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說完這句話,晉王爺負手離開,走到了謝狀元面前,淡淡的說道:“走罷,本府送狀元公回第。”
謝泉栈陶恐,對晉王深深低頭:“不敢勞煩王爺,在下自己回去就是……”
“歷年都是建康府尹送狀元公回宅。”
晉王爺微笑道:“如今本府就任建康府尹,自然不能例外,走罷,送完了狀元公,府衙還有差事。”
謝泉不敢推拒,低着頭,跟在晉王爺身後,朝着自家宅邸走去。
榜眼探花也跟了上去。
按照規矩,他們倆要送狀元回家,然後探花再送榜眼回家,接着探花自己回家……
至於其他的二甲三甲的進士,便沒有那麼多講究,各自散去就是。
晉王爺離開之後,應釗與孫鯉踱步的來到了沈毅面前,咳嗽了一聲以後,小心翼翼的問道:“子恆……認得晉王?”
“嗯……有些淵源。”
沈毅面色平靜:“我父曾經在晉王府當差,因此我也在晉王府住過,僥倖與晉王世子相識,因此也見過晉王爺幾次。”
如果是別的進士有沈毅的身世,這會兒絕對會否認自己老爹的出身以及工作。
因爲即便是在王府當下人,也不是什麼很光彩的事情。
但是沈毅選擇了坦然面對。
說句不好聽的話,不是老爹這些年在晉王府辛苦辦差,他跟沈恆兩個人,可能連飯都喫不上,老爹辛辛苦苦將兄弟兩個人養大,沒有什麼可丟人的。
這個世界上,不管老爹是什麼工作,也沒有兒子嫌棄老子的道理。
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應釗與孫鯉都點了點頭,這位甘泉書院的應先生看了看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子恆,爲兄聽說晉王爺當年與陛下有過一些齟齬,不管令尊以前是做什麼的,爲了子恆將來的前程,還是對晉王府敬而遠之爲好……”
應釗原本只是甘泉書院的一個教書先生,朝堂裏的事情離他遙遠無比,但是現在他中了進士,搖身一變成了朝廷了準老爺,着眼處已經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他這個觀點,沈毅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
張簡張易安,便跟沈毅說過。
那時候的沈毅,也覺得這個說法大有道理,不過後來他自己琢磨了一番,便覺得這個說法不太靠譜。
當年先帝驟然駕崩,再加上北齊強敵在側,爲了防止主少國疑的情況出現,朝廷裏的一些大臣的確想立晉王,叔侄倆也當然會因爲這個產生一些不愉快。
但是現在,當初的這點不愉快,多半已經煙消雲散了。
因爲……
皇帝給晉王爺封了官,還是掌握京城的京兆尹,完全控制京城的實權職位,能夠把這個差事給出去,不僅說明皇帝對晉王很放心,更說明……
皇帝陛下與自己的這個叔叔,多半已經站在同一戰線了。
因爲李家這兩代人,人丁都不是很興旺,皇帝是先帝的長子,先帝這一脈除了他之外,還剩兩個幼弟,這兩個幼弟現在一個十二歲一個十歲,根本指望不上。
而宗室之中,能夠替皇帝辦事的,也就只有晉王爺了。
說穿了,人家兩個人都是姓李的。
從前小皇帝地位不穩固的時候,自然會對自己的叔叔心懷戒備,如今小皇帝已經慢慢坐穩了地位,晉王爺也熄了問鼎的心思,自然是比外人更親近一些的。
不過皇家也確實沒有什麼親情可言,現在叔侄倆坐在一起拉手手,沒準過個幾年十幾年,小皇帝羽翼再豐滿一些的時候,就又會把晉王給丟在一邊了。
一個不好,說不定還會對這個叔叔下黑手。
應釗這番話,也是一片好心,沈毅不可能去反駁他什麼,只能禮貌性的笑了笑,道了聲好。
這會兒臨近中午,三個江都府的同年進士,在建康城裏找了個酒館,好好的喝了頓酒,午後酒足飯飽之後,才各自回家睡覺。
次日一早,沈毅就又被兩個丫鬟吵醒。
今日,皇帝會在宮中的瓊林苑賜宴,進士們還要再進宮一趟。
今天,也是新晉進士們科考活動的最後一天了,今天賜宴之後,這一科的科考就算正式結束,以後大家就該幹嘛幹嘛,不會再有什麼其他活動了。
瓊林宴是中午開始,倒也不算太着急,只不過兩個小丫鬟很是緊張,又是一大早把沈毅喊了起來,一個給他梳頭,另外一個給他擺弄衣裳,弄了一整個早晨,纔算把沈毅打理好。
打理好形容之後,沈毅在家裏喫了頓早飯,然後在建康城裏逛了一會,到了巳時的時候,他才進了皇城,來到了皇宮門口等待着召見。
這會兒進士們都差不多到齊了,靜靜的等待着宮裏來人把他們引進去喫飯。
就在沈毅等人等候的時候,一頂四人抬轎,被四個小太監抬着,一路從皇城來到了皇宮門口。
轎子到了皇宮門口的時候,緩緩停了下來,但是轎子裏的人並沒有下轎。
一羣進士們人人側目。
皇城抬轎已經是極盡殊榮,如果進皇宮都不落轎,那轎子裏就是貴不可言的貴人了!
正當一羞M士議論的時候,兩個小太監從宮裏走了出來,跟抬轎的幾個人說了幾句話之後,便揮了揮手,開口道:“起轎,直接抬去坤德宮。”
轎子再一次抬了起來。
而在這個時候,轎簾被一隻素手掀開,露出了一張女子的臉。
這女子並沒有看向別人,也沒有看向幾個太監,而是狠狠地盯着人羣之中的沈毅。
面帶憤恨之色。
沈毅也感應到了這道目光,抬頭看了轎子裏的人一眼,忍不住微微皺眉。
北齊出雲公主……
趙穎!
第二百九十七章 精神內耗的皇帝
沈毅跟這位北齊公主,是有舊怨的。
當初這位齊公主也不知是發什麼瘋,非要把沈毅拉攏到齊人那邊去,並且想要給沈毅扣帽子,逼得沈毅不得不反陳入齊,當時沈毅沒有辦法,只能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是陳國的忠臣。
這個“實際行動”什麼都好,就是傷了一些出雲公主的體面。
如果兩個人之間的矛盾止步於此倒還好,在這之後,沈毅給邸報司供稿的事情,便漸漸瞞不住了,這些齊人在建康眼線很多,多半能查到這件事。
嗯,就目前來說,邸報司上那些抹黑齊人的文章,多半都是沈毅寫的。
什麼北胡帝急急嫁女啊……
以及即將刊印的北齊嫁女求和之類的話。
老實說,這些話並不是沈毅的本意,他只是按照宮裏的意思以及邸報司的意思,然後稍加潤色而已。
不過這些道理,跟女人顯然是說不通的。
轎子裏這位出雲公主的眼神兇狠,簡直想要把沈毅喫掉一般。
沈某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頭,不再跟她對視。
主要是現在這種場景不允許。
好在轎子很快進了宮門,沈毅也就長鬆了一口氣。
望着漸漸遠去的轎子,沈毅心中暗暗祈願。
現在看來,出雲公主進宮,已經是很難阻止的事情了,只希望皇帝陛下能夠上半身管住下半身,不要搞什麼異國戀突然愛上這位北齊公主……
就算愛上了,也希望他能保持冷靜,該給姑娘喫的藥一定要喫上,千萬不要讓她懷上什麼皇子……
一想到十幾年後,宮裏可能會出來個跟自己天生是對頭的皇子,沈毅就覺得一陣頭疼。
不過這些事情,他也只能想一想了,因爲他基本上沒有任何能力可以管得到宮裏的事情。
就在沈毅胡思亂想的時候,已經有兩個禮部官員和兩個宦官出面,把一羞M士引進了宮裏,朝着瓊林苑走去。
到了瓊林苑之後,沈毅看了看,只見幾十張桌子已經擺好,與會的有中書省的兩個宰相,以及禮部的三個堂官,還有殿試之時一姓凭碜x卷的官員。
在幾個小太監的招呼下,形贿M士依次落座。
其中狀元公一個人一桌,榜眼探花兩個人合坐一桌,其他的二甲三甲進士們,則是每六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
這場宴會,由光祿寺統一負責安排,接待的規格相當之高,即便是已經見過不少世面的沈毅,也在這場宴會上喫到了一些從前從來沒有喫過的新奇菜食。
中午喫了一頓午飯之後,下午還有宮裏安排的演出,主要是教坊司派過來的樂女舞女和歌女,在瓊林苑裏奏樂跳舞,或者是唱一些小曲兒,頗爲婉轉動人。
這個階段,相對來說就要自由的多了,這些新晉進士們不必按照座次落座,而是三三兩兩與熟識的朋友,或者是同鄉坐在一起,一同感受統治階級的快樂。
與此同時,也有一些朝廷裏的官員,會下來與這些新晉進士攀談,大家想要結識的對象,首先自然是三鼎甲的三位學霸,而除了三位學霸之外,最喫香的就要屬沈某人了。
因爲他年輕。
沈毅今年滿打滿算也就十七歲,按年齡來算,在今科進士之中是當之無愧的老幺,在這個年紀中進士,少不了被人誇獎一句神童。
今科進士裏,除了沈毅之外最年輕的一個進士,今年也已經二十二歲了。
因爲年輕,所以沈毅還沒有娶老婆。
這些建康城裏的官員,便開始掙着搶着來給沈毅介紹親事,有一個禮部的主事,當着沈毅的面拍胸脯,說要把一位宰相的孫女介紹給沈毅認識,明天就可以帶出來跟沈毅相親云云。
沈毅一一謝絕。
不是因爲其他的,純粹是這種“榜下捉婿”的行爲,充滿了太多的交易性質。
不可否認的是,像沈毅這種沒有什麼政治背景的官場新人,如果能在這個時候找個實力雄厚的老丈人,將來的仕途一定會順暢許多,但是這種順暢,沈毅不太想要。
人各有志嘛。
在瓊林苑待了一個下午,終於熬到了傍晚,瓊林宴將要散場的時候,一整天沒有露面的大陳天子,終於現身,來到了瓊林苑裏,簡單跟進士們說了幾句話。
大概的意思,就是讓這些新晉進士們多加勤勉,將來好生做官,爲國出力。
進士老爺們跪了一地,叩謝皇帝陛下恩賞的宴席。
沈毅沒有辦法,也跟着這些磕頭蟲一起,跪在了地上磕頭。
皇帝陛下明顯興致不高,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扭頭走了。
皇帝陛下前腳剛走,瓊林宴的晚宴便正式開宴,喫了這最後一頓飯之後,在場的這些新晉進士們再想進宮裏來,除非皇帝召見,否則最起碼要熬個七八年十來年光陰了。
畢竟正五品京官,纔有資格進宮參與朝會。
沈毅坐在自己的矮桌上,一邊看着教坊司一形枧谋硌荩贿吪c一旁的孫鯉說着閒話,孫鯉是個極其靦腆的性子,多半是第一次見到舞女跳舞,這會兒低着頭,臉色有些緋紅,硬是頭也不敢抬,不敢去看這些教坊司的舞女。
沈毅笑了他兩句,孫鯉便紅着臉,低頭悶聲說道:“這……這些都是可憐女子……”
沈毅敬了孫鯉一杯酒,笑着說道:“孫兄誤會了,教坊司裏不止都是官妓,也有專門給宮裏演出的歌女舞女,都是正經行當,憑本事喫飯的……”
陳國的教坊司,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皇家歌舞團。
只是這個皇家歌舞團,也負責管理犯了罪的宦官女眷,負責管理官妓。
孫鯉這才抬頭,看了幾眼臺上的女子,然後眼睛便挪不開了,他仰頭喝了杯酒,喃喃道:“我聽人說,教坊司裏的女子,都可憐的緊……”
沈毅見他這個模樣,便有些好奇的問道:“孫兄未曾成婚?”
孫鯉搖頭。
“一心科場,並未成家。”
這就難怪了,沈毅面帶微笑,正想繼續跟孫鯉說些什麼,一個小太監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沈毅身後,小太監彎着腰,開口道:“沈公子,您家裏人傳信進來,說家裏有事,讓您回去一趟。”
沈毅聞言,先是皺眉看了看這個小太監,然後扭頭對應釗孫鯉兩個人道了一聲“失陪”,便跟着這個小太監,離開了瓊林苑。
離開了瓊林苑之後,沈毅扭頭看了一眼身後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的瓊林苑,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太監,問道:“小公公,是高公公找我麼?”
小太監停下腳步,有些詫異:“公子怎麼知道?”
沈毅啞然一笑:“那麼多進士,不曾聽說有誰的家裏人能送信進來的,這些進士裏有些還是建康的官宦人家出身,他們都不成,我的家裏人便更不成了。”
很顯然,說什麼家裏人送信過來這個藉口,只是一個託辭,一個讓沈毅從進士中脫身,而不會被懷疑的託辭。
沈老爺低眉道:“你頭前帶路罷。”
小太監連忙點頭,低着頭在頭前帶路,在皇宮裏七繞八繞走了好幾圈之後,終於來到了一處大殿門口,沈毅抬頭看了看,大殿的牌匾上寫了三個字。
甘露殿……
皇帝的書房!
沈毅一愣,正想要說些什麼,面無表情的高明高太監,就已經走到了沈毅面前,他領着沈毅進了甘露殿,緩緩說道:“陛下有事找你。”
沈毅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很快,沈毅就在甘露殿裏,見到了跟自己同齡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