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拍了拍桌子,聲音中帶着怒意:“跟範東成一樣該死,甚至比範東成該死的多!”
說完這句話,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該死的人遲早都會死……”
……
次日,沈司正沒有去上班。
因爲今天,是他去陸家上門提親的日子。
因爲陸夫子在建康沒有宅邸,因此沈章沈毅父子倆只能去趙侍郎府上提親。
天色還沒亮,沈章就把沈毅從牀上喊了起來,然後帶着沈陵一起,以及許復等人,僱了一些搞氣氛的團隊,敲鑼打鼓的去了趙侍郎府上。
今天,趙侍郎也沒有去戶部。
他罕見的告了一天假。
對於他這個工作狂來說,請假是非常罕見的事情,畢竟當初陸安世到建康的時候,他也只是請了半天的假而已。
不過今天他是媒人的身份,怎麼樣也要在場。
沈家畢竟是書香門第,各種規矩都很講究,提前好幾天時間,沈章和沈陵叔侄倆,就把該準備的禮數準備妥當了,包括三媒六聘還有婚書,以及所有提親的程序,都準備的妥妥貼貼。
而每天要去邸報司上班的沈毅,反倒沒有參與什麼,只是一大早跟着老爹還有三哥到了趙家,看着雙方家長見面互相行禮,然後在趙侍郎的見證下定了婚書。
趙家正堂上,趙侍郎親眼看着婚書寫成,雙方各自落上名字,向來不苟言笑的趙侍郎,臉上也不禁露出了開懷的笑容,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沈毅,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陸安世,哈哈一笑。
“濟中賢弟,今番你心頭一塊巨石落地了。”
陸安世原配夫人早逝,這些年是他一個人帶着獨女生活,父女倆雖然相依爲命,但是畢竟不能照顧女兒一輩子。
因此,女兒的終生便是陸夫子的心頭大事。
如今,女兒的歸宿終於定了下來,而且夫婿還是個翰林,這位江左大儒也是滿臉笑容。
“還要多謝昌平兄促成好事。”
趙昌平擺了擺手,把兩份婚書交在沈章跟陸夫子手上,然後笑着說道:“說來也巧,二位親家都是一個人把兒女帶大,想必有很多話說,今日就在鄙府設宴,你們二位好好喝上一頓。”
沈章雖然生了個翰林兒子,並且對今天有了不少心理準備,但是驟然面對趙昌平還有陸安世這種大人物,這會兒多少還是有些拘謹,很多時候是陪着話的。
陸夫子倒是很隨和,笑呵呵的跟沈章商量具體的婚期。
兩個長輩說了會話,陸夫子看向了正在東張西望的沈毅,對沈毅招了招手:“子恆過來。”
沈毅連忙走了過來,恭敬低頭行禮:“老師。”
對於老師這個稱呼,陸夫子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看着沈毅,笑道:“看你東張西望的,在找青雀?”
沈毅點頭,有些好奇:“今日怎麼沒見師妹。”
“按照規矩,你們倆在成婚之前,便不能見面了。”
陸夫子板着臉,開口道:“要到成婚那天,才能再見面。”
說着他又交代了沈毅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沈司正聽的連連點頭,乖乖的站在一旁聽老師訓話。
好容易陸夫子訓完了話,沈毅才溜出了正堂,在人羣裏找到了正在跟沈陵說話的趙二。
說來奇怪,趙二跟沈陵兩個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認識的,很明顯不是第一次見面,兩個人這會兒聊的很是開心,如同兄弟一般。
沈毅把趙薊州拉到了一邊角落裏,低聲道:“二哥,我師妹住在哪裏?”
趙薊州眼珠子轉了轉:“子恆,按規矩,你們要成婚之後才能再見的……”
“我爹還特意交代過,不讓我跟你說……”
“你不說……”
沈毅目光幽幽:“我現在便去跟師伯說,你在春意樓花了幾千兩……”
沈毅這句話還沒有說完,趙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後緊張的四下觀望。
“噤聲!”
“我領你去就是……”
第三百四十九章 好機會
此時趙家前院很是熱鬧。
沈毅卻在趙二的帶領下,來到了趙家的後院,趙二指着後院的一處小樓,小聲說道:“那裏是我家姐姐嫁人以前住的繡樓,平日裏也有人打掃,姐姐回門之後偶爾也會去住一住,陸家妹妹來了以後,便住在這裏了。”
說着,趙二咳嗽了一聲,開口道:“子恆,我就送你到這裏了,回頭爹或者陸叔問起來,你可不要把我賣了。”
沈毅對着他擺了擺手,笑着說道:“放心,我比二哥你嘴巴嚴實多了。”
說完這句話,沈毅便大步朝着小樓走去,沿着樓梯上了二樓,敲響了二樓的房門:“師妹,我瞧你來了。”
房門很快被打開,蓮兒從房間裏探出腦袋,她眨着眼睛看向沈毅,態度已經比先前好了太多太多了。
“姑爺,婚書定下了,您跟小姐就不能再見面了……”
沈毅站在房門口,笑着說道:“我爹跟陸師還在商量婚期,說不定要到年底乃至於明年才能完婚,蓮兒妹妹總要讓我見見師妹罷。”
蓮兒猶豫了一下,把頭縮了回去,然後牢牢的關上了房門。
過了片刻之後,房門重新打開。
沈毅整理了一番衣裳,然後邁步走了進去,剛走進房間,他就看到陸師妹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上,背對着沈毅,微微低頭,連脖頸都泛着微紅。
蓮兒看了一眼兩個人,很懂事的離開了房間,並且帶上了門。
沈毅在房間裏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看着陸師妹的背影,笑着說道:“在前院沒看到師妹,還以爲師妹懶睡未起呢。”
這個時代,勤勞是新媳婦的優秀品德之一,陸姑娘聞言連忙回頭看向沈毅,微微低着頭,輕聲道:“一早上便起了,只是爹爹昨天與我說,今天不許我出去見人,我便沒有去前院。”
她低着頭不敢看沈毅,聲音也很輕。
“沈……沈叔叔來了麼?”
“在前院,剛合完八字,跟陸師商量婚期呢。”
聽到合八字,陸姑娘有些緊張,開口道:“先生怎麼說?咱們八字合不合?”
其實合八字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雖然重要,但是也就是走個過場而已,畢竟兩家人都要接親了,過來合八字的先生總不能硬生生的把兩個人拆開。
不是天作之合,也要給破解成天作之合。
沈七郎微笑道:“不知道從哪裏找的算命先生,我沒有去聽他說話,你師兄我也是博覽羣書,易經跟梅花易數都是看過的,依我來合,咱們便是天作之合。”
“討厭……”
陸師妹依然沒有沈毅的厚臉皮,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然後還是鼓起勇氣看向沈毅,開口道:“我聽人說,自己算是算不準的,還是要聽聽先生怎麼說……”
封建迷信吶。
沈毅搖了搖頭,笑着說道:“日子是過出來的,又不是他算出來的,先生們真要這麼靈驗,也不必去做什麼算命先生,直接把下一科的考題算出來,早就金榜題名,位列中書了。”
陸師妹聽到沈毅這麼說,忍不住笑道:“師哥怎麼知道那些中書的宰相不是算出來的?”
“再說了。”
她輕聲道:“我聽人說,那些高人是不屑人間富貴的,中書宰相的位置,人家也未必瞧得上。”
“瞧不上宰相,倒瞧得上幾個卦錢。”
沈七把椅子搬近了一些,不再去扯算命先生的話題,而是輕聲問道:“師妹,咱們成婚的時候,是在建康辦,還是回江都辦?”
陸師妹低着頭,然後搖了搖頭,臉色緋紅:“這要聽長輩們的安排,咱們怎麼說了算?”
她想了想之後,輕聲道:“不過我還是想要回江都成婚,江都畢竟有個家,在建康這裏,趙師伯雖然很好,但是總不能從他家裏出嫁……”
“我也是這般想的。”
沈毅微笑道:“那我去跟兩位長輩說,咱們回江都辦婚事。”
陸師妹鼓起勇氣抬頭看向沈毅,主動伸出了自己略帶顫抖的小手。
沈毅笑着伸手,兩個人再一次牽手。
她輕聲道:“師哥你在建康還有職事,回江都會不會耽擱你……”
“不會。”
沈毅搖頭道:“騎馬來回也就四五天時間而已,告幾天假就是了,朝廷總不能不讓我成婚。”
陸師妹“嗯”了一聲。
她低着頭,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輕咬牙:“師哥,到時候蓮兒我是要帶過去的……”
“她……”
陸青雀抬頭看着沈毅,輕咬嘴脣:“她從前對你態度不好,你不要記她……”
這是要帶通房丫鬟過去。
這種通房丫鬟,按例是要跟姑爺睡覺的。
蓮兒跟陸姑娘在一起已經七八年時間了,關係如同親姊妹一般,自然是不願意分開的。
沈毅微笑搖頭:“我從來也沒有生過她的氣,記她什麼?只是蓮兒妹妹跟我家那兩個丫鬟有些不對付,到時候不要打架就是了。”
“不會的。”
陸姑娘身子又靠近了沈毅一些,一股體香撲面而來。
“我會好好教她的。”
這一對小情侶倆,在繡樓裏待了足足一個多時辰,主要是說一些關於結婚的悄悄話。
甚至還聊到了孩子姓名的話題。
期間兩個人的關係又進了一步,已經開始摟摟抱抱了。
……
這場提親。在趙侍郎的主持下圓滿完成,最終定下來,年關的時候在江都完婚。
畢竟年底的時候,朝廷也要休沐,而且趙侍郎等人也能夠有空到場。
而婚期定下來之後,沈毅與陸師妹,就真的很難再見了。
一方面是因爲風俗的確如此,另一方面是等到天氣涼一些的時候,已經在建康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陸夫子,就準備動身回建康,回到他心心念唸的甘泉書院教書去了。
而沈毅短時間內肯定沒有辦法回去,因此正在熱戀期的小情侶,可能要分開一段時間。
不過小半年之後,兩個人便要完婚,倒也不急在這朝朝暮暮了。
提親之後的兩天時間裏,沈毅只去了邸報司兩趟,其他的時間都在自己家裏琢磨怎麼寫楊蕃的黑料,以及等待宮裏給他回覆。
等到了第三天時間,還沒有等到宮裏回覆的沈毅,也沒有急着動筆寫楊公子的稿子,他一大早便去了一趟邸報司請了天假,然後回到家裏換下身上的官服,穿了身青色的衣服,又去黃石齋裏拿了兩塊上好的黃石硯,直接動身,朝着北城的張府走去。
臨近中午的時候,沈毅終於趕到了張家,正巧這會兒是長孫張簡在門口迎客,見到沈毅之後,他上前拉着沈毅的衣袖,臉上帶了點不好意思:“這幾日都在籌備壽宴,那天子恆提親,我便忘了過去了,着實是過意不去。”
沈毅啞然一笑:“提親去不去倒無所謂,只是成婚的時候師兄若是不去,那就說不過去了。”
張簡哈哈一笑:“子恆你放心,那天師兄只要還能動彈,就一定到場。”
他側身請沈毅進去,然後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一會兒喫了飯之後別走,我帶你去見老爺子,老爺子也惦記你好幾天了,一直說要見你呢。”
沈毅微笑點頭:“能見到老相國的機會,不用師兄說,打我我都不走!”
說罷,沈司正爽朗一笑,大踏步走進了張家的大門。
第三百五十章 兩老頭對弈
沈毅到現在,見過的大人物,除了皇帝之外,就是師伯趙昌平了,除此之外,再沒有見過別的大官。
而已經退休的相國張敬,無疑是很厲害的大人物,這位在楊敬宗手下當了十餘年次相的老相國,就目前而言,手頭的政治資源甚至不會比現在的小皇帝差多少。
能夠見到這種老人家,是每一個朝堂新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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