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76章

作者:漫客1

  趙侍郎本來已經負手走出去三兩步,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沈毅,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你父不在建康,這種事情要與你父商量否?”

  “侄兒前些日子在江都的時候,便與父親提過這件事了。”

  沈毅並沒有喝多少酒,這會兒還很清醒,聞言微微低頭道:“我跟父親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當時父親還擔心陸師不準這門婚事,我與父親說,陸師終有一天會同意的。”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今日師伯提醒,侄兒才明白終於到了水到渠成的時候。”

  “請師伯成全。”

  “做媒自然是可以的,畢竟是成人之美,也是了卻了我濟中賢弟的一樁心事。”

  趙侍郎笑呵呵的說道:“只是兩個孩子之間的親事,最好需要你家家長在場,免得事後沈家說我們向你沈子恆逼婚。”

  趙侍郎這句話,完全是站在陸家那邊的角度說的,也就是說……

  他是女方那邊的長輩。

  “給你父親寫信罷,讓他來一趟建康。”

  趙侍郎揹負雙手,靜靜的看着沈毅,微笑道:“左右也就三天的車程,大兒子中了翰林,自然要來建康看一看。”

  “你爹一個人帶兩個兒子,你的婚事定下來了,他也能了卻一半的心事。”

  沈毅微微低頭道:“師伯說的是,侄兒晚上回家之後,便給家父寫信,讓他老人家來建康一趟。”

  “嗯。”

  趙昌平面色平靜:“等他到了,我親自給你們小兩口做這個媒人。”

  說罷,趙侍郎揹着手,邁步離開。

  沈毅也跟在趙昌平身後,重新回到了酒席上。

  這頓酒席,還遠遠沒有結束。

  因爲沈毅是這頓酒席的主角,因此不管是趙大還是趙二,或者是趙家的女婿宋應,都搶着來向他敬酒,一幫人從傍晚喝到深夜,沈毅畢竟不是什麼海量,到最後也喝的暈暈乎乎,躺在了桌子底下。

  是趙薊州把他扶到了趙家的客房裏歇息。

  第二日沈毅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先是揉了揉眼睛,緊接着腦袋裏一股陣痛傳來,沈七郎悶哼了一聲,忍不住用手去揉自己的太陽穴。

  宿醉的感覺實在是不太好受。

  他透着窗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光已經大亮了。

  也就是說……嗯……沈老爺上班的第二天,已經遲到了。

  不過沒關係,他有兩個單位,翰林院以爲他去邸報司了,邸報司以爲他去翰林院了,多半不會出什麼事情。

  沈毅正掙扎着從牀鋪上坐起來,房門口就傳來了推門的聲音,沈毅立刻抬頭看去。

  只見自己的房門被人緩緩推開,然後朝陽斜斜的從門縫照了進來,有一道陽光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沈毅的牀邊,晃的他一時有些睜不開眼睛。

  這個時候,一個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傳來:“師哥你醒啦。”

  一位一身粉色長裙的女子,走到了沈毅與太陽的中間,金紅色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讓她身上帶了一圈光暈,如神仙一般。

  沈毅錯開身子,避開了直射自己的陽光,然後從牀上坐了起來,纔看到陸師妹端了一碗薑湯走了進來,陸師妹把薑湯放在了沈毅房間裏的桌子上,然後想坐在沈毅牀邊,又覺得不太合適,便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她看向沈毅,語氣裏帶了些埋怨。

  “昨天我不在飯桌上,後來才知道師哥你喝了那麼多酒,還有我爹,你們兩個人都喝到人事不省啦。”

  昨天晚上,趙家的獨女回孃家,便去後院陪趙夫人說話了,後來一幫男人在前院喝酒,連帶着趙家的兩個媳婦跟陸師妹,一幫女子便乾脆在後院也開了一桌,並沒有跟沈毅等人坐在一起喫飯。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微笑道:“昨天碰着喜事了嘛,大家都高興。”

  “嗯。”

  陸師妹點頭道:“我知道,師哥你被陛下點了翰林,爹他高興得很呢。”

  她看着桌子上的薑湯,語氣溫柔:“師哥,這是我剛煮的薑湯,很解酒的,剛給爹送了一碗去,你也趁熱喝罷。”

  沈毅半躺在牀上,眼珠子轉了轉,然後看向陸師妹,微笑道:“師妹,我頭疼的厲害……”

  說完這句話,沈毅也不再說話了,只是大着膽子,靜靜的看着陸師妹。

  陸姑娘臉色騰的一下就紅了。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手足無措。

  “那……那怎麼辦,要不然我去給師哥找個大夫?”

  “哎呀。”

  沈毅假模假樣的叫嚷了一聲。

  “頭疼的厲害,叫大夫恐怕來不及了,師妹快把薑茶端來……”

  沈毅這一聲“哎呀”叫的太假,即便是陸姑娘這種未經人事的小姑娘,也能立刻想明白他的鬼主意,不過陸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端着薑茶,小心翼翼的坐在沈毅牀邊。

  “師哥,我餵你喝,你可不許作怪……”

  沈毅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

  “放心,師哥是正經人,不會欺負你的。”

  其實兩個人的關係發展到現在,是水到渠成。

  確切來說,從沈毅今年年初離開江都,陸姑娘送他護身符的時候,兩個人就可以確定關係了,只是那個時候,沈某人還留了一些君子之風,沒有對小姑娘下手。

  陸師妹兩隻手都微微有些顫抖,她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一勺一勺薑茶喂着沈毅。

  薑茶只放了一點紅糖,本身不甜,但是這會兒,卻又甜的有些膩人。

  一碗薑茶不多,本來兩三口就能喝完,但是這會兒少女一勺一勺喂着,又慢的離譜。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碗薑茶終於見底。

  陸師妹目光裏有一些失落,她看着沈毅,嬌嗔道:“好啦,一碗茶喝完啦,師哥你不是要去衙門裏辦差了嘛,這會兒都快中午了……”

  沈七郎半躺在牀上,靜靜的看着近在咫尺陸師妹。

  少女清香,撲鼻而來。

  “有師妹在這,誰還記得朝廷裏的事情?”

  陸師妹臉色又紅了,她低着頭,說了一句“討厭”。

  沈毅沒有說話,微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

  青雀妹妹坐在牀邊,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咬牙,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少男少女的手初次接觸。

  師妹的小手很軟,沈毅覺得心神一蕩。

  而陸姑娘身子發燙,只覺得心砰砰亂跳,半個身子都軟了下來。

  “師哥……”

  她抬頭看着沈毅,目光迷離。

  不知不覺間,左手的湯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瓷器碎裂聲把陸姑娘嚇了一跳。

  沈毅緊緊的握着她的手,微笑道:“若溪,沒事的。”

  “嗯……”

  聽到自己的閨名,她再一次慌亂了起來,坐在牀邊跟沈毅拉了會手之後,便再也禁受不住,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

  “我……”

  她語氣也有些慌張。

  “我去找掃帚收拾……”

第三百三十九章 沈司正的業務

  這個年代,沒有另一個世界那麼轟轟烈烈的戀愛,也沒有你愛我我愛你的表白,即便沈毅說得出口,陸師妹多半也聽不入耳。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兩個人確立情侶關係,一碗薑茶已經足夠了。

  沈毅因爲昨晚上宿醉,再加上已經上班遲到了,便乾脆沒有急着去邸報司上班,畢竟他現在已經是邸報司司正了,身爲邸報司的老大,也沒有人會讓他點卯。

  在家喫空餉都沒有什麼問題。

  喝了一碗薑茶之後,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還是薑茶的確很有效果,沈毅的頭痛緩解了不少,他起牀看了看,客房裏並沒有筆墨紙硯,好在這是文官的家裏,沈毅跟趙家的下人招呼了一聲,趙家的下人很快就把文房四寶送到了他的屋裏來。

  沈毅自己磨墨,然後提筆給老家的老爹寫了封信,讓他儘快來一趟建康,以解決他的人生大事。

  按照沈毅對老爹的瞭解,老爹是不會拒絕這種事情的。

  但是如果大伯沈徽知道了沈毅晉了翰林之後,多半不會同意他這麼急着定下婚事,說不定還會從中阻撓。

  不過沈毅並不擔心。

  他知道老爹沈章雖然對大伯沈徽很是客氣,但是碰到原則性的問題不會退縮,且不說兩個人本來就兩情相悅,也陸夫子對沈毅的教導之恩,當初沈毅身陷囹圄,被困在江都縣大牢的時候,如果不是陸夫子,沈毅可能已經死了。

  沈家書香傳世,絕不能忘恩負義。

  況且,即便沈毅現在當了翰林,陸師妹的家世配他也是綽綽有餘,要知道,即便是範東成那種家世,都渴望成爲陸家的女婿,以獲取陸家的政治影響力。

  給老爹寫了信之後,沈毅吹乾墨跡,讓人從官驛送到江都去。

  現在沈老爺已經是官了,可以正大光明的動用官驛,也算是這個時代士大夫的福利之一了。

  在趙家待了一個上午,又在趙家喫了頓午飯,沈毅便回家換上了朝廷給他定製的官服,去邸報司上班去了。

  按照朝廷規矩,只有五品京官才需要上朝,沈毅現在只是一個八品小官,一不用上朝,二不用點卯,倒也逍遙自在。

  沈毅在邸報司待了半個下午,把邸報司前前後後的流程統統瞭解了一遍,然後他就再一次離開邸報司,出門去了。

  不是早退,而是出去跑業務。

  找了個茶樓雅間換下了官服之後,沈毅去了一趟秦淮河,在秦淮河畔的“許記串串香”找到了許復。

  因爲這會兒還沒有到傍晚,秦淮河畔的生意一般般,這會兒許復正在算賬。

  值得一提的是,這撥算盤算賬的本事是他自學的。

  見到沈毅之後,許復直接丟下賬本,連忙對着沈毅低頭道:“公子。”

  沈毅點了點頭,在這家不大不小的店鋪找了個椅子坐下,然後看向許復,笑着說道:“這段時間生意可好?”

  許復微微低頭道:“生意一直不錯,就是……”

  他搖了搖頭,開口道:“就是最近建康城裏多了不少串串香,甚至直接用許記串串香,他們的掌櫃也自稱姓許,沒有什麼辦法,因此分去了一部分客人,不過咱們這裏畢竟有不少老客,生意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這個年代連版權法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麼版權意識了,或許一些醫藥行業或者文化行業的老鋪子,可以告旁人抄襲盜用他們的招牌,但是餐飲行業……

  沈毅也不生氣,只是微笑着說道:“一門喫食的營生,賺不了許多錢,不過小許你還是要把最近一段時間的賬目統計好,過些日子可以拿出來做比對。”

  許復雖然不明白沈毅這句話的意思,但是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公子放心,賬目不會錯的,過些日子我把賬目送到公子府上。”

  “我不看。”

  沈毅搖頭道:“是給你自己做比對的,我用不着看。”

  “對了,今天來找你,是有件大事情跟你商量。”

  聽到沈毅說起“大事”,許復立刻嚴肅了起來,微微低頭道:“公子吩咐。”

  沈毅想了想,開口問道:“咱們現在賬上有多少錢?”

  許復低頭看了看賬目,開口道:“公子,如果是現銀的話,應該能拿出兩千七百兩左右,再多便要賣鋪子了……”

  這些年,許復等人是賺了不少錢的,但是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多,再加上隨着串串普及,利潤也被壓了下來,像這間秦淮河的鋪子,每個月除掉成本,也就能賺個一百兩左右。

  也就是說,現在賬上的錢,大部分都是最初的“暴利”階段攢下來的。

  沈毅“嗯”了一聲,然後看向許復,開口道:“小許,從前今天開始,這幾家賣喫食的鋪子,就交給丁滿他們幾個人搞,你偶爾來看一看就成,不要過問了。”

  許復雖然愕然,但是還是很快點頭。

  他很相信沈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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