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謝泉是姑蘇府人,也要在建康參加鄉試。
今年建康鄉試,沈毅也是參加了的,沒記錯的話,建康鄉試的解元名叫霍眺,至於這位謝狀元當時排第幾,沈毅還真沒有注意。
他看了幾眼謝泉,然後對一旁的應釗微笑道:“即便不是大三元,也非常厲害了,這位狀元公,恐怕要在洪德朝大放光彩了。”
應釗看了一眼沈毅,微笑道:“子恆你也厲害,爲兄這幾天特意注意了一下,咱們這一科裏,你沈子恆是最年輕的一個。”
他看了看沈毅,感慨道:“子恆如果能靜下心等個三年或者六年再考,說不定能爭一爭小傳臚。”
小傳臚就是前十。
“早考了早安心。”
沈毅倒頗爲平靜,笑着說道:“要是過個幾年再考,說不定還不如這一科,連會試也過不了。”
三個江都人閒聊的時候,皇城門終於打開,幾個禮部的官員開始高聲點名,點完名之後,便帶着二百多個準進士,趕往華蓋殿。
此時,華蓋殿裏,一卸Y部官員已經到齊,中書省的五個宰相也來了三個,等到所有準進士都到齊之後,小皇帝也在高明的陪同下進了華蓋殿。
腥艘约傲t臣,都對着皇帝叩拜行禮。
皇帝陛下淡淡的揮了揮手,開口道:“諸卿不必多禮,都起身罷。”
一羣準進士們這才起身。
是的,自今日起,他們這些人不再是平民百姓了。
即便還沒有授實職,但是已經排定了進士功名,他們就都是官身了,其中狀元是從七品,榜眼探花是正八品,其他的進士也都有個八九品的品級。
在之後的半年到一年時間裏,這些進士會被安排在各個衙門觀政學習,在這個過程中,俸祿是照常發放的,也就是說,沈毅這些人從今天開始,就要“食君之祿”了。
進士們起身之後,皇帝看了一眼旁邊的禮部尚書,興致不是很高,只是懶洋洋的說道:“周尚書,時辰不早了,開始罷。”
禮部尚書周伏恭敬低頭,應了聲“是”,然後抬頭看向腥耍瑥囊慌缘哪竞醒Y取出一道上諭,開口道:“新科一甲第一名謝泉,授進士及第,封……”
一甲第一名謝狀元,被授予翰林院修撰。
而第二名第三名則是翰林院編修。
二甲頭七名也成功進入翰林院,封翰林院庶吉士。
很快,前十名唸完之後,周尚書看向底下的一袦蔬M士,沉聲道:“請謝狀元,領諸進士前往正陽門觀榜。”
一羞M士跪地對皇帝謝了恩,然後在謝泉的帶領下,前往正陽門觀看早已經懸掛起來的金榜。
江都府出身的三個人走在一起,應先生激動的兩隻手都在發抖,他扭頭看了一眼沈毅,嚥了口口水。
“子恆不緊張麼?”
沈毅吐出一口濁氣,低眉道:“緊張自然是緊張的,不過會試名次都已經定了,與殿試懸殊不了太多……”
第二百九十五章 皇帝聽卷
正陽門距離傳臚的華蓋殿並不是很近,一行進士也不認的宮裏的路徑,需要兩個小太監在頭前引路。
這短短的一截路,各位進士老爺臉上的表情各異。
已經確定前十名的翰林院老爺們,自然是滿面春風,餘下的腥耍幢闶窃跁囇Y排名靠前的,也忍不住心中惴惴不安。
沈毅也是如此。
他會試一百三十五名,想要進入二甲,要進前一百乃至於前八十纔算穩妥,而想要從一百三十五名躍入前一百都是難事。
更要命的是,這二甲三甲的名次,基本上都是八個讀卷官自己定的,最多也就是中書省派個宰相過來定下名次,皇帝沒有那麼多精力去給進士排名次,這會兒沈毅心裏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能排到多少。
他雖然給宮裏辦差出了不少力氣,但是宮裏能不能給他提名次,他心裏是一點底都沒有的。
好在金榜也只是排名,最次也不會讓他掉出金榜去。
到正陽門的路雖然不是很近,但是也不算太遠,很快,一羞M士就走到了正陽門門口,狀元謝泉領着二百多號人,在正陽門門口停下,這位謝狀元回頭看向一羞M士,笑着說道:“諸位同年,咱們人多,謝某的建議是不要擁擠,依次上前,免得在前輩面前失了體面。”
所謂前輩,就是那些已經做了官的官老爺了,這會兒是有幾個禮部官員跟着的。
謝泉作爲今科狀元,他說的話自然是有人聽的,於是乎二百多號人分二十批,每一批十個人上前,依次走到金榜面前觀榜。
沈毅倒是不急,靜靜的等在原地。
大約等了兩刻之後,終於輪到了沈毅等人上前,沈毅與應釗和孫鯉三個人一起,走到了金榜面前,三個人都略帶緊張的抬頭觀榜。
所謂金榜,就是由黃紙寫出來的榜單,是中書舍人親自謄錄出來的,能在中書省做中書舍人,百分百都是學霸出身,因此這金榜上的字跡飄逸雋秀,一眼看過去便覺得十分舒服。
有了上一次會試放榜的經驗,這一次沈毅並沒有從頭找自己,而是直接在三甲的榜單上找自己的名字。
這一科二百一十二人,一甲三人,二甲八十九人,三甲一百二十人。
沈毅的目光在三甲榜單上掃了一遍,並沒有掃到自己的名字,卻很快找到了應釗跟孫鯉兩個人的名字。
應釗三甲第七十八名,同進士出身。
孫鯉也是三甲,不過卻是三甲第五名,也是同進士出身。
看到孫鯉的名字之後,沈毅扭頭看了看孫鯉,忍不住感慨:“孫兄太可惜了。”
孫鯉會試的排名是第一百四十七名,而殿試已經擠進了前一百,來到了九十七名,只差五個名次,就可以擠進二甲。
雖然前途未必差了多少,但是進士出身跟同進士出身,畢竟不一樣。
孫鯉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不過他還是嘆了口氣,勉強一笑:“時也命也,勉強不得,能夠比會試考得好,我已經很知足了。”
他看着沈毅,問道:“子恆進二甲了麼?”
沈毅搖了搖頭:“我還沒有瞅見自己。”
這個時候,應釗的聲音傳來:“進了!”
應先生伸手指着金榜上二甲的位置,頗有些驚喜:“子恆,你二甲中列!”
沈毅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抬頭,順着應釗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裏果然有他的名字。
江都府沈毅!
沈毅屏住呼吸,朝着自己名字前面的頭銜看去。
“二甲第五十一名,江都府沈毅……”
“賜進士出身……”
一塊石頭,轟然落地。
沈毅常常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後腦勺有點發麻,小腿肚子都有些軟了。
片刻之後,他才冷靜了下來,扭頭看向兩個同鄉,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僥倖,僥倖……”
二甲五十一,也就是總體排名五十四名!
比他會試的名次,抬升了不止一個檔次,也遠遠的超出了沈毅本人的預料之外!
按照他自己的估計,即便是他在殿試之中發揮的不錯,理想情況下也就是勉強擠進二甲,排在二甲榜末。
只要能擠進二甲,就算是成功了!
但是現在,他不僅擠進了二甲,還在二甲之中名列中游,以他現在這個名次,只要皇帝中意,後續皇帝是可以直接把他擢入翰林院的!
到時候,他沈某人也有機會成爲翰林清貴!
按理一百三十餘名抬升到五十多名,這種漲幅有點太誇張了。
誇張到沈毅自己心裏,都覺得有些心虛。
他在短暫的興奮之後,扭頭瞅了一眼德慶殿的方向,心中暗自懷疑,是不是皇帝在其中使勁了……
沈毅等人觀榜之後,其他進士也挨個觀榜,整個過程中有人喜有人悲。
殿試排名比會試高的,自然興奮不已,哪怕沒有三甲依舊是三甲,二甲依舊是二甲,只要名次靠前一些,也值得高興。
同樣的道理,排名不如會試的人,心裏就或多或少有些沮喪,畢竟心理預期擺在那裏。
進士觀榜之後,要到次日皇帝纔會賜宴,今天大家都是各回各家。
不過根據排名不同,回家的方式也是有所不同的。
狀元郎一般由京兆府尹以及榜眼探花送回府第,榜眼由探花送回府第,而探花郎則是自己回府。
如果是外省的人來建康赴考,則是送回各省在建康的會館,或者是送到狀元落腳的客棧……
其他進士自然也是各回各家。
觀榜結束之後,沈毅便見到了上前送狀元回家的建康府尹。
晉王李睿。
晉王爺的地位,比起尋常府尹不知道高出了多少,以他的身份,今天其實可以不必來相送狀元,不過晉王爺比較尊敬讀書人,今天還是過來了。
隨着禮部官員一聲高喊,身穿三品朝服的晉王爺,邁步走到了一甲三人面前,三鼎甲自然知道這位建康府尹的真實身份,都紛紛對着晉王爺下拜,口稱王爺。
晉王爺對着三個人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然後他對狀元謝泉笑了笑,開口道:“謝狀元稍等,本府找個熟人。”
說罷,晉王爺在進士堆裏環顧了一圈,最終看到了正在與旁邊人說話的沈毅,他沒有猶豫,直接走到了沈毅面前,微笑道:“沈七,還認得我否?”
沈毅連忙退了一步,對着晉王爺拱手道:“學生沈毅,見過王爺。”
晉王爺是個嚴肅的性子,但是這會兒臉上也帶着淡淡的笑容,他上前拉着沈毅的衣袖,把沈毅拉到了一邊僻靜無人之處,問道:“多少名?”
沈毅低眉:“二甲五十一名。”
“唔。”
晉王爺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聲音,然後對着沈毅笑了笑。
“考的不錯。”
他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
“不枉費陛下在太和殿聽了整整兩天的考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宮門再見
在太和殿聽卷,本來就是皇帝的本職工作。
因爲殿試是皇帝本人主持的,也就是說皇帝本人才是主考官,因此殿試不設主考,只有八個讀卷官,這八個讀卷官會先評卷,然後讀給皇帝聽,參考一下皇帝的意見。
不過這種事情他枯燥,歷代皇帝幹着幹着,也就不願意幹了,多半都是把差事推給這幾個讀卷官,然後最後象徵性的評一下前十名,點一下三鼎甲了事。
不過按晉王爺的說法,這一次皇帝陛下似乎勤政了一番,在太和殿老老實實的聽了兩天的卷子。
皇帝親自幹兩天活,絕對不是因爲沈毅,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爲沈毅。
高太監曾經跟沈毅說過,皇帝很重視這一屆科考,想要藉由這一屆科考,來組建他洪德朝的班底。
現在朝廷裏的大臣們,基本上全是先帝朝遺留下來的臣子,即便有一些洪德朝的臣子,也是楊敬宗那些先帝朝的老臣提拔上來的,不能完全算是皇帝陛下的死忠。
這一科是皇帝親政的第一科,那位野心勃勃的小皇帝自然想要給自己選拔一些人才,況且倭患也是皇帝的心頭患之一,這樣想來,小皇帝在太和殿聽卷,合情合理。
不過晉王爺放着沈毅的面說出這句話,就有些曖昧的味道了,似乎在暗示皇帝給沈毅開了後門一般。
沈毅大腦飛速轉動,只一個呼吸的功夫,他就回過神來,微微低頭道:“陛下勤政,乃是我大陳的幸事。”
晉王爺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呵呵一笑:“好小子,能夠沉得住氣,你父在我家十幾年,你沈七也算是本王的半個家人,有時間來王府走動走動,本王請你喫飯。”
拉攏新晉進士,也是建康大人物們的常規操作,哪怕是趙昌平那種“清流”,也是在榜下捉了一個女婿回去,不過晉王爺的這種身份,倒也沒必要去拉攏什麼有潛力的年輕人。
他請沈毅到家裏來,純粹是因爲沈毅與晉王府有一些淵源,現在沈某人發跡了,能結個善緣當然要結個善緣。
沈毅微微欠身道:“有時間一定去王府叨擾。”
“嗯。”
晉王爺點了點頭,開口道:“本王還有差事要辦,便不跟你說話了,再跟你說話……”
晉王爺扭頭看了看附近的這些進士們,呵呵笑道:“再說話,他們該瞎想了。”
“如果他們問你,不必諱言。”
晉王爺轉身離開:“就說你與我兒交好,是本王的晚輩,因此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