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61章

作者:漫客1

  陸安世雖然更喜歡去給那些聖人語錄加註,但是身爲書院的院長,對於有關於科考的事情,他也是感興趣的,接過沈毅的試卷之後,他先是認真看了一遍,然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嚴肅了起來。

  “文辭……與會試類似,就是立意要稍稍高出了一些。”

  他放下這份稿子,抬頭看向沈毅,面色嚴肅:“看這篇文章,子恆有意剿倭?”

  沈毅毫不猶豫的點頭。

  他看向陸夫子,開口道:“先生,倭寇近二十年來,一再襲擾我大陳海疆,拒學生所知,距離建康較遠的豐州府,福州府等等地暫且不提,單單建康附近的松江府,明州府以及仙居一帶,近幾年時間幾乎每年都有倭寇襲擾。”

  “殿試畢後,學生在瓊林苑上,認識了一個明州府的進士,因爲殿試是倭患,這位明州府的進士,便和我們說了一些倭寇的事情。”

  “只明州府一府。”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道:“只明州府一府,洪德五年一年的時間裏,就至少有一百餘人死在了倭寇手裏,至於被劫掠的商船,更是無從計數。”

  “沿海那麼州府……”

  說到這裏,沈毅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默默的說道:“學生現在是沒有能力,將來有一天領了朝廷的差事,或者是掌了些兵事……”

  “學生不敢說什麼幾年之內剿滅倭寇這種大話,但是能殺一百個倭寇,學生一定不會少殺一個……”

  國仇家恨。

  沈毅對倭寇沒有任何好感,只要給他抓住機會,不要說解決沿海倭寇的隱患,沈毅甚至想打到倭寇本島去!

  “嗯。”

  陸夫子默默點頭,開口道:“有這個志向是好的,這些年倭寇的確害人不湣!�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把沈毅寫的殿試稿子對摺了起來,塞進了一個空白的信封裏,又提筆在信封上寫了幾個清麗飄逸的字。

  “沈毅沈子恆。”

  寫上這幾個字之後,他從自己書桌後面的架子上,取下來一張木盒,打開木盒之後,將信封放了進入,小心翼翼的蓋好木箱。

  “爲師從前在建康收了一些學生,連帶着你一共是六個,這些都是你們考試之後默出來的試卷。”

  蓋好盒子之後,陸夫子又放了回去,回頭看向沈毅,微笑道:“上次你去建康之前,我給你寫的那幾封信,你多半是沒有用上的,不過下一次去建康的時候,可以照着信上的地址去找一找他們,你的這五個師兄啊,如今有四個在朝爲官,說不定就能幫襯你一些。”

  沈毅站在陸夫子面前,笑道:“說起建康,學生正想請恩師一起,去建康走動走動呢。”

  “恩師已經七八年沒有回建康了罷,不一定非要在建康久住,去待幾個月,見見老朋友,散散心也是好的。”

  陸夫子聽到這番話之後,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慢斯條理的收好木盒,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是昌平兄教你這麼說的,還是青雀教你這麼說的?”

  沈毅連忙低頭道:“恩師,學生這趟回來,還沒有見過師妹……”

  這句話,就直接把趙侍郎給供出來了。

  這並不是沈毅亂扯大旗。

  趙昌平與陸濟中兩個人,乃是至交好友,兩個老朋友多年未見,而趙侍郎又公務纏身,離不開建康,因此自然希望陸安世能去一趟建康。

  沈毅回來之前,趙侍郎就曾經跟他說過這件事。

  陸安世聞言,沉默了片刻,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開口道:“罷了,你既然還沒有見過青雀,這就去尋她罷,你們師兄妹是同齡人,在一塊也有話說。”

  沈毅連忙起身,對着陸安世拱手道:“學生遵命。”

  陸夫子“嗯”了一聲,又道:“你去見青雀之前,須得先去見一面秦先生,他知道你中進士之後高興得很,連續喝了幾天的酒,那也是你的恩師,不可怠慢了。”

  “學生省得的。”

  沈毅連忙低頭:“本來也是要去拜見秦先生的。”

  陸安世點頭,揮手道:“你去罷。”

  “等中午的時候,可以留下來喫個飯,爲師有些關於邸報的事情要問你。”

  聽到“邸報”兩個字,沈毅心裏“咯噔”一下,但還是低頭道:“學生遵命。”

  就這樣,沈毅離開了陸夫子的書房,在書院裏尋到了秦先生,秦先生見到沈毅之後大爲高興,看着沈毅說東說西,看向沈毅的目光裏既有高興也有羨慕。

  畢竟秦先生只是生員,也就是秀才。

  他舉人都不曾中,更不要說進士了。

  在秦先生家裏待了半個時辰左右,沈毅才起身告辭,臨別之前,沈毅對秦先生拱手告辭,然後問道:“先生,吾弟如何?”

  秦先生滿臉笑容,笑容裏還帶了一些興奮:“九郎比子恆你當年在書院的時候,要強的多。”

  聽到了這個回答,沈毅心滿意足的告辭離開,然後來到了書院後院那座陸家的小院子。

  站在院子門口,沈毅猶豫了許久,然後還是深呼吸了一口氣,伸手敲了敲房門。

  這一次開門的不再是蓮兒,而是帶着笑意的陸姑娘。

  “師妹,我回來了。”

  沈毅語氣親和。

  陸姑娘微笑點頭,讓開了身子,示意沈毅進去。

  “父親與我說了,說師兄今天在家裏喫飯。”

  她看着沈毅,輕聲道:“飯菜都已經好了,師兄進來坐罷。”

第三百零四章 徐娘子事件!

  這兩年時間,沈毅已經跟陸家混的很熟了,父女倆都很熟。

  但是要說喫飯,他還真是第一回在陸家喫。

  這會兒,陸小姐跟蓮兒已經弄了六碟小菜,沈毅落座之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食,笑着說道:“這是蓮兒做的,還是師妹做的?看起來真像個模樣,比起城裏白玉樓的大廚也不差了。”

  陸姑娘坐在旁邊,笑着說道:“有兩個菜是我跟蓮兒弄出來的,師兄來的太急,其他的菜便來不及了,是讓書院門口的一家飯莊送來的。”

  甘泉書院是江都府最出名的書院,書院裏的學生老師加在一起,也有大幾百人,而且都是有消費能力的人,因此書院雖然在城外,每天早上書院門口的道邊都有人擺攤,還有人在路邊蓋了幾間茶館飯莊,賣文房四寶的小店以及書鋪,生意都還算不錯。

  站在陸姑娘身後的蓮兒,也想插口說些什麼,或者是按照以前的習慣懟沈毅兩句,但是小丫頭看了一眼沈毅,眼珠子轉了轉,還是忍住了沒有說話。

  她也知道,沈毅現在已經是進士老爺,不是以前那個書院裏的小童生了。

  沈毅順着話茬誇獎了陸姑娘幾句,然後才笑着說道:“年初去建康之前,我跟師妹說等我回來,帶師妹一起去建康轉一轉,師妹過些日子跟我同去否?”

  陸姑娘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撇過臉去,輕聲道:“父親要是去建康,我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沈毅知道以現在這種時代背景,無名無份的情況下,陸師妹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跟沈毅去建康,關口還是在陸夫子身上。

  因此他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轉移了話題,笑着說道:“臨回江都之前,我特意在建康打聽過,建康北城宣仁坊裏有一位徐娘子,她開的胭脂鋪在建康都很是出名,因此特意給師妹帶了幾盒徐娘子家的胭脂。”

  宣仁坊的這個徐娘子,算是建康胭脂界的招牌了,她在建康做胭脂近二十年,每出一批新的,建康城裏的那些公主郡主貴婦人都會爭相搶購,甚至還會給宮裏進獻一些。

  據說坤德宮裏的那位太后娘娘,就是用的徐娘子齋的水粉。

  到現在,徐娘子家的胭脂,已經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東西了,沈毅這個時代幾盒胭脂,還是託趙薊州走關係買到的。

  徐娘子齋的名號,在江都也很是出名,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即便是陸姑娘,眼中也忍不住有些喜意。

  “謝謝師哥……”

  師哥叫起來,與師兄就又有些不太一樣了。

  沈毅說完話之後,便伸手到袖子裏,準備把胭脂給掏出來送出去,但是一摸之下,卻摸了個空。

  沈毅後腦勺一麻,暗道一聲不好。

  壞了!

  他臉色有些難看。

  多半是剛纔在陸先生書房的時候,落在那裏了……

  沈毅尷尬一笑。

  “師妹,應該是落在家裏忘了帶了,一會喫完飯,我回家給你去取。”

  見沈毅神色不太好看,陸姑娘微笑搖頭:“不礙事的,不急這一天兩天,哪天師哥得了空,給我送來就是了。”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去叫父親回來喫飯,免得一會菜都涼了。”

  她剛站起來準備出門,外面的院子裏便傳來動靜,陸姑娘與沈毅都站了起來,走到院子裏迎接回家喫飯的陸夫子。

  陸山長對着兩個人點了點頭,走到女兒身邊的時候,他從袖子裏掏出兩個巴掌大,半寸厚的小木盒,兩個盒子上都被一張紅紙條封上,紅紙條上寫了四個娟秀的黑字。

  “徐娘子制。”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防僞標識了,每一張紙條都是徐娘子親手寫的,免得外面有人造假,壞了徐娘子齋的名聲。

  陸先生取出這兩盒“化妝品”之後,先是看了看沈毅,又看了看自家女兒。

  “在書房裏瞧見的,是青雀落下的?”

  陸姑娘飛快的看了一眼沈毅,然後面色微紅,從老爹手裏接過這兩盒胭脂,低着頭說道:“爹,這是我託師兄在建康代買的,可能是師兄落在你那裏了……”

  這個說辭,算是給了老爹一個解釋。

  陸夫子也不知道信了沒有,便點頭道:“嗯,那你收好罷,免得弄丟了。”

  陸姑娘應了一聲,把胭脂遞給了一旁的蓮兒,讓蓮兒放回自己房間裏去,然後領着老爹跟沈毅進了飯廳,笑着說道:“爹,飯菜都快涼了,快些喫罷。”

  她又轉頭看向沈毅,語氣溫柔。

  “師兄也快喫飯罷。”

  陸夫子坐在了主位上之後,沈毅才小心翼翼的落座。

  這一場“家宴”,氣氛有些尷尬。

  因爲陸夫子不說話,一句話都不說。

  他不說話,沈毅跟青雀自然不好說話,只能埋頭喫飯。

  片刻之後,陸夫子放下了筷子,從袖子裏取出一塊方巾擦嘴,看向沈毅:“子恆喫完之後,到我書房裏來,老師還有話要問你。”

  沈毅連忙應是。

  陸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還有徒弟,捋了捋鬍鬚之後,起身離開了。

  陸夫子離場之後,陸姑娘纔看了一眼沈毅,微微低下了頭:“你……你是不是故意丟在我爹那裏的?”

  她臉色有些發紅:“還哄騙我說,落在家裏了……”

  沈毅連忙搖頭,苦笑道:“師妹,實在是冤枉,今天早上出來的太急,我帶着胭脂就去墨硯齋買硯臺毛筆去了,可能是有些慌忙,便放在一起去了……”

  陸姑娘起身,撇過臉去。

  “不理你了,爹有事情找你,你去他那裏罷……”

  說罷,她便站了起來,連碗筷也沒有收拾,轉身走了。

  沈毅看了看桌子上的碗筷,微微搖頭,自己動手把碗筷收拾好,送到了廚房去,見廚房沒有人,他又把碗給刷了。

  碗刷到一半,一個少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呀!”

  丫鬟蓮兒慌慌張張的來到沈毅面前,搶過沈毅手裏的碗,帶着哭腔:“沈老爺你這是做什麼?給老爺小姐知道了,我還要不要活了?”

  沈毅搖了搖頭,啞然一笑:“不礙事的,我以前跟我家兄弟兩個人一起生活,家裏的碗刷的多了。”

  “那如何能一樣?”

  蓮兒低着頭,從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兩隻手開始刷碗,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您現在是進士老爺了,自然不能再幹這種粗活,老爺他最講規矩了,要是知道了,要發脾氣的……”

  說完,她在伸手的圍裙擦了擦手,兩隻手把沈毅推出了廚房。

  “好了沈老爺,老爺叫你呢,你快去書房罷!”

  沈毅無奈點頭,轉身離開廚房,來到了陸夫子的書房門口,伸手敲了敲房門之後,裏面傳來了一聲“進來”。

  沈毅推門走了進去,對着陸夫子拱手道:“先生。”

  “嗯。”

  陸安世正在寫些什麼,沒有抬頭:“你坐下來,稍等我一會。”

  沈毅乖乖等候。

  大概等了一柱香時間,陸夫子終於把手裏的東西寫完,然後他抬頭看向沈毅,問道:“你趙師伯前些日子寫信回來,說你走了宮裏的門路,要去邸報司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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