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4章

作者:漫客1

  而對現在的沈毅來說,米價是他必須要知道的事情,因爲他準備找個機會,把馬家……弄破產。

  這是個並不容易達到的目標,但是對於沈毅來說,也並不算特別難,畢竟他上輩子其實是個搞零售的商人,對於商事多少有些心得,再加上遠超這個時代的商業理念,他可以做到一些旁人尋不到的事情。

  當然了,即便如此,以他現在的家底,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就讓馬家破產。

  他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不過在機會到來之前,他需要先做好必要的準備,比如說了解市場。

  這些米價的數據,是沈毅這兩天走訪了三四家米行米鋪,以及與茶鋪裏那些百姓閒聊,得出來的數據,總體上來說還是很精準的。

  正當沈某人窩在自己憋壞水的時候,他的院門被人敲響。

  門外面,沈三郎的聲音響起:“老七,開門。”

  沈毅……或者說沈毅兄弟倆,是有一個單獨的小院子的,這個小院子是父親沈章留下來的家業,這幾年時間裏,沈毅與小弟沈恆就一直住在這個小院子裏,與沈陵並不住在一起。

  不過兩家離得不遠,平日裏只要沈毅在家,兄長沈陵那邊都會有人來給他送飯。

  聽到兄長的名字,沈毅從地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來到了院門口,打開了院門之後,手中拎着一個食盒的沈陵,邁步進了沈毅的小院子,然後把食盒放在了院子裏的小桌上,自顧自的坐了下來。

  沈毅看了看食盒,微笑道:“從前都是三兄家裏的僕人過來送飯,怎麼這一次三兄親自來了?”

  “你嫂子給你熬的雞湯,一大早就起來忙活,剛弄好,特意讓我給你送來。”

  沈毅在兄長對面坐下,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沈陵,啞然一笑:“今天是什麼日子,這樣辛苦三嫂?”

  已經坐下來的沈陵,看了看自己對面的沈毅,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你嫂子是怕你意志消沉,讓爲兄來勸一勸你。”

  沈三郎看了看沈毅,緩緩說道:“老七你從縣衙出來之後,至今已經十餘天了,爲兄問過嚴大夫,嚴大夫說你的傷恢復的不錯,已經大好了。”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問道:“既然傷好了,爲何不去書院讀書?”

  沈毅愣了愣,剛想說話,就聽到沈陵繼續說道:“爲兄知道,大抵是錢通的事情讓你心裏不舒服,但是這件事過去便過去了,咱們要向前看。”

  大概四天前,陳清一案結案,江都縣衙報府衙,最後裁定錢通失手殺人,流三千里。

  如範東成所說,錢通並沒有因此償命。

  沈陵以爲這件事讓自家兄弟受打擊了,因此纔來安慰安慰。

  他看向沈毅,面色嚴肅了起來。

  “老七你應該也知道,爲兄不是讀書的材料,咱們家上一代人還有我父爲官,而到了咱們這一代,便只剩下你一個人有讀書的天分了。”

  “沈家的將來,還要落在你的肩上,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卸擔子。”

  同鄉同科尚且要互相幫扶,更遑論同宗同族了。

  因此宗族裏出一個有出息的人物,對於家族來說十分重要。

  沈家的上一代,也就是沈陵的父親沈徽,今年已經五十歲了,還在縣令任上,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止步縣令這個位置,不太可能再進一步。

  而自小能讀書的沈毅,就是沈家下一代的讀書種子。

  沈七郎聞言,啞然一笑:“三兄誤會了,我不去書院讀書非是因爲旁人,只是有些事情要辦。”

  他抬頭看了看沈陵,見沈陵依舊皺着眉頭,便開口道:“這樣罷,小弟明天就去書院,行了罷?”

  聽到這句話,沈陵眉開眼笑,打開食盒,雞湯的香味頓時冒了出來。

  “來,先喫飯,嚐嚐你嫂子的手藝。”

  沈毅點頭,接過筷子,然後看了沈陵一眼,突然開口道:“對了三哥,你有沒有想過做生意?”

第二十五章 腿越來越粗了

  沈毅將來肯定是要做官的。

  在帝制時代,除了造反以外,做官是唯一的一條黃金大道,按照沈毅這幾天瞭解的情況看來,這個大陳王朝暫時沒有什麼造反的空間,也沒有什麼讓他造反的理由,於是乎目前擺在沈毅面前的就只剩下這一條路。

  做官就不能經商,不能“與民爭利”,但是官員的家屬卻可以經商。

  聽到了沈毅這句話,沈陵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毅,然後連連搖頭,沒好氣的說道:“老七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脾性,也這些年連年考生員不中,已經讓他老人家哪哪看不順眼,要是再自甘墮落跑去做生意,他老人家回江都之後非把我活活打死不可。”

  沈陵的父親沈徽,乃是舉人出身,補官多年走關係才補了一個縣丞,其後在官場廝混了近二十年才混到知縣的位置上。

  老爺子因爲功名問題,在官場上喫了大虧,一輩子沒有辦法上進,因此他對功名充滿了執念,非要讓兒子考進士不可。

  但是沈三郎沈陵並不怎麼爭氣,在江都讀書多年,不僅沒有考中進士,至今連一個秀才功名都沒有。

  因此沈陵才說自己不是讀書那塊料,把希望寄託在沈毅身上。

  沈毅看了看兄長,然後微笑道:“兄長倒也不必親自下場,我記得嫂子家裏應該有兄弟,讓他們出面去辦事就是,兄長遙控一下,入個乾股,掙錢了一起分錢就是。”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道:“反正兄長也無心科場,總要找點事情做不是?”

  聽到這裏,沈陵歪頭想了想,然後說道:“這倒也是,我爹整天寫信過來,讓我專心學問,但是那些狗屁倒竈的聖賢書,我是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了。”

  說到這裏,沈老三撓了撓頭,看向沈毅,問道:“只是這江都城裏做生意的人家也不知道有多少,咱們生意做成了還好,要是做不成,賠了家底,恐怕不太好向父親交代。”

  “這個兄長放心。”

  沈毅微笑道:“小弟這幾天就是在想這件事,等過些天我思慮成熟了,保準給兄長一個穩賺不賠的營生,只是兄長到時候掙了錢,須得分潤一些給小弟才成。”

  “若真是穩賺不賠,自然少不了兄弟你的。”

  聽到能掙錢,沈老三便來了興致,拉着沈毅說了半天,一直到一罐雞湯喝盡,沈三郎才戀戀不捨的提着食盒離開。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喜歡錢,沈陵自然也是如此。

  老爹一心想讓他考學,不讓他幹別的營生,他這些年在江都的喫穿用度,都是做縣令的老爹從外鄉寄回來,這種啃老的感覺,讓沈陵覺得很不好受。

  如果能自食其力,甚至可以賺錢,他自然是不會推拒的。

  ……

  次日清晨,答應了沈陵要回去讀書的沈毅,一大早送走了去讀書的沈恆之後,便收拾了幾件應季的衣裳,又帶上了隨身常看的幾本書放在書箱裏,然後揹着書箱,準備回書院讀書。

  甘泉書院在城外,江都城也不算很小,如果純靠步行,恐怕要走個小半天,但是沈毅剛推開院門,就看到一輛馬車停在自家門口,馬車上的沈陵衝着沈毅揮手道:“老七快上車,爲兄送你去讀書。”

  沈七看着眼前很是熱情的沈陵,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自己這個兄長的性子,還真是有些跳脫啊。

  有了交通工具,沒過多久馬車就在甘泉書院門口停下,沈毅揹着書箱跳下馬車,然後對着沈陵拱手道:“兄長保重,來日得空了,我再回家探望兄嫂。”

  甘泉書院作爲江都最出名的書院,不僅有沈毅這種沒有功名的學生,甚至還有秀才和舉人老爺在這裏讀書,只是相比較來說,書院對秀才和舉人管束不嚴,而沈毅這種學生進去之後想要再離開,就需要向師長告假,或者等到書院休沐。

  沈陵大咧咧的對着沈毅擺手:“老七你好生讀書,等你考中生員了,爲兄給你擺酒三日慶祝。”

  沈七郎微笑點頭,轉身去了。

  等到沈毅轉身之後,馬車上的沈陵伸手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老七經歷一場大變之後,幾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真是古怪……”

  “不過這個性子也好,性格沉穩一些,便能定下心來讀書,也不會再去惹事……”

  從前的沈毅,是個有些不諳世事的書呆子,除了讀書之外,幾乎什麼都不會,但是經過陳清一案之後,沈毅的性格與從前判若兩人,變得沉穩平和。

  回到書院之後,沈毅先是要去與自己的先生打招呼。

  進入到甘泉書院之後,關於書院的記憶,慢慢湧上沈毅心頭。

  沈毅的先生是一個老生員,今年已經四十來歲了,中了秀才之後屢試不第,無論如何也考不中舉人,因爲學問深厚,便被請到了甘泉書院教書,專門教授沈毅這些沒有功名的少年人。

  目前甘泉書院的學生,大概在二百人左右,其中半數是沈毅這種沒有功名的少年,另外一半則是秀才或者舉人老爺。

  按照書院的規矩,沈毅這種少年學生如果連考四次不能中秀才,就會被開革出書院,自己回家讀書。

  大陳的規矩,縣試府試院試,都是三年兩次,因此甘泉書院的這個規矩,實際上的意思就是,六年之內不能中秀才,就會被書院開除。

  甘泉書院的教學質量十分不錯,再加上這種淘汰制度,導致書院的成績也很不錯,幾乎每一屆科考都會出一兩個甚至三四個進士。

  而讓甘泉書院名聲大噪的是十四年前那場科考,甘泉書院一共有十一個舉人上京應試,有七人中了進士,一時間在江都傳爲佳話,被人稱爲甘泉七子。

  甘泉書院辦學至今,已經有一百多年時間,在每一屆都有進士的情況下,朝廷裏就有不少甘泉書院出身的官員,甘泉書院的後學末進考學之後進入官場,也會多多少少受到一些照顧,在甘泉七子之後,甚至隱隱有了成派系的味道。

  原來的沈毅,已經在書院裏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對於書院還算熟悉,很快就在書院裏找到了自己的老師,鄭先生。

  鄭先生是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人,留着兩撇長鬚,皮膚白淨,見到沈毅回來,他頗爲高興,拉着沈毅的袖子問東問西,確定沈毅沒有什麼大礙之後,便讓沈毅回學舍裏休息,並且告訴沈毅,最近幾天可以在學舍溫書,不必去學堂上課。

  因爲原來的那個沈毅,已經把四書五經以及一些該讀的書讀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只差一些作文章的功夫,就可以參加縣試了,因此不必每天都去學堂讀書。

  他到書院裏來的功課,也就是每過幾天寫一篇文章給先生斧正,再讀一讀考官曾經寫過的文章,以及歷年縣試案首的文章。

  回到了學舍之後,沈毅把書箱放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牀鋪,然後默默的坐在了書桌邊上。

  “甘泉書院,江左士人……”

  沈七郎呵呵一笑:“陸先生的腿越來越粗了。”

第二十六章 跑的快一些

  沈毅的身體並不好。

  沈家雖然沒有到缺衣少食的地步,但是沈毅自小身體就有些羸弱,而且有些太瘦了。

  正是這個有些羸弱的身體,才讓沈毅在縣衙沒有扛過去,身死大牢之中,迎來了這個新的沈毅。

  現在的沈某人接手這個身體之後,自然不能再坐視身體孱弱下去,先前身體還在養傷,沒有辦法鍛鍊,但是入住書院之後,他身上的傷就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

  因此,沈毅在學舍裏給自己制定了一個非常規律的鍛鍊計劃。

  首先是喫肉。

  這一點沒有什麼問題,因爲甘泉書院並沒有後世學校裏的那種食堂,秀才們與舉人老爺們平日裏也就是在這裏聚一聚,然後就可以自由離開去城裏喫飯,至於住在書院裏的少年學生們,一般都是自己做飯喫,或者是有人給送飯過來。

  當然了,有市場的地方就有生意,每天飯點的時候都會有不少小攤小販,在書院門口旁邊的的一處空地上擺攤賣飯,那些家庭條件寬裕的,便會出來買飯喫,學院是不會管的。

  沈毅雖然自己會做飯,但是自己一個人燒飯實在是麻煩,再加上書院門口有賣飯的地方,也用不着自己去燒。

  除了喫飯之外,更重要的是鍛鍊身體。

  於是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甘泉書院每天一大早,就會有一個少年雙手握拳,繞着書院跑上三圈,跑完三圈之後,少年便會去書院門口吃飯,然後繼續繞着書院再跑三圈。

  一連四五天都是如此。

  這種在這個時代略顯怪異的舉動,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議論,尤其是有不少人認得沈毅,知道他前段時間身陷命案,剛從牢裏出來沒多久。

  於是乎,書院裏就有人傳,說沈七在牢裏被打傻了,現在有些不正常了。

  也有一部分取笑沈毅譁腥櫋�

  不過對於這些風言風語,沈毅本人是不在乎的。

  他現在必須要把自己的體能鍛鍊上去,畢竟……

  這個時代是可以有很多老婆的……

  雖然將來他會不會有很多老婆,現在還是未知之數,但是趁現在年輕,總要爲將來做打算的嘛。

  這天,沈毅照常晨跑,晨跑結束之後,便回學舍擦洗了一番身子,換上了一件乾淨衣裳,然後從桌子上拿起一篇昨晚上寫好的文章,朝着陸安世所在的院子走去。

  經過上一次交談之後,陸安世對沈毅明顯上心了不少,這位江左大儒還親自考校了一番沈毅的學問,並且給他佈置了一篇文章。

  這個時代的科考制度,雖然考試流程與明朝類似,但是考試的內容是不太一樣的,除了考官臨時發揮之外,主要的科目有三個。

  帖經,墨義以及策論。

  帖經很簡單,就是從聖賢書裏摘錄一段,讓你完形填空。

  墨義是闡述聖賢書中某個段落的意思,大約與翻譯類同。

  第三個科目,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科目,則是策論。

  相比較來說,前兩個科目都可以完全靠死記硬背,畢竟聖賢書的註釋,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只要多看看那些大賢的註釋,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最難的就是策論。

  策論則是論述當前存在的政治問題,寫出一篇文章,交給考官評判。

  之所以科舉制度會形成這種變化,主要是因爲六十年前的那場“元熙南渡”。

  元熙皇帝身陷北蠻,朝廷被迫放棄燕都,搬遷到了現在的都城建康。

  搬到建康之後,北境蠻族不依不饒,帶兵南下,意圖馬踏中原,讓大陳朝廷上下官員戰戰兢兢,朝野之間竟然沒有一個人有辦法退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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