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41章

作者:漫客1

  當然了,在外面喫飯可以,但是想要進去見到晉王爺,給晉王爺祝壽,這就有些難了。

  不過趙侍郎乃是朝堂大佬,六部裏都能排到前十的人物,他剛走到王府正門,晉王府的世子李穆就親自迎了上來,對着趙昌平拱手,微笑行禮:“昌平先生來了。”

  趙侍郎雖然面帶疲憊之色,還是拱手還禮,搖頭道:“世子客氣了,不敢當世子一聲先生。”

  李穆低眉道:“今日到這裏的,都是晉王府的親友,都是我父王的故交,先生便不用客氣了。”

  這話的確是客套話,平日裏李穆見到這些朝廷裏的官員,多半以公職稱呼,但是今天他老父親過生日,於是稱呼便不好太生分。

  趙昌平微微點頭,然後回頭看向趙二,開口道:“給世子遞上禮單。”

  趙薊州連忙兩隻手把禮單遞了上去,李穆收下之後,低頭道謝。

  沈毅這會兒就跟在趙薊州身後,他還沒有闊綽到送禮單的程度,只是帶了個木盒子,笑呵呵的遞到李穆面前,微微低頭道:“世子,這是在下昨天跑遍了建康的書鋪,才找到的一本建康地理圖志,在下已經翻過了,相比較於當今的地理圖志,要詳盡不少,晉王爺乃是建康尹,或許可以用得着。”

  “禮物輕薄,還請世子不要見怪。”

  李穆笑着接了過來,然後把木盒子遞給身邊的下人,上前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爽朗一笑:“子恆有這份心思,已經很珍貴了,父王得了這份禮物,多半也會高興。”

  他側過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開口道:“三位貴客快請進罷,馬上就要開席了。”

  趙侍郎默默點頭,領着兩個後輩進了晉王府的內宅。

  晉王府的內宅,並不是晉王一家住的宅子,而是晉王府的後院,佔地很大,除了住的屋子之外,還有一座佔地龐大的花園,沈毅還曾經在這座後花園裏參加茶會。

  這會兒後花園的一處空地上,擺了差不多十幾張桌子。

  這十幾張桌子上,請的纔是這一次壽宴真正的客人,在座的這些人不能用非富即貴來形容,只能說……

  全是貴人。

  都是大陳的權貴。

  本來,如果沈毅自己來給晉王拜壽,他大概率是進不了內院的,不過有趙昌平帶着,沈毅跟在趙家父子身後,順利的進入了內院。

  晉王府的下人早已經給趙昌平安排好了位置,引着三個人過去,趙侍郎安排了兩個子侄落座之後,然後便對着兩個人說道:“你們在這裏坐着,我去見一見晉王爺。”

  他是大佬,自然是要跟晉王當面祝壽的。

  趙侍郎離開之後,沈毅與趙薊州一起坐在這個桌子上,頗有些兔入狼羣的味道,趙二還好,他多少認得一些人,可以與同桌上的一些人說說話,而沈毅就只能坐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了。

  片刻之後,趙昌平從內宅裏走出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跟同桌的同僚們打招呼,而這個時候,晉王的壽宴也將正式開始,身爲世子的李穆也不用在門口接待客人,李穆來到了內宅之後,找到了已經落座的沈毅,他先是與桌上的腥舜蛄寺曊泻簦ψ趴聪蛏蛞悖_口問道:“子恆見過父王了?”

  沈毅起身,搖頭道:“還不曾見晉王爺。”

  “那子恆隨我走一趟吧,父王前些日子,還一直唸叨着要見你呢,今天到家裏來了,無論如何也要見一面纔是。”

  沈毅這才站了起來,與趙昌平打了聲招呼,然後跟着李穆一起,朝着後宅走去。

  李穆走在前面帶路,然後把沈毅的禮物遞還給了沈毅,笑着說道:“一會你當面送給父王。”

  沈毅接過去之後,默默點頭。

  這位晉王世子一邊帶路,一邊嘆了口氣。

  “原先父王讀了子恆的詩之後,便心生感慨,半個月前看了子恆寫的邸報之後,便隨身帶在身上,閒來無事就翻出來看上一看。”

  “父王他雖然沒有生在北邊,但是自小聽過祖父輩說燕都的故事,對你寫的邸報,頗有些感觸啊。”

  晉王爺與先帝同輩,都是憲宗皇帝的兒子。

  而憲宗皇帝,是世宗皇帝的兒子。

  世宗皇帝狼狽南渡的時候,是三十多歲,那個時候憲宗皇帝,已經年近二十了,因此憲宗皇帝是在北邊,也就是在燕都長大的,他自然會跟自己的兒子們說起一些燕都的舊事。

  到了第三代李穆這一代,對於北邊的感情已經不太熱烈,但是對於晉王李睿這種第二代人,他們對北邊還是有感情的。

  晉王李睿年輕的時候,還曾經去燕都待過一段時間,去追尋先人的痕跡。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李穆已經把沈毅帶到了晉王府後宅的一處偏廳,晉王爺正在偏廳喝茶,李穆讓沈毅在門口等着,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進去之後便對老爹低着頭,開口道。

  “父王,差不多要開席,您也該出去會客了。”

  晉王爺“嗯”了一聲,開口問道:“宮裏來人了麼?”

  李穆搖頭道:“還沒有來,不過午時之前應該會到。”

  晉王再一次點頭,沒有說話了。

  李穆趁着這個空檔,給沈毅使了個眼色,站在門口的沈毅這才走了進去,對着晉王爺深深低頭拱手:“江都沈毅,賀王爺壽辰。”

  聽到沈毅這個名字,晉王爺的目光微微有些變化,他抬頭看了沈毅一眼,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向來嚴肅的他罕見的露出了一抹笑意:“沈公子來了。”

  沈毅把手裏裝着建康地理圖志的木盒子捧在了晉王爺面前,面帶微笑:“這是在下送給王爺的生辰賀禮,乃是建康的地理圖志,王爺執掌京畿,或許對王爺有用。”

  “嗯。”

  晉王爺把盒子放在一邊,點頭道:“難得你有心了。”

  誇獎了沈毅一句之後,晉王爺又問了沈毅幾句關於邸報以及考學的話,等到兩個人談話接近尾聲之後,這位皇叔纔看向沈毅,笑了笑:“沈公子詩文都屬一絕,今日既然到這裏來給本王賀壽,便沒有準備兩句詩詞來?”

  沈毅愣了愣,然後低着頭,眼珠子轉了轉,想到了一句。

  “王爺,詩文這種東西,向來是靈光一現,不過在下年關的時候偶得了兩句,倒可以爲王爺賀壽。”

  晉王爺低頭抿了口茶水,面色平靜:“沈公子念來聽聽?”

  沈毅默默點頭,看了一眼李穆之後,硬着頭皮唸了出來。

  “今朝一歲大家添……”

  他念完這一句有些打油詩味道的開頭之後,頓了頓,又看了一眼父子倆的表情,繼續念道。

  “不是人間偏我老。”

第二百六十八章 皇帝到了

  這兩句,乃是陸游陸大憤青在立春時候所寫,願意應該是用來感嘆辰光,同時頗有一些揶揄自嘲的味道。

  不過眼下剛剛過了年關沒多久,晉王爺又過生辰,這兩句詩送給晉王,倒也合情合理。

  同樣很應景。

  這就是沈毅抄詩所講究的“原則”了。

  另一個世界的沈毅,也是一個讀書人,他在發現自己生病之後,避居山野修身養性的時候,除了看一些網文之外,還讓人搬去了整整一屋子書,閒來無事就會拿來翻看,時不時還會網購幾本消遣解悶。

  多的不敢說,那些出了名的名人絕句,他背出個幾百首是不成問題的,尤其是李太白的詩,如果他想抄,這會兒已經在建康出名了。

  但是詩文這東西,需要有個背景故事,不能生搬硬抄,譬如說沈某人現在十六七歲的年紀,哪天突然興致大發,寫出個什麼天涼好個秋出來,不要說別人會懷疑他抄襲,就連他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

  因此對於另一個世界的詩文,沈毅的態度是,緣分到了就能用則用,緣分不到他也不會非要去抄這些前人精粹不可。

  沈毅這兩句殘詩唸完之後,晉王爺小聲重複了一遍,琢磨了一番其中的味道之後,笑着說道:“今朝一歲大家添,不是人間偏我老。”

  “有意思……”

  他從看向李穆,開口道:“穆兒,這兩句詩爲父很喜歡,你去爲父書房裏取一張扇面來,讓沈公子把這兩句詩抄在扇面上,等過兩天爲父尋個合適的扇骨,做一把常用的扇子出來。”

  李穆對老爹非常尊敬,立刻點頭,跑下去尋扇面去了,沒過多久,就把一張扇面,還有筆墨擺在了沈毅面前。

  沈毅看了晉王一眼,也沒有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去寫。

  好在寫字這種東西,對於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來說,乃是基本功,基本上只要是個秀才,都能寫的一手好字,沈毅十五歲之前一直是個“做題家”,對於書法是狠下過一番功夫的,再加上沈毅去年在建康求學的時候,連續半年時間,基本上每天都要寫一千字以上,這會兒他的字雖然稱不上藝術品,但是最起碼楷書和行書都已經可以拿的出手了。

  李穆親自磨墨,沈毅蘸滿了墨水之後,用行書在扇面上寫下了這兩句詩。

  寫完之後,他吹乾墨跡,送到了晉王爺面前。

  “請王爺過目。”

  晉王爺接過去之後頗爲滿意,把扇面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眯着眼睛笑道:“今歲生辰,這張扇面最合本王的心思,回頭……”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一個王府的下人急匆匆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晉王爺面前,低頭道:“王爺,陛下到了!”

  晉王爺乃是當今皇弟的親叔叔,親叔叔過生日,做侄兒的到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皇帝身爲九五之尊,能親自到場,還是有些不容易的。

  聽到了這句話之後,晉王爺連忙起身,看向了一旁的李穆,沉聲道:“去把你的弟弟妹妹,還有家裏人都喊上,去府門口迎駕!”

  “是!”

  李穆連忙點頭,一路小跑去通知家裏人去了,而沈毅被晾在了一邊,也很懂事的自己離開了後宅,去後花園找到趙昌平那桌,準備喫席去了。

  不過皇帝陛下駕到,還是在晉王府引起了一番轟動的,晉王府的家裏人在府門口接了駕之後,簇擁着皇帝陛下來到了晉王府的後花園。

  後花園里正在坐席的一匈F人,見了皇帝聖駕之後,也都紛紛起身,跪在了自己椅子旁邊給皇帝磕頭。

  皇帝陛下大咧咧的揮了揮手,然後開口道:“今日朕是來給晉王叔賀壽的,諸位也是來給晉王叔賀壽的,不必多禮,都起來各歸各位。”

  小皇帝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隨着兩位宰相的離職,他已經開始慢慢掌握朝廷裏的核心權力,慢慢成爲一個合格的皇帝,威望日重,隨着他開口說話,腥硕寂牧伺耐壬系膲m土,坐在了椅子上。

  皇帝陛下向晉王爺賀壽之後,晉王府的壽宴就算是正式開始了。

  不過皇帝陛下只喫“獨食”,是不可能與大臣們共餐的,哪怕是跟晉王爺共餐也不可能,因此他到場也只是走個過場,跟晉王爺客套了幾句之後,又掃視了一眼到場的文武百官,就帶着浩浩蕩蕩的宮人隊伍離開了。

  離開之前,小皇帝特意看了一眼沈毅所在的位置,深深看了沈毅一眼之後,扭頭跟旁邊的大太監高明說了句什麼,然後就上了龍輦離開。

  皇帝陛下離開之後,晉王府凝重的氣氛再一次熱鬧了起來,而晉王府的宴會,也就正式開始了。

  沈毅與趙昌平坐在一桌,趙侍郎是個讀書人,很講規矩,喫飯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不過他可能是因爲身上有別的事情,喫飯喫的很快,隨便喫了一些之後,就放下了筷子,他先是跟同桌的人打了聲招呼,表示自己衙門裏有事,要先離開。

  打完招呼之後,趙昌平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臨走之前他看了看沈毅與趙薊州,默默低眉道:“戶部衙門現在事情很多,我要回去處理政事了,你們倆在這裏可以多喫一會兒,但是不要惹事。”

  說着,他又看了看沈毅,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是顧及到這裏是晉王府,便只是搖了搖頭,然後負手離開了。

  其實沈毅看出來他想說什麼了。

  他想告訴沈毅,讓沈毅專心考學,不要與宗室走的太親近。

  這種話,張簡也曾經與沈毅說過。

  見趙昌平要離開,沈毅也站了起來,對着趙昌平拱手行禮,行禮之後,沈毅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低頭道:“師伯,學生近來有一些學問上的事情,想要跟您請教,但是您一直不得空,因此也就沒有尋到機會……”

  趙昌平愣了愣,然後看了一眼沈毅。

  他與沈毅接觸很長時間了,很瞭解沈毅的性子,沈毅這種人不喜歡麻煩別人,而且很知道輕重,也就是情商很高,一旦他開了口,就說明事情不小。

  趙侍郎皺眉想了想,然後開口道:“那就後天罷,後天晚上你到我來,那天的差事少一些,日落時分多半可以到家。”

  “好……”

  沈毅連忙低頭道:“後天晚上,學生一定登門叨擾師伯。”

  “嗯。”

  趙侍郎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趙薊州,見趙薊州已經坐在椅子上喫的滿嘴是油,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負手轉身離開。

  “記着,專心學問,其他事情不管是什麼是,一律不要瞎想,人情往來也不必過多,有什麼想法,春闈以後再去考慮。”

  沈毅低頭:“多謝師伯教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今年春闈,學生一定盡力而爲!”

第二百六十九章 執牛耳者

  壽宴這種場合,沈毅是不太願意久待的,簡單填飽肚子之後,他就準備起身離開,好喫的趙二還坐在原地大快朵頤,沈毅也沒有再等他,跟他招呼了一聲,又去與世子李穆招呼了一聲之後,就回家溫書去了。

  學業繁重。

  兩天時間,沈毅寫了兩篇策論,都是顧先生給他佈置的家庭作業,到了二月初五的這天,沈毅上午在家看書,下午去大義坊找顧先生批改作業,眼見天快黑了,沈毅在建康一處賣江都方糕的鋪子買了一份方糕之後,拎在手裏,去了趙侍郎府上。

  因爲提前約好的,沈毅很順利的就在趙家見到了趙昌平,把方糕放在桌子上之後,沈毅微笑着說道:“前幾天閒逛的時候發現的鋪子,是江都人開的,學生嘗過,方糕做的很是正宗。”

  趙昌平這個人沒什麼愛好,就是愛喫江都的方糕,聞言看了看沈毅帶過來的方糕,微微點頭,嘆息道:“子恆比我家中那兩個逆子有心多了。”

  沈毅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他坐在了趙昌平對面,整理了一番詞語之後,便把自己對於戰事的猜想,大致跟趙侍郎說了一遍。

  說完了之後,沈毅先是抬頭看了看趙侍郎的表情,然後低頭道:“師伯,學生這番話,只是自家臆測,師伯覺得有道理,就可以聽一聽,覺得沒有道理,就只當學生沒有說。”

  趙昌平是文官,而且做官多年都沒有去過兵部,沒有接觸過兵事,他對打仗是缺乏概念的。

  術業有專攻。

  不過趙侍郎對打仗雖然沒有概念,但是對政鬥卻是有概念的,聽完沈毅說的話之後,他先是皺眉,然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邊伸手敲着桌子,一邊低眉沉思。

上一篇:死亡巫师日记

下一篇:进球吧!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