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隨着太陽慢慢西斜,太和殿門口一聲鐘響,洪德七年的殿試終於結束。
同時,這一科的科舉,也算是正式結束了。
受卷掌卷的官員上前,把沈毅等人的試卷一個個收了上去,交給彌封官彌封,彌封完之後,再送去謄錄,最後才交到讀卷官的手上。
讀卷官一共有八個,這八個人在朝堂上的品級都不會太低,而且大半是翰林出身,在科考上面很有話語權。
他們批卷子的方式也很有意思,這八個人會按照個人的傾向,把試卷分爲五等,上等,中上,中等,中下以及下等,而這五等都用一個符號代替。
比如說覺得上等,他們就用紅筆會在試卷上畫一個圓圈。
中上就畫一個紅色三角。
以此類推。
如果是下等,就會畫一個叉。
等到八個人把這二百墳試卷看上一遍,然後得到紅圓圈最多的十份卷子,纔會被送到皇帝那裏去,交給皇帝去評定前十的具體排名。
而在一般情況下,皇帝本人也會遵從讀卷官給出的參考意見,不會與讀卷官給出的排名相差太遠。
當負責殿試的考生收走沈毅面前的試卷之後,沈毅心裏長鬆了一口氣。
他在這個世界的科舉之路,再這一刻開始,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不管最後能拿到什麼名次,是一甲二甲亦或是三甲,沈毅都已經盡力了。
他在另一個世界,只能算是個國學愛好者,如果是他自己來考,多半縣試都是過不了的。
之所以科考能夠順暢,主要是因爲原先那個沈毅的底子就很不錯,再加上沈毅着實刻苦用功了一段時間,這才能僥倖過了會試,來到了今天的太和殿。
腥私涣嗽嚲碇幔实郾菹掠只氐教偷蠲銊盍诵人一番,腥讼鹿驅实劭念^致謝,然後才魚貫走出太和殿,各回各家。
按照規矩,殿試的最終結果,會在結束之後的兩天後公佈,也就是四月二十四纔會放榜。
沈毅老老實實的跟在腥松磲幔瑴蕚潆x開太和殿回家跟三哥一起喫酒去。
他剛走出太和殿大門,一個小太監邁着小碎步,趕上了沈毅,小太監恭恭敬敬的低着頭,開口道:“沈老爺留步,高公公有事找您……”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陳標題黨!
聽了這個小太監的話之後,沈毅看了一眼正魚貫而出的貢士隊伍,猶豫了一下之後,低眉道:“小公公,您轉告一下高公公,就說我先出宮去,等一會兒得了空,再進宮來求見他。”
這會兒殿試剛散去,大傢伙都準備離開太和殿散場了,這個時候宮裏誰都沒有留,偏偏把沈毅留了下來,自然不太合適。
畢竟殿試成績還沒有出嘛。
爲了避嫌,沈毅也要裝裝樣子。
小太監似乎明白了沈毅的意思,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去報告去了。
而沈毅則是跟着應釗應先生等人一起,離開了太和殿,三個甘泉書院出身的貢士,聚在一起討論剛纔殿試的題目,以及自己的發揮。
其中應先生這個人比較激進,罵了幾句沿海的倭寇之後,還叫嚷着將來有一天,必然替朝廷平定倭患之類的話。
這不奇怪。
應釗二十歲出頭就中了舉人,然後連續三科會試不中,至今日第四科終於高中,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抱負想要實現,這會兒可以說是鬥志滿滿。
三個人一路結伴走到了皇城門口,然後應釗看了看沈毅以及孫鯉,用江都話笑着說道:“等過兩日殿試放榜之後,我準備回江都老家看一看,拜見父母,再見一見妻兒,二位與我一同回去否?”
孫鯉是個年輕人,聞言微笑點頭道:“殿試放榜之後,在下也要先回江都看一看,到時候與先生同行,在家休息一兩個月之後,再去吏部報道。”
考生科考中試之後,朝廷很人性化的給出了一段自由活動的時間,理論上來說,只要不去吏部報道,哪怕新晉進士在外面活動個一年兩年,也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辛苦多年終於高中,總要給這些新晉老爺們一些回家裝逼的時間。
沈毅本來也是要回去的,他今年出江都之前,跟陸師妹約定過,考完試就回江都去,一來是要回鄉人前顯聖一番,二來也回去看一看家人師長,還有跟他約定好的陸師妹。
如果有機會,他還想回去看一看江都羅家的公子羅茂才。
只不過,沈毅已經提前給自己安排好了工作,等到殿試放榜之後,也不知道朝廷會如何安排他,給不給他回家休息的時間。
沈毅想了想之後,微笑着說道:“我在建康還有師長,等殿試放榜之後,要聽師長如何安排,二位兄長給我留個住址,如果一起回去,到時候我聯繫二位兄長。”
應釗其實在書院是要高沈毅一輩的,但是這會兒兩個人成了同年的進士,便乾脆以兄弟相稱了。
沈毅說完這句話之後,另外兩個人紛紛點頭,然後三個人互相留了聯繫地址,這纔在皇城門口分開,沈毅離開了宮門之後,再皇城門附近轉了兩圈,然後趕在皇城城門關閉之前,又來到了皇城門口,報上了高公公的名字之後,沒過多久,就有一個小太監來到皇城門口,把沈毅迎了進去。
這個小太監帶着沈毅在皇城裏轉了幾圈,並沒有進皇宮。
皇城是一些中央機構的駐地,可以理解爲衙門聚集點,比如說六部衙門絕大多數都在皇城裏,只有兵部衙門不在皇城之中。
小太監把沈毅帶到了皇城裏一處衙門門口,沈毅抬頭看了看這處衙門的門頭。
只見這處小院子的門頭上,明明白白的寫着邸報司三個字。
於是乎沈毅走進了邸報司之後,很是用心的四下看了一眼這邸報司的辦公環境。
因爲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他沈某人都要在這裏辦公了。
這會兒,高公公已經在邸報司裏等候着沈毅了,高公公旁邊,太監孫謹畢恭畢敬的站着,一口一個乾爹,叫的很是親熱。
見沈毅走了進來,“父子”倆這才把目光放在了沈毅身上。
沈老爺上前,先是對着高公公拱手行禮,然後又看向孫謹,微笑拱手道:“孫公公也在這裏。”
沈毅與孫謹認識的事情,很顯然高明是知道的,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指了指自己眼前的椅子,開口道:“沈公子坐着說話罷。”
說完這句話,他又看了一眼孫謹,開口道:“下去給沈公子倒茶。”
孫謹連忙低頭,說了一聲“兒子遵命”之後,下去給沈毅倒茶去了。
孫謹離開之後,這個小房間裏只剩下了沈毅與高明兩個人,高太監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毅,笑着說道:“沈公子真是聰慧,還知道給自己避嫌。”
沈毅無奈苦笑:“三人成虎,锌阼p金,即便是爲了高公公的名聲,爲了宮裏的名聲,該避嫌也是按避嫌的。”
高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後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文書,開口道:“這是前線昨天送過來的戰報,陛下親自交代的,讓你起草邸報,給朝廷挽回一點顏面。”
沈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書,並沒有急着去拿,而是看向高明,開口道:“如果只是一篇邸報,高公公讓邸報司的人給在下送去就是了,似乎沒必要冒險把在下留下來罷?”
“這份邸報比較急。”
高明面色平靜,開口道:“最好明天下午之前,交到邸報司,後天就要去刻板,儘快刊印出來。”
“另外……”
高明看着沈毅,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還有一件事情,咱家想要告訴沈公子。”
沈毅眨了眨眼睛,問道:“公公何事?”
“陛下已經決定,納北齊出雲公主爲貴妃。”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毅,低眉道:“下半年,陛下大婚之後,就會把她接進宮裏。”
說着,高太監似笑非笑:“沈公子你似乎得罪這位北齊公主不輕,將來可要多多注意了……”
沈毅瞪大了眼睛。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高明。
“怎麼會,陛下不是……不喜歡這個齊女麼?”
沈毅這會兒,心裏的確有點不得勁。
因爲與一個北齊公主當敵人沒什麼關係,與自家老闆娘不對付,就不太好辦了,尤其是這個老闆娘將來還有可能會生一個小老闆出來……
高明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桌子上的戰報一眼,開口道:“你看過就知道了。”
沈毅這才上前,展開了這份淮河水師送回來的戰報,簡單看了一遍之後,他才皺眉道:“雙方各有傷亡,最多也只能算是小敗,而且只是小規模戰事,陛下怎麼會……”
高太監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宮裏。
“有些事情,陛下也無可奈何。”
沈毅似乎聽懂了,他默默點頭,開口道:“公公的意思,沈某明白了。”
他把這份戰報收進的懷裏,開口道:“明日,在下就會把邸報送到邸報司來。”
此時此刻,這一篇邸報的標題,沈毅都已經想好了。
“初接觸,王師斬敵過百!”
“懼天威,北齊嫁女求和!”
第二百九十四章 諸進士觀榜
高明給沈毅的這份戰報裏,記述了這一次陳軍與齊軍第一次交兵的過程,這一戰陳國死傷一百餘人,北齊應該也有百人左右的傷亡,雙方初一接觸之下,可以說是平分秋色。
或者說,北齊那邊略微佔了點便宜。
雖然邸報司現在的角色是朝廷的官方邸報,也就是所謂朝廷喉舌,不管是刊發任何消息,都毋須真實,從而才能建立公信力,因此沈毅只是誇張了標題,內容還是相對真實的。
作爲大陳邸報的創建者之一,沈毅寫策論的本事可能不如人,但是寫邸報的本事,毫不誇張的說,在建康城裏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這並不是因爲他文采出校蛘哒f有什麼政治遠見,實在是因爲是他在另一個世界見了太多這種媒體的手段,此時此刻使起來這些手段,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了。
沈毅從皇城回到家裏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跟家裏人簡單說了一番殿試的過程之後,沈毅就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略微熬了個夜,就把這一篇邸報給寫了出來。
次日,他親自帶着這份邸報,以及從高太監那裏拿到的戰報,送還給了邸報司。
之所以要把戰報帶回去,是因爲這玩意兒目前在建康還屬於保密狀態,萬一從沈毅這裏泄露出去,沈某人說不定還要爲此擔責任。
把小作文交上去之後,辛苦了一年多的沈毅,總算是空了下來,在這之後的兩天時間裏,沈老爺先是找趙二喝了頓酒,接着又去找應釗還有孫鯉兩個同年同鄉聯絡了一下感情,聚了個餐。
總之,是一個字的書也沒有再看過了。
兩天的時間轉眼即過,時間來到了洪德七年的四月二十四,這一天被稱爲小傳臚,殿試前十會被召進華蓋殿參加前十名的“頒獎典禮”,然後一一跪見皇帝。
而這天除了一甲三個人以及二甲七個人之外,其他的進士並不會受到召見。
這天,沈某人在家,沒有受到召見。
也就是說,前十跟他沒有關係。
這很正常,他會試一百多名,如果殿試能擠進前十,那纔是見了鬼,到時候那些進士們,多半會把目光聚集到沈毅身上,懷疑他走了什麼後門。
參加不了小傳臚,沈毅也樂得清閒,早上在家裏睡了個懶覺,到了下午的時候,他閒逛到花神湖,在花神湖畔看了一下午老頭釣魚。
反正四書五經,聖人語錄,沈毅現在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現在的他,頗有種高考結束之後的感覺。
次日,四月二十五。
朝廷傳臚典禮的日子。
這天所有進士都要去華蓋殿觀禮,沈毅也早早的起牀,在兩個小丫鬟的服侍下,穿上了朝廷賞賜的貢士服,早早的在皇城門口集合。
這會兒,二百多個準進士們,已經差不多到齊了。
沈毅在人羣中找到了應釗還有孫鯉兩個人,先是對兩個人拱了拱手,用江都話笑着說道:“二位兄長來的好早。”
孫鯉性格靦腆,對沈毅微笑回應,開口道:“我們也是剛到。”
一旁的應釗先是對沈毅還禮,然後笑着說道:“昨日小傳臚,一甲還有二甲前七的排名都定下來了,子恆便一點都不好奇?”
“好奇是好奇的。”
沈毅微笑道:“不過也懶得去打聽了,反正今天傳臚,也會揭曉答案的。”
應釗拉着沈毅,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二十七八歲模樣的年輕人,輕聲道:“聽說那位,就是今科狀元。”
這會兒已經是清晨,而且已經接近夏天,天亮的比較早,沈毅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人的面目,看了一眼之後,他有些驚訝。
“好像是謝會元……”
會試會元謝泉。
應釗點頭,撫掌感嘆道:“會試會元,如今殿試又被欽點了狀元,只差一個建康鄉試的解元,便是連中三元。”
“這位狀元公,建康鄉試第三名,只差一步就可以中解元,着實可惜。”
應釗忍不住惋惜道:“只差一步,便是大三元了,咱們大陳,多少年沒有大三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