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39章

作者:漫客1

  “臣江都知府陳裕,叩見聖駕。”

  “不必多禮,起來說話罷。”

  小皇帝吩咐陳裕起身,認真打量了一遍這位江都知府,然後開口問道:“陳知府,朕有個問題要問你……”

  陳裕慌忙低頭:“陛下請問,臣知無不言……”

  “去年,江都有一個叫做沈毅的士子因爲文章寫得好,朕便請他給宮裏的邸報司寫了幾篇稿子,這件事情陳知府知道麼?”

  皇帝說的這話,既高明也有些不太高明。

  高明之處在於可以敲山震虎,而不太高明的地方就是,皇帝不應該暴露是自己請沈毅去寫邸報。

  不管是邸報司還是高明,都是很好的推脫責任的對象,皇帝實在沒有理由把這種事情往自己身上攬。

  陳裕顯然對於這個問題早有準備,他深深低頭到:“回陛下,臣……聽說過一些……”

  皇帝面無表情:“在哪裏聽說的?”

  陳知府深呼吸了一口氣,深深低頭道:“陛下,事涉師長……”

  這句話就等於是直接承認是楊敬宗乾的了。

  皇帝也沒有廢話。

  “你直說就是。”

  陳裕這才低着頭,隱隱約約之間,把楊府蒐羅消息的事情報告給了小皇帝。

  皇帝陛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陳裕,然後拍了拍後者的肩膀,開口道:“好了,朕已經明白了。”

  “你剛到建康,回去歇着吧,明天記着去一趟吏部,過兩天吏部忙活完了,應該會有人找你的。”

  “是。”

  陳知府恭敬告退,剛離開皇城,他坐上了自己的馬車,看着車廂裏提前靜心準備好的禮物,面色平靜。

  見完皇帝,此時該去見老師了。

  “去楊府。”

  車把式應了一聲,然後回頭看向陳裕,笑着說道:“老爺,建康城裏姓楊的,沒有一千家也有好幾百家……”

  陳府尊臉色一沉,悶聲道。

  “去楊相國府上。”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打秋風的世子

  朝堂上,發生了驚天地震。

  不過這地震是對於朝堂裏的大佬,以及官老爺們來說的,對於沈毅來說,他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影響,平日裏除了在家鼓搗一些喫食,就是跟三哥沈陵一起在建康城各大飯莊裏“探店”。

  要不然,就是去醴泉樓讀書。

  有時候寫了一篇他自己尚算滿意的策論之後,他就會帶上這篇策論,再拎一罈酒,去大義坊尋顧先生,看顧老頭溫酒評策論。

  唯一對沈毅有些影響的,就是從正月十六大朝會之後,已經有好幾天時間沒有什麼人來找他了。

  這裏說的人,是宮裏邸報司的人,以及晉王府的那位李世子,還有趙師伯家那個略顯有些肥胖的小兒子趙薊州。

  所有人都從沈毅的世界裏消失了。

  因爲朝廷出事了,大家都很忙。

  正因爲如此,沈毅反倒得了幾天清閒,能夠真正沉下心思讀幾天書了。

  正月十九,朝廷貼下皇榜,與禮部衙門一起,定下了今年春闈的具體時間,以及總裁官的具體人員。

  春闈時間定在二月二十四。

  而春闈主考的人選,是沈毅早已經知道的禮部侍郎吳勘,以及御史臺御史中丞錢頤。

  春闈主考是兩個人,這是成規,畢竟主考官雖然別稱“總裁”,但是會士這般重要的名額,也不能完全由一個人說了算。

  而皇帝之所以只給沈毅其中一個人的名字,也是有講究的,如果兩個名額都給了沈毅,沈毅就會去看兩個人的書,考試的時候可能會想方設法的討好兩個人。

  這樣可能兩邊得罪。

  而兩位總裁官裏,只需要有一位欣賞沈毅,就已經足夠了,畢竟這兩個總裁官都會互相給對方一點面子。

  兩位主考官的名額公佈之後,立刻傳遍建康,在民間,尤其是在舉人圈子裏的影響力,甚至不亞於兩位宰相辭任!

  畢竟這兩位主考官,將會決定今年整個陳國參考的所有舉人的命撸耸钦嬲媲星锌梢杂绊懙竭@些舉人的前程的!

  一時間,建康書鋪裏,人頭攢動,擠滿了人。

  有關兩位主考的書籍,基本上在一天時間裏被賣的乾乾淨淨。

  而沈某人,因爲事先佔了先機,這會兒已經不必去書鋪跟那些同科們搶書了,他依然重複着自己日常的生活,一般是上午去大義坊找顧先生請教學問,下午去醴泉樓讀書。

  本來晚上,他應該陪沈陵喝酒的,不過距離考試只剩下了一個月時間左右,沈毅也沒有精力去照顧沈陵的想法,甚至沒有精力去管許復他們的生意,每天晚上回來之後,他至少會寫一篇雜文或者策論,纔會熄燈上牀睡覺。

  在這種沉浸式學習之中,日子一天天飛快過去,頗有種山中無甲子的感覺,一轉眼,時間就過了正月,來到了二月。

  二月初一的大朝會,皇帝陛下在朝會上宣佈的聖旨,補了兩位大臣進入中書拜相。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新的人事變動,總之,隨着楊相離開中書省,朝廷已經完成了一次新的簡單的利益分配。

  這種利益分配,現在還十分粗略,後續也會慢慢優化。

  如果沈毅這一科能中,他多半是能夠趕上這一次“優化”的。

  不過當沈毅在醴泉樓讀書,聽到醴泉樓裏幾個舉人討論朝事的時候,偶然聽到了兩位新宰相的名字。

  兩位新宰相都不姓趙。

  沈毅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只是微微愣神,然後便繼續把心思放在了眼前的書本上。

  從正月十六之後,他連趙昌平的面都見不到,更不要說去寬慰這位戶部侍郎的,眼下只有考學纔是正經,其他的事情跟他關係都不是很大。

  次日,二月初二。

  龍抬頭的好日子,建康城裏,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沈毅家裏,也迎來了久違的客人。

  是晉王世子李穆。

  沈毅並沒有告訴過他自己的新家在哪,不過李世子還是尋到了沈毅的新住處,這會兒是早上,沈毅纔剛剛起牀沒有多久,見到這位世子登門之後,他立刻與沈陵一起,把世子殿下迎了進來。

  進了這宅子之後,李穆先是感嘆了一句這宅子不錯,然後纔跟着沈毅一起,進了這宅子的正堂。

  這句話也是恭維話。

  晉王府不知道比這座小宅子大出了多少倍,府中隨便一處院子,都比沈毅這個宅子好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李穆是皇族。

  他的富裕程度,超過了絕大多數的官員,沈毅這個宅子在趙薊州看來可能不錯,但是在李穆看來,與“貧民窟”其實無甚差別。

  進了正堂之後,李穆看着沈毅,微笑道:“明日便是我父大壽了,子恆應當會去罷?”

  沈毅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這位晉王世子。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表字,自己也沒有跟他說過,但是現在,他已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知道了。

  沈毅禮貌性的笑了笑,開口道:“這幾天天天在家裏讀書作文,整個人都昏昏沉沉了,差點忘了明日晉王爺大壽。”

  “世子放心,我家與晉王府淵源不湥粻懥藙e的,爲了我父,明日我也會去給晉王爺祝壽的。”

  “子恆這話不老實。”

  李穆微笑道:“半個月前,子恆說要給顧大家填詞,半個月時間過去,顧大家昨日與我說,她半個字也沒有見到。”

  “非不爲也,實不能也。”

  沈毅低頭苦笑道:“世子您也應當知道,正月十九朝廷公佈了春闈的日子,從那時起,在下就變得戰戰兢兢,每日恨不能鑽進書裏,恭聽聖人教誨,除了考學之外,什麼心思也容不下,更不要說去作詩填詞了。”

  “這不奇怪。”

  李穆感慨了一番,開口道:“多少讀書人,朝思暮想的就是這一天,中了進士,飛黃騰達未必,但是光宗耀祖是肯定的了。”

  “子恆是考學的讀書人,自然也難免有這種心思。”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看向李穆,微笑道:“如果只是爲了明日壽宴,王府隨便派個人來知會一聲就是了,哪裏敢勞動世子親自過來?”

  “我也是閒着無聊,在建康城裏閒逛,聽說子恆你搬了新家,因此過來走動走動。”

  他左右看了看,輕聲笑道:“聽說是陛下賜的宅子?”

  “不是不是。”

  沈毅連忙搖頭:“只是宮裏看我沒有地方住,空出來給我暫住的。”

  “那也很難得了。”

  李穆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毅,笑着說道:“今上即位七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把宮裏的宅子賜給旁人居住。”

  這位世子殿下撫掌感慨。

  “子恆雖然不在朝堂,但是這待遇已然勝過朝堂上大半臣子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甘泉派的收益

  對於這位世子李穆,沈毅心裏一直覺得他有些古怪。

  因爲以李穆的身份,平日裏結交的應該是王公貴族,應該是皇子世子,或者是與他同輩的王子,即便是不屑於那些二代結交,往來的也應當是仕林大儒,應當是飽學名士。

  但是他卻來找沈毅好幾次了,這一次甚至登門拜訪。

  他們兩個人之間,或者是他們兩家之間的確有些淵源,但是這種淵源只是因爲沈章在晉王府做過十幾年事情,這與李穆其實沒有多大關係。

  雖然李穆來找沈毅次數並不是很頻繁,但是對於沈毅這個尚未有官身的舉人來說,已經足夠多了。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有些道理。

  沈毅這個人,雖然也是大城市出身,但是他本人只是寒門出身,自小一門心思撲在聖賢書裏,沒有太多人際往來,也沒有什麼眼界見識。

  就在兩年前,原來的那個沈毅,還以爲同時愛慕陸姑娘,與好友陳清大吵了一架,甚至差點拳腳相向。

  也就是,原來的那個沈毅,是不成熟的。

  假如現在的沈毅,還是原先江都城裏那個只知道埋頭做題的沈毅,僥倖考中舉人,到了京城裏之後,被一位王府的世子這樣結交,多半早就激動的不能自已,納頭就拜,成爲晉王府的“門客”了。

  事實上不止沈毅,任何一個與沈毅類似經歷的少年人,被“大人物”這樣屈尊結交之後,多半都會心生感激之心,要報答對面的知遇之恩。

  好在沈毅這會兒已經相對成熟了。

  面對李穆的示好,他並沒有迷失其中,反而覺得李穆這個人很“奇怪”。

  聽到了李穆這句話之後,沈毅也沒有像尋常少年那樣生出驕傲的心思,他微微搖頭,微笑道:“世子這話,就是捧殺我了,宮裏給了一座宅子讓我居住,是看我孤身一人在建康可憐而已,若不是君恩難辭,我絕對是不敢受的。”

  “咱們的這位陛下,年紀雖然不大,心思卻多得很呢。”

  李穆微笑着說道:“既然宮裏能賞東西給你,說明陛下一定是記住子恆你了,只等着你今年高中,便魚躍龍門了。”

  “會試都沒過,中進士還是沒影的事情。”

  沈毅微微低頭道:“中鄉試乃是邭夂茫瑫嚬烙嫳銢]有這麼好的邭饬耍@輩子科場坎坷也說不定。”

  “話不能亂說的。”

  李穆的臉色嚴肅了起來,沉聲道:“話一出口,上天便有感應了。”

  他看着沈毅,又笑着說道:“子恆十六歲中鄉試,即便今年不中,下一科也是必中。”

  “誰也不敢說必中。”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自嘲道:“有句話世子應當聽過,叫做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那是因爲那些所謂神童,成名之後便心生傲氣,聽不進去旁人半個字,讀不進去半句書了。”

  李穆也低頭喝茶,感慨道:“以子恆你這個沉穩的性子,莫說小時了了,就是小時平平,將來也會終成大器。”

  兩個人互相拍了會馬屁之後,沈毅就禮貌性的請李穆留下來喫中飯,晉王世子連連搖頭,說是中午已經約了旁人,客氣了幾句之後,沈毅就送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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