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送走了李穆之後,沈毅便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溫書,翻了幾頁之後,便無論如何也看不進去了,他皺了皺眉頭,從皇帝賞他的浣紗箋中抽出一張,寫了一張便條,開口道:“青兒青兒。”
院子不大,青兒很快推開房門走了進來,開口道:“公子,您找我?”
“去幫我送個信。”
沈毅把寫好的紙條放在她面前,開口道:“北城趙侍郎府上,你認得麼?”
青兒搖了搖頭:“奴婢不認得。”
她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把紙條拿在了手上,笑着說道:“不過奴婢可以去問……”
聽到“奴婢”這個稱呼,沈毅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他糾正過兩個小丫頭很多次了。
起先三個人在一起居住的時候,沒有外人,她們便按照沈毅的意思,自稱“我”,但是沈陵住進來之後,聽到了這個稱呼之後,說了她們一次,這兩個小丫頭便再也不肯自稱“我”了。
這件事情不能說沈陵做的不對,也不能怪兩個小丫頭,只能說是沈毅與這個時代的理念有衝突。
青兒拿着沈毅的便條,離開之後,沈毅便也離開了書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裏,換了身厚一些的衣裳,穿好衣裳之後,他跟萍兒打了個招呼,便出門去了。
至於沈陵……
沈陵最近經常與許復等人廝混在一起,不怎麼着家,不過這位沈三公子很適應繁華的建康,在建康城裏待的如魚得水,每日裏都是嘻嘻哈哈的,顯得頗爲開心快樂。
之所以如此,大概是他既不用在家裏帶孩子,也不用被老爹沈徽一直罵,在建康更是不缺喫穿,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沈毅離開了家門至於,在大街上轉悠了兩圈,到了接近中午的時候,他才轉到了建康一處頗有名聲的飯莊。
走進去之後,沈毅定了一間包房,稍微等了會之後,身材略顯臃腫的趙二公子,便笑呵呵的到了。
沈毅的紙條,就是寫給他的,約他出來喫飯。
趙二公子剛進包房,便大咧咧的坐在了沈毅對面,咧嘴笑道:“難得,子恆你終於肯請客喫飯了。”
這會兒桌子上已經有了兩個涼菜,他坐下來之後,先是看了看這兩個涼菜,然後笑着說道:“近來爲兄無聊得很,本來準備去尋你玩耍,但是家裏的老頭說你在備考,不許我去打擾你,因此我便沒有敢去。”
“今日子恆主動請我,爹就算知道了,也說不得我什麼。”
趙二這輩子有兩個愛好。
第一好喫,第二好色。
他好喫的程度還要勝過好色,因此早早的喫起來了一個小肚子,當初趙昌平跟陸夫子提過,想讓陸姑娘跟趙二定個親事,就是因爲他有些胖,陸夫子心裏不喜,這件事纔沒有能成。
他坐下來之後,沈毅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段時間的確在備考,每天看書寫策論,忙的不可開交,今天想要出來透透氣,因此就給二哥送信了。”
兩個人打完了招呼之後,便開始動筷子,夾了兩筷子之後,趙二便稱讚道:“這家飯莊不錯,子恆你到建康沒多久,地方挑的倒是不錯。”
沈毅笑了笑,沒有答話。
他喫了口菜之後,看向趙二,問道:“二哥,我聽說朝廷裏不少人升了官,趙師伯他……”
“宰相的位置是沒戲了。”
趙二一邊喫菜,一邊撇了撇嘴:“不過聽說劉老頭也快退了,他挪開屁股,到時候我爹多半能擠上去。”
劉老頭,是戶部尚書劉紀章。
也就是說,趙侍郎在這一次利益分配裏,拿到了個尚書的位置。
趙侍郎是目前甘泉派在朝中的領袖,他能夠升官,沈毅等甘泉書院出身的學子,也會多少跟着沾點光。
尤其是已經抱住了趙昌平大腿的沈某人。
因此,聽到這句話之後,沈毅也有些高興,他先將口中的菜嚥了下去,然後抬頭,對着趙二笑道。
“可惜不是吏部尚書,不然小弟連春闈也不用考,直接去求趙師伯,讓他給我補個官缺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宴
趙家的老大,也就是趙昌平的長子,爲人木訥,不太喜歡跟別人說話。
沈毅跟他撘過幾次話之後,就放棄了跟這個悶葫蘆交朋友的念頭。
不過趙二趙薊州,不僅性格直爽,還喜歡去秦淮河,倒是個可交之人。
趙二聽到了沈毅這番話之後,哈哈一笑。
“老弟這話說得中聽,回頭我學給老爹聽一聽,以老爹的性子,知道了之後,下次見你少不得要打你兩戒尺!”
趙侍郎雖然不教書,但是他的書房裏的確有戒尺,兩個兒子惹他不高興的時候,他就會用戒尺打手心。
沈毅眯着眼睛微笑道:“真要如此,到時候小弟反口不認了,捱打的恐怕還是二哥你。”
“這倒是。”
趙二也不否認,呵呵笑道:“在老爹眼裏,子恆你可比我懂事多了。”
說到這裏,趙二搖頭晃腦的說道:“只可惜,老爹這一次沒有混進中書省,不然爲兄我在建康城裏廝混的時候,也能聽別人叫我一聲小相公了。”
說着,他“嘖”了一聲:“子恆你不知道,楊老頭的那個兒子,在建康城裏跋扈得很,走到哪裏別人都是一口一個小相公叫着,威風八面。”
沈毅呵呵笑道:“這也容易,將來咱們兄弟聯合起來,把一位宰相從中書拉下來,再把師伯推上去,這樣二哥你也就成小相公了。”
趙二被這句話嚇了一跳,他連忙左右看了看,確定身邊沒有人旁聽之後,這纔看向沈毅,苦笑道:“子恆,你膽子也太大了一些,給人聽去了,要尋咱們兄弟麻煩的!”
“拉下來一個宰相,虧你也敢想!”
沈毅微笑不語。
事實上,他已經拉下過一個宰相了。
去歲因爲他的事情,新晉的宰相崔煜被罷相,就連這一次朝廷新增宰相,這位只幹了一年左右的宰相,也沒有能被增補進去,崔家可以說是虧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不過這種牛逼,還是不要吹的好,萬一給崔家人聽去了,那就是得罪了一個相門……
嗯,曾經的相門。
不過崔相今年還很年輕,才五十三歲,他將來再一次拜相的可能性並不低。
當然了,等到崔煜再一次拜相的時候,恐怕就已經老老實實的臣服在了皇帝腳下,成爲皇帝的“心腹”了。
至於他從前對北齊的綏靖態度……
政治人物的對於一件事情的看法,很多時候不以自己的意志爲意志,假如崔相有再一次拜相的可能性,相信他很樂意成爲一個堅定的強硬派。
兩兄弟在飯莊上推杯換盞,喝了兩輪酒之後,沈毅終於提起了正事。
他看向趙二,微笑着說道:“二哥,我有些事情想跟師伯說,只是師伯這段時間一直忙碌,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師伯,二哥你在家裏哪天見到師伯得閒了,讓人給我遞個口信可好?”
沈毅是有許多話要跟趙昌平“彙報”的,比如說他對於楊老頭一派人的臆測。
雖然只是沈毅憑空想象出來的,但是沈毅覺得可能性很大,要跟自己的大腿溝通一下,順便聯絡聯絡感情。
只是從正月十六兩位宰相離職之後,朝廷裏的大佬們就都變得十分忙碌,沈毅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去見趙昌平。
“這個容易。”
趙二很爽快的拍了拍胸脯道:“哪天老爹在家的時候,我便立刻讓人去知會你。”
趙薊州還是很講義氣的。
沈毅舉起酒杯,跟趙二碰了碰,笑道:“我提前謝謝二哥了。”
“小事情而已,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兩個人酒杯碰撞,沈老爺頗爲感慨的說道。
“這可不是小事,旁人想要私下裏見到朝廷裏的幾位尚書,恐怕是千難萬難。”
“嗐。”
趙二將杯中酒仰頭一飲而盡。
“我爹看你,比看我們兄弟還重,你算得什麼外人?”
不管是不是場面話,沈毅聽到這句話之後,也覺得心中一暖,他站了起來,兩隻手端着酒杯,朗聲道:“我敬二哥!”
趙二哈哈一笑,喝完了這杯酒之後。
“若不是七郎要備考,哥哥今天非帶你去一趟秦淮河不可!”
沈毅喝完酒之後,眯着眼睛笑道:“對了二哥,明日晉王大壽,顧大家要去奏琵琶,你去是不去?”
“去,怎麼不去?”
他呵呵笑道:“晉王爺明天四十大壽,我爹恐怕都要到場走個過場,我也跟着去蹭一蹭。”
他看向沈毅,眨了眨眼睛:“怎麼,子恆你也想去?這簡單,你明天跟我們一起就是。”
沈毅微笑道。
“二哥放心,我也有門路去的。”
……
次日,二月初三。
晉王四十大壽的日子。
漢家人向來重視“整十”,普通的寬裕人家到了整十的壽辰,恐怕都要操辦一下,更不要說是朝廷的京兆尹,當今皇帝的親叔叔了!
這種人物的大壽,皇帝陛下估計都是要過來走動走動的!
哪怕來了之後亮個相就走,那也要來,也要給親叔叔面子。
因此,晉王府爲了這場壽宴,也是費盡了心思,像是晉王世子李穆,從去年下半年,就已經開始爲老爹的壽辰準備了。
當然了,晉王府那麼多下人,具體的工作肯定是這些下人在做,李穆最多也就是指揮指揮,以及給老爹安排一些節目,請一些人。
既然已經應承了李穆,沈毅自然是不能失約的,他一大早就從牀上起身,甚至還讓兩個小丫鬟燒了一大桶熱水,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新衣服,然後在書房裏翻了會書,一直到臨近中午,才準備出門。
臨出門前,沈毅去沈陵的房間裏看了一眼,並沒有尋到沈陵,找來兩個丫鬟疑問,才知道自己這個三哥昨天晚上回都沒有回來。
夜不歸宿!
沈毅微微皺眉。
最近一段時間,沈陵一直跟許復他們混在一起,許復雖然是個乖乖仔,但是架不住他們的店面開在秦淮河畔!
沈三天天在秦淮河轉悠……
想到這裏,沈毅暗自搖頭,心裏有些無奈。
自家這個三哥,到了建康之後還沒有開始掙錢,就已經開始墮落了!
不過今天沈毅要去晉王府赴宴,而且再過大半個月就要參加春闈,沒有心思去追問這些閒事,他問了兩個小丫鬟,確定兩個小丫鬟都不願意去之後,他才一個人離開了家門,朝着晉王府走去。
沈毅對晉王府,是非常熟悉的,畢竟他剛進建康的時候,曾經在晉王府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此時,晉王府已經張燈結綵,連帶着附近的街道,都掛滿了燈弧�
晉王府大門口,更是被一頂頂轎子,堵的水泄不通。
好在沈毅是步行,交通擁堵跟他沒有太大關係。
好容易擠到晉王府正門口,正要邁步走進去,突然看到兩個熟人。
沈毅立刻上前,對着中年人拱手行禮:“師伯。”
趙侍郎這會兒的臉上,盡是疲憊之色,他看了一眼沈毅,微微皺眉:“子恆不在家裏備考,跑到這裏來做什麼?”
很顯然,趙昌平不喜歡沈毅來參加這種宴會。
沈毅連忙低頭解釋道:“師伯,家父與晉王府有些淵源,因此不好不來……”
趙昌平依舊微微皺眉,不過他很看重沈毅,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那你跟着我,一同進去罷。”
第二百六十七章 燕都後人
晉王府爲了這場壽宴,足足準備了半年時間左右,以一座王府的財力物力,這場壽宴辦的自然很是熱鬧。
這會兒,王府的宴席從府裏一直襬到了大街上,沿街擺了一個長溜,也就是說不管是不是來與晉王爺祝壽的,哪怕是小民百姓,都是能坐下來喫上一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