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75章

作者:漫客1

  說罷,他對陸安世笑了笑:“過些天,我請濟中兄和昌平兄喝茶,二位仁兄一定要賞臉。”

  陸夫子點頭,微笑道:“咱們同年,是應該聚一聚。”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之後,陳學士才告辭離開。

  沈毅師徒倆一直把他送到了趙府門口,看着他上了轎子。

  見這人走遠,沈毅才低頭道:“多謝恩師費心……”

  陸夫子瞥了一眼沈毅,悶聲道:“你上次問爲師進沒進過翰林院,爲師還不解其意,今天早上聽聞你被擢進翰林院了,爲師纔想明白。”

  “你嘴巴倒是很緊,十來天時間,硬是一個字都沒有跟爲師說。”

  沈毅連忙解釋道:“不是不跟老師說,實在是事情未必定下來,上一次弟子捱了打,宮裏的人過來說可能會把弟子拔擢進翰林院,但是這件事情即便是陛下辦起來,多半也有些阻力,弟子不願意說空話,因此便沒有告訴恩師。”

  “絕沒有瞞着恩師的念頭……”

  “嗯。”

  陸夫子點了點頭:“你性子沉穩,從不說空話,爲師是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陳學士離開的方向,開口道:“這人姓陳名念,字雁歸。”

  “是當初我們那一科的二甲第四名。”

  說到這裏,陸夫子自嘲一笑:“比你老師考得好。”

  不等沈毅說話,他又說道:“目前是翰林院侍講學士。”

  侍講學士,是翰林院僅次於翰林學士的官職,名義上是給皇帝講學,但是侍講學士不帶經筵官頭銜,是不負責給皇帝講學的,是處理一些翰林院的事務,以及充當皇帝的備用顧問。

  從五品。

  雖然品級不高,但是因爲翰林院的身份清貴,這個職位再進一步便是禮部侍郎,如果外放的話,一般是到各省爲布政使,也就是行政長官。

  不過……這位陳學士既然與陸夫子與趙侍郎乃是同年進士,而且當時考了二甲第四名,進了翰林院,也就是說他爲官至少已經二十年了,二十年時間裏還在侍講學士的位置上,要麼是這個人不善於做官,要麼是這個人不善於做人。

  爬的太慢了。

  按照陳學士的進度,估計等致仕的時候,最多也就是個禮部侍郎到頭,如果邭獠缓茫赡苤荒芤远Y部侍郎待遇退休,連個實職都領不到。

  這也是陸夫子能輕易請動他的原因。

  他們那一科進士,目前混的最好的就是趙昌平,戶部老尚書劉紀章差不多下個月就會離任,而戶部尚書已經定了趙昌平,也就是說很快趙侍郎就會高升,成爲主管六部的地官尚書。

  能跟趙昌平或者說甘泉書院搭上關係,陳學士自然樂得如此,他在翰林院多年,照顧一個晚輩,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大事。

  師徒倆走在趙府後宅的小花園裏。陸夫子走在沈毅前面,雙手背在身後,面色平靜:“你這個庶吉士的身份,來的有些取巧,好在你身上還有個兼差,這樣一來,你便不用每天去翰林院聽那些翰林官講學,有陳雁歸在翰林院照顧你,你不去也不會有太大幹系。”

  “造冊之後,能不去便不要去,熬個幾年,就算是有個翰林的身份了,沒有必要去跟那些同科庶吉士有太大的交集。”

  翰林院的庶吉士,一般是要在翰林院學習幾年的,幾年之後從翰林院“畢業”了,身上就有了一個翰林的身份,到時候或者到別的衙門做官,或者被留在翰林院任職。

  陸夫子的意思是,讓沈毅悄摸摸的混到翰林院畢業,拿到“畢業證”就行了,不用天天去翰林院受氣。

  沈毅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知道那些同科的庶吉士不給給他好臉色看,當即低着頭,笑着說道:“老師的意思弟子明白,下午去翰林院報個道,之後除非翰林院找,不然學生便不去了。”

  “嗯。”

  陸夫子回頭看向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剛到建康的時候,我跟你趙師伯聊天,你趙師伯說你心思縝密,做事又有章法,很有能耐,想培養你成爲咱們書院將來的領袖。”

  “當時我跟他說,你沒有翰林的身份,將來很難走到中書。”

  “你趙師伯說,有翰林的身份,也很難走到中書。”

  “我與他爭論了半晌。”

  陸夫子說到這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如今我與他之間的爭論,可以到此爲止了,誰能想到,子恆你二甲五十一名,也能進翰林院,也能當庶吉士!”

  他笑了一陣之後,重重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微笑道:“子恆,從今往後,你便是官場中人了,你在書院的時候曾經遭逢大難,差點身死,而官場比書院更兇險百倍,今後毋須當心。”

  沈毅連忙點頭應是。

  陸夫子捋了捋下頜的鬍鬚,笑容滿面。

  “你下午去翰林院回來的時候,還到這裏來,記得買路上買些好酒,等你師伯從戶部放班回來,爲師跟他好好喝上一頓。”

  沈毅笑着點頭。

  “弟子遵命。”

第三百三十七章 姻緣籤

  喫了中飯,沈毅收拾了一番形容,便去了皇城,等到了未時左右,他纔到翰林院去報道。

  他到翰林院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小廝在門口等着他,直接把他領到了陳唸的公房門口,等陳學士來上班的時候,便親自領着沈毅,去翰林院書吏處造冊入籍。

  翰林院的名冊上,寫上了沈毅的名字,籍貫,年齡,以及出身來歷。

  所謂出身來歷,也就是寫上沈毅三代人的名姓。

  終於,翰林院的印章落下。

  在這一刻,沈某人感覺金光附體。

  從今天開始,他也是翰林院的翰林老爺了。

  雖然庶吉士只是翰林院的“學員”,但是其他老百姓可分辨不出來庶吉士跟翰林官有什麼區別,反正從今天開始,沈毅的腦門上也掛上了翰林院的金字招牌。

  有了這層身份,他沈七現在棄官不做,回老家去教書,自己辦一個書院,也一定能夠門庭若市。

  因爲有陳雁歸帶着,這一次翰林院沒有人敢爲難沈毅,那些本來準備刁難沈毅幾句的新科庶吉士,也不敢在陳學士面前造次,只能在背後暗罵沈毅攀關係,走後門。

  沈毅也沒有去理會他們,在陳學士的帶領下,把翰林院大致參觀了一遍,又跟着陳學士,去拜見了幾個翰林院主管庶吉士的官員,拜了山頭。

  拜山頭之後,這些人便知道,沈毅是陳學士罩着的,今後便不會再難爲他了。

  差不多在翰林院待了大半個時辰,等到陳學士回公房辦公,沈毅也就不太好意思在翰林院繼續待下去,找了個由頭告辭離開了。

  離開了翰林院之後,沈毅也沒有再去邸報司,而是直接回到了家裏。

  畢竟穿着這身進士服太過惹眼,走在大街上無數人都把目光纏着他看來,有些膽子大一些的,還會上門搭訕,詢問沈毅的家鄉來歷以及婚配與否。

  換下了這身進士服之後,沈毅穿了一身便裝,跟家裏的兩個丫鬟招呼了一聲,便出門了。

  這會兒天色還早,還沒有到傍晚,沈毅在建康找了一家比較出名的酒鋪,打了二斤好酒,提在了手上,到了大義坊附近之後,他又在大義坊附近的飯莊定了幾個菜,讓他們送到顧傢俬塾去。

  沈毅拎着好酒,敲響了私塾的房門。

  這會顧先生還在教書,沈毅放下酒等了會,等到飯莊的菜送來,顧先生剛好下課,看着擺在桌上的酒菜,忍不住笑道:“怎麼?你小子又中了回進士?”

  沈毅笑而不語:“碰到了好事情,想起顧師的好處,因此來看一看顧師,給顧師帶點酒菜。”

  顧老頭是個灑脫的性子,見沈毅打啞迷,他也沒有去追問,只是坐下來喫肉喝酒,大快朵頤。

  沈毅陪着喝了幾杯酒,但是沒有喫多少菜,畢竟一會他還要去趙家趕場子。

  在顧先生這裏待了小半個時辰,見時間差不多了,沈毅便起身告辭,又去那家百年老酒鋪打了兩壺好酒提在手上,到了趙侍郎家裏。

  這會兒是夏天,太陽還沒有落山,趙侍郎應該是提前“下班”回家了,這會兒正在前院跟陸安世一起喝茶,見沈毅提着酒走了進來,趙侍郎也是難得的滿臉笑容,對沈毅招手笑道:“來來來,沈翰林,到這裏來。”

  沈毅提着酒走了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道:“師伯取笑了。”

  趙侍郎是榜眼,自然也是翰林院出身。

  趙昌平聞言微笑道:“不是取笑你,咱們書院啊,這些年進士不少,但是進翰林院的真不多,便是十五年前的甘泉七子,也沒有一個人進了翰林院。”

  “你呀,爭氣。”

  趙侍郎笑着說道:“我跟你老師商議過了,過兩天在建康擺一頓酒,把你那些師兄都請來,讓濟中領着你們一起喫一頓,慶祝慶祝。”

  說到這裏,他咳嗽了一聲,開口道:“不過這頓飯,我就不太方便去了。”

  沈毅的那幾個師兄,這些日子陸續收到陸夫子進建康的消息,已經上門拜見過了,沈毅也見過了其中幾個。

  沈毅有七個師兄,其中六個在朝爲官,有三個在建康,這些人在一起師徒聚會倒是不要緊,但是如果趙昌平這個馬上就任戶部尚書的朝堂大佬出面,難免有一些“結黨”的嫌疑。

  一旁的陸夫子微笑道:“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是喜事,是要在一起喫頓飯的。”

  沈毅心裏明白,這兩個長輩是想要把自己,“推”給那些師兄們認識。

  或者說,介紹給書院出身的官員們認識,告訴他們,沈毅就是書院年輕一代的希望。

  沈毅只能恭敬低頭,道了聲是。

  這天晚上,趙家的家宴也很熱鬧。

  不止趙燕州趙薊州兩兄弟和他們的妻小在場,就連嫁出去的趙家女兒以及女婿,也都回到了家裏喫飯。

  這也是沈毅第一次見這位趙家的女婿。

  姓宋名應,三十多歲的模樣,現任工部員外郎。

  因爲趙家的兩個兒子都不怎麼樣,因此這位宋應明面上是趙家的女婿,實際上是趙侍郎的政治繼承人,也是趙侍郎會不遺餘力支持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兩個人在政治上其實是父子關係。

  趙侍郎用自己的力量把宋應捧到高處,將來趙侍郎老了,這位女婿便會替他照顧趙家的兒孫。

  這是比較常見的政治繼承模式。

  而在這之前,沈毅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趙家女婿,這一次終於見面,沈毅跟這位趙家女婿喝了好幾杯酒,兩個人言談甚歡,就算是互相認識了。

  陸夫子因爲高興,這一頓喝了不少酒,他酒量不是特別好,沒一會便有些醉醺醺了,相比較來說,趙侍郎因爲平日裏有應酬,酒量還可以,他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沈毅,笑着說道:“子恆來搭把手,咱們一起扶濟中去休息。”

  這會兒在場的人很多,很多人也可以搭手,不過沈毅沒有多想,還是立刻站了起來,跟趙昌平一起,把陸安世扶到了客房裏休息。

  兩個人把陸安世放在了牀上,趙侍郎先離開,沈毅給陸夫子脫了靴子,又蓋上被子,然後轉身離開。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面色平靜的趙侍郎正在門口等着他。

  沈毅微微低頭:“師伯有事情找我?”

  趙昌平看着沈毅,呵呵一笑:“你老師跟我說過,你與青雀關係很好,前些日子你們一起去雞鳴寺,她求的是姻緣,是不是?”

  沈毅低頭苦笑道:“師伯,那日我捱了打,不知道師妹求的什麼……”

  這句話是實話,那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以至於沈毅並不知道陸姑娘在觀音殿裏求了什麼。

  趙侍郎淡淡的看了沈毅一眼:“不管求的是什麼,你跟青雀的關係都不一般,有些事情你老師臉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說,但是我這個做師伯的看在眼裏卻不能不說,而你……”

  他看着沈毅,緩緩說道:“你也不能裝糊塗。”

  此時,月光鋪灑在院子裏,照在了趙侍郎身上,把趙侍郎的影子,印在了沈毅腳下。

  趙昌平說完這句話,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毅,然後轉身。

  “年輕人,不要讓他們父女倆傷心。”

  沈毅對着趙侍郎的背影,深深低頭作揖。

  “師伯,弟子明白了。”

  “若師伯得空。”

  沈毅抬起頭,看了趙昌平一眼,臉上露出笑容。

  “便請師伯做這個媒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碗薑茶

  其實趙昌平就算不說,沈毅也明白,他跟陸師妹之間,已經到了該確定關係的時候了。

  即便不着急立刻成婚,也應當定下親事。

  這一點,沈毅在江都的時候就跟老爹沈章提過,讓老爹在合適的時間,上門提親。

  不過因爲兩個人都沒滿十八歲,沈毅下意識里老覺得陸師妹還是個孩子,因此有意無意就會把這件事情往後拖延。

  此時趙侍郎明確提醒他這件事,沈毅才明白,這件事情已經拖不得了。

  “請趙師伯做媒……”

  這是沈毅給趙昌平,也是給陸師妹父女倆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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