑脫,咱們兄弟以茶代酒,碰一個。”

  兩個人茶杯碰茶杯,很快酒席開席。

  李穆簡單喫了幾口菜之後,便拍着沈毅的肩膀,微笑道:“子恆,我不太方便久待,喫一點意思意思得了,你慢慢喫,我先走了。”

  沈毅站了起來,開口道:“我送世子。”

  “不必不必。”

  李穆微笑搖頭:“這裏都是文官圈子,子恆好好混,將來位列中書,說不定還能照顧照顧我。”

  說罷,這位世子殿下長身而起,去與張相告別之後離開了。

  沈毅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靜靜的喫飯,只是這會兒,同桌的衙內們看着他的目光已經全變了。

  好容易喫飽飯之後,沈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剛剛離席,就聽到了張簡爽朗的笑聲。

  “走子恆,我帶你去見老人家。”

  沈毅被他拽着,一路到了張家的後宅,來到了一處涼亭下面,這會兒涼亭下面坐着兩個老人,正在亭子下面下棋。

  張簡上前,與其中一個老人說了些什麼,老人家回頭看了沈毅一眼,沈毅連忙低頭致意。

  老人家對着沈毅招了招手,笑着說道:“江都的小娃娃,到近前來。”

  沈毅走了上去,躬身行禮:“江都沈毅,見過老相國。”

  老人家和藹一笑,上下打量啊一眼沈毅,微笑道:“不必多禮,老夫想見你許久了,你且稍等一等,等這局棋下完。”

  說着,他看向自己對面的老頭,催促道。

  “劉老頭,快些落子。”

  “老夫急着與小娃娃說話。”

  這個劉老頭鬍鬚有些散亂,聞言也扭頭看了沈毅一眼,悶哼了一聲。

  “趙治的晚輩罷。”

第三百五十一章 最後一代僑民

  聽到這老頭直呼趙師伯的本名“趙治”,沈毅先是一愣,然後抬頭看着這個老頭。

  看起來也是七十歲左右,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甚至有些散亂。

  文官圈子裏,規矩很多,比如說平輩平級之間,一般都是互稱表字,即便是長輩對晚輩,也很少有直呼姓名的。

  除非是有仇,不然不可能直接叫本名。

  而趙昌平是張簡的老師,當着張簡的面,即便是仇人也不能這麼稱呼。

  沈毅扭頭看了一眼張簡。

  後者並沒有生氣,而是面帶笑意。

  沈毅若有所思。

  據他所知,中書沒有姓劉的宰相,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老頭並不是宰輔,而甘泉書院出身的沈毅,也不記得書院有什麼姓劉的前輩名宿。

  那麼,也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沈毅轉過身子,微微欠身拱手:“江都末學後進沈毅,拜見劉老尚書。”

  戶部尚書劉紀章,趙昌平的頂頭上司。

  而且是十幾年的頂頭上司。

  以他的身份,用開玩笑的方式叫一聲趙昌平的本名,自然是再正常不過。

  聽到沈毅這句話,宰相張敬在棋盤上落子,爽朗一笑。

  “看看人家趙侍郎的後輩多厲害,一句話便叫破了你的來歷。”

  劉尚書下個月便要致仕了,聞言也不生氣,只是看了一眼沈毅,笑着說道:“這小子確實有些靈氣,這甘泉書院正是邪了門了,幾十年時間人才輩出,什麼時候得了空,老夫非要去一趟不可,看看那裏有什麼稀奇之處。”

  “可不是?”

  張相微笑着說道:“甘泉書院出身的趙侍郎,馬上就要把你這個老上司攆回老家種田去嘍。”

  “胡說八道。”

  劉尚書悶哼了一聲:“老夫是主動致仕的。”

  他捋了捋下頜的鬍鬚,笑着說道:“老夫要是厚着臉皮不挪窩,那小子還得辛辛苦苦替老夫當幾年苦工。”

  劉尚書這幾年年紀大了,對於朝廷裏的事情漸漸力不從心,很多時候都是趙昌平在做,算是副職幹正職的活。

  因爲這個原因。當初張簡在趙昌平面前,還曾經開玩笑說哪天把劉老頭打一頓,讓他把戶部尚書的位置乖乖讓出來。

  聽到劉紀章這句話,張敬捋了捋鬍鬚,笑眯眯的說道:“趙侍郎資歷才幹都夠,你壓不住他了,你不乖乖挪窩把這個戶部尚書的位置讓他,恐怕今年他就要進中書拜相了。”

  提起拜相,劉老頭滿臉不高興:“拜相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們這些中書的宰相,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是跟我戶部要錢,除了要錢,再沒有第二件事了。”

  兩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不一會兒一局棋下完,劉紀章贏了張相兩目,樂得開懷大笑。

  老人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扭頭認真的看了看沈毅,嘖嘖道:“果然是個清秀的少年。”

  他捋着下頜的鬍鬚,笑呵呵的說道:“今年放榜之後,知道甘泉書院出了個少年進士,老夫還曾經找過趙治,讓他做個媒人,從老夫家裏那幾個孫女當中選一個給你,誰知道趙治那小子倔脾氣,死活不肯答應。”

  劉尚書看着沈毅,微笑道:“這事趙治不曾跟你提過罷?”

  沈毅連忙搖頭:“不曾。”

  劉尚書悶哼了一聲:“老夫一猜就是。”

  老頭看向沈毅,問道:“聽說前幾天,你跟陸安世家裏的女兒定了親,是不是?”

  沈毅低頭稱是。

  “這便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劉尚書撇了撇嘴:“甘泉書院出身的好苗子,那小子捨不得拿出來。”

  “真是糊塗。”

  劉尚書半開玩笑的笑着說道:“你這種少年進士,在建康不知道多喫香,把你拿出來結親,甘泉書院又可以壯大一分,誰知道……”

  他說到這裏,一旁的張敬咳嗽了一聲,皺眉道:“當着孩子的面,胡說什麼?一大把年紀了,一點長輩的模樣都沒有。”

  說着,張敬在張簡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看着沈毅,微笑道:“子恆是罷?”

  “不必理會這個怪老頭,去老夫書房說話。”

  說罷,老人家在張簡的攙扶下離開。

  沈毅回頭對劉尚書拱了拱手,然後跟着張簡一起,來到了張相的書房之中。

  張相的書房極大。

  比起沈毅見過的所有書房都大。

  看模樣,應該是這位宰相把幾間房子打通,才做成了一間這樣巨大的書房。

  書房裏有兩根木頭柱子,柱子上刷了黑漆,黑漆上不知什麼時候,刻上了兩行詩句。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沈毅看着這兩根木頭柱子,久久沒有說話。

  張相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去年找人刻上去的,這兩句話,老夫很喜歡。”

  老頭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聲音平靜:“老夫今年七十歲了,幼年之時,是在北邊長大的。”

  沈毅回頭,對着老相國微微低頭道:“偶得殘句,讓相國見笑了。”

  “老夫沒有笑。”

  張敬坐在椅子上,長嘆了一口氣:“去年聽得此句時,老夫在書房裏哭了半晌,只是哭的很小心,不敢讓任何人聽見。”

  說着,老頭指了指自己桌子上放的幾本書,緩緩說道:“聽大孫說你今天要來,昨天晚上老夫在書架上找出了幾本書,當作禮物送給你。”

  張簡連忙把桌子上的幾本書捧在手上,遞給了沈毅。

上一篇:死亡巫师日记

下一篇:进球吧!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