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因此聽了顧橫波這句話之後,沈毅只是微微一笑,搖頭道:“顧大家說笑了,去年有幸聽過顧大家彈奏琵琶曲。令人頗爲動容,顧大家是很了不起的女子,沈某當然不會瞧不起。”
這也是沈毅不歧視這個職業的原因。
能夠成爲花魁,不是長的好看就行的,必須要有驚人的藝業,有一份看家的本事。
比如說這位顧大家,就是琵琶大家,毫不誇張的說,她就是“十五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顧橫波目光流轉,看向沈毅,有些詫異:“妾身還是第一次見沈公子,沈公子去年見過妾身?”
“去年在春意樓,有幸一見。”
沈毅面色平靜,開口道:“那時顧大家技驚四座,至今想起來,沈某猶覺敬佩。”
說到這裏,沈毅看向一旁的李穆,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道:“世子,今日在下上來見了顧大家,彼此就算認識了,沈某還要下去看花燈,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
說完這句話,沈毅扭頭就要走。
開玩笑,“王二代”約會“女明星”!這種事情,但凡是個有眼力見的人,都不可能在這裏久留。
不過李穆卻並不怎麼在意,他面帶微笑,拉着沈毅在雅間裏坐下,笑着說道:“今日來見顧大家,是因爲父王不久之後四十大壽,想請顧大家去我家給父王演奏幾曲琵琶,沒有別的意思,七郎誤會了。”
沈毅面色平靜,笑着說道:“晉王爺大壽,那也不是小事情,世子您在這裏談事情就是,不用理會我……”
“本來就要找你。”
李穆拍着沈毅的肩膀,笑道:“方纔與顧大家談起七郎你,她說很喜歡七郎你寫的詩詞,正巧顧大家最近新作了一首琵琶曲,尚且沒有請人填詞,所以就想讓七郎你幫着填一首詞。”
說着,他看向顧橫波,微笑道:“顧大家,今天剛好七郎到了,能不能請你給七郎彈上一遍,這樣不管他填還是不填,總歸是有了點底。”
“是……”
顧橫波微笑低頭,開口道:“世子與公子稍等,妾身這就去準備琵琶……”
說着,顧大家站了起來,扭着腰走到一旁取琵琶去了。
這女子走遠之後,李穆看了看一旁的沈毅,笑着說道:“七郎看中了麼?”
這位晉王世子語氣很是平靜:“看中了的話,七郎今天晚上就不要走了,我給你安排,你做她的第一個恩客。”
沈毅一愣,然後嚇得連連搖頭:“世子莫要玩笑,您……”
“我對她沒興趣。”
李世子淡淡的說道:“我是天家宗室,還是皇室近親,傳出去未免有些失體面。”
李穆這種人,自然是不缺女人的。
他今年二十歲出頭,事實上早在他十四歲的時候,身邊就女人不斷了,身爲世子,可供他選擇的對象太多太多了。
因此,他便不是很想跟一個風塵女子睡覺。
雖然無關痛癢,但是畢竟傳出去不是很好聽,說不定這個顧橫波將來還會以這個當作自己的“賣點”,用來大肆“炒作”。
不過以晉王府的能量,李穆想要睡顧橫波,只是一句話的事情,甚至他還可以安排顧橫波,今天晚上陪沈毅睡覺。
沈毅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顧大家,然後微微搖頭:“多謝殿下好意,不必了……”
李穆笑了笑,也沒有勉強。
“七郎去年回了江都,今年又回來了,應該是要考春闈了罷?”
“是……”
沈毅微微低頭,笑着說道:“也沒有指望能考中,只是過來試一試,畢竟我年紀小,多試幾次無妨。”
李穆沒有接話,而是看向沈毅,微笑道:“前幾天宮裏分發出來的邸報,也就是今天在街上賣的那份,是七郎你寫的罷?”
沈毅連忙搖頭。
“世子不要誤會,邸報上的內容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絕非是沈某所寫……”
一連三個否定。
因爲晉王府不應該知道沈毅給邸報司寫稿子,所以沈毅也只能當他們不知道這件事來回答。
李穆呵呵一笑,正要說話。
房間裏,琵琶聲起。
兩個男人同時抬頭,看向了不遠處已經蒙上白色紗巾,懷抱琵琶的柔媚女子。
她手指輕攏慢捻,美妙的樂聲頓時充滿了整個房間。
“邸報寫的很不錯。”
李穆目光看着顧橫波,似乎是在欣賞音樂,但是嘴上卻開口道:“我父王看了之後,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半天沒有出來,聖朝口口懸棺……”
他長嘆了一口氣:“世宗皇帝的棺槨,的確是懸棺,就連祖父世宗皇帝的棺槨,也差點成了懸棺。”
“我等後代子孫不孝啊……”
世子殿下說了這句很感性的話之後,突然扭頭看了一眼沈毅,微笑道:“七郎,父王二月初三過四十歲壽,到時候在晉王府會大操大辦一番。”
“七郎來否?”
按理說,能給皇帝小兒的親叔叔送禮賀壽,是很難得的拍馬屁機會,但是沈毅將來在朝堂上的路子乃是文官,文官是註定是要與勳貴不對付的。
聽了李穆的話之後,沈毅的目光也看向了正在彈琵琶的顧橫波,然後若有所思的說道:“好,到時候如果得空,在下一定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來自北邊的風!
很快,顧橫波一曲琵琶曲彈畢,世子李穆撫掌讚歎,笑着說道:“顧大家神乎其技,不愧是秦淮河上最有名的琵琶大家,半個月之後,我父王大壽,就請顧大家去我府上走一遭了。”
顧橫波雖然在秦淮河地位很高,但是面對李穆這種級別的二代,很難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位顧大家起身,對着李穆恭敬行禮,開口道:“世子吩咐,妾身自然從命。”
然後她看向沈毅,笑着說道:“此曲可入得沈公子法眼?”
沈毅剛纔正在跟李穆說話,並沒有詳細聽曲兒,不過這種時候,自然是要應付敷衍一下的。
他微笑點頭道:“顧大家的琵琶曲,自然是絕好的。”
“既然沈公子給面子,那這首曲子的填詞……?”
沈毅想了想,低眉道:“詩文天成,不是想寫就可以寫出來的,半個月時間,顧大家還要提前演練,時間就更急了,這麼短的時間,沈某未必能想出什麼好詞來。”
顧橫波目露失望之色,她看向李穆,輕聲道:“世子……您看?”
李穆微笑道:“七郎與我晉王府大有淵源,能幫忙他自然不會不幫,不過詩詞這種東西,的確不是說寫就能夠寫出來的,這樣罷,七郎這裏寫着,顧大家也不必非等他不可,也可以找一些其他的才子幫着填詞,到時候如果七郎寫出來了,哪個好用哪個就是了。”
這種話是典型的和稀泥,也是這些所謂“上層人士”最擅長的手段,尤其是皇帝陛下,基本上每天都在幹這種事情。
顧橫波微笑點頭,對着兩個人行禮之後,扭着腰下樓去了。
等顧橫波離開之後,沈毅也站了起來,對着李穆拱手道:“世子,在下還有些雜事要去處理,這就告辭了。”
“不着急。”
李穆拉着沈毅的袖子坐了下來,然後給沈毅倒了杯茶水,對着沈毅開口道:“今天邸報傳遍建康,影響非常之大,不過邸報這種東西,真正的作用是影響朝事。”
這位晉王世子意味深長的說道:“今天是上元節,明天就是正月十六,也就是朝廷休沐結束,舉辦大朝會的日子了。”
明天正月十六,的確是極其重要的一天。
因爲明天,那位執掌朝政許多年的楊相,很有可能正式辭任,從宰相的位置上退下來。
這對於朝廷來說,乃是鉅變!
不過朝廷發生再如何大的變動,不要說換幾個宰相,就算是皇帝突然崩了,也不會對沈毅造成什麼太直接的影響。
他雙手接過李穆遞過來的茶水,微笑道:“世子,這種話您應當與晉王爺說,或者與朝廷裏的六部九卿們去說,但是無論跟誰說,跟我都是說不着的。”
“怎麼說不着?”
他低頭喝了口茶,看着沈毅,笑着說道:“我又沒有在朝中任事,與七郎一樣無官無職,跟他們那些當差的才說不着,咱們兄弟倆聚在一起,只當是閒聊嘛。”
“對了。”
他看向沈毅,笑着問道:“七郎既然回來了,怎麼沈家叔叔沒有回來,在家裏有事?”
“差點忘了跟世子說。”
沈毅這纔想起來之前在老家的時候,答應過老爹要幫他“請假”,當即開口道:“我家兄弟,今年也要在家科考了,他一個人在老家無所倚仗,因此父親就準備在家裏待一段時間,不能說照顧他,至少兩個人有個照應。”
“等父親那邊忙完了,說不定會重回晉王府……”
“沈叔在我們府上十來年了,他只要肯回來,我家自然都是歡迎的。”
說着李穆看向沈毅,用半開玩笑的語氣笑着說道:“不過七郎今年如果中試,沈叔恐怕便不可能再回來了,將來哪天得了空,我便去一趟江都,瞧一瞧他。”
李穆這番話,是純粹的場面話。
因爲沈章雖然在他家做事十來年,但是隻是王府裏一個普通的管事,李穆或許與王府的那位顧長史有幾分交情,但是與沈章嘛……
不能說是感情深厚,只能說不是很熟。
沈毅也非常明白這位世子是在說客氣話,不過他這會兒還想不明白,這位皇室出身的天潢貴胄,爲什麼會對自己說這種“討好”話?
自己現在……雖然是舉人了,但是跟他這種精準投胎的王二代比起來,身份地位都還差的很遠。
莫非是,自己當初那番北望的言論?打動了晉王府一家人?
沈毅也沒有拂李穆的面子,兩個人喝了喝茶,說了幾句閒話之後,沈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看向李穆,問道:“世子,北齊的那位出雲公主,現在還在建康麼?”
“在,怎麼不在?”
提起出雲公主,李穆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年前齊人還送來了國書,說如果大陳再對他們的公主無禮,對這位出雲公主置之不理,他們今年春天化了凍之後,就會再一次兵臨淮河……”
說到這裏,李穆悶哼了一聲:“這番話誰也沒有被嚇到,就連楊老頭也沒有說什麼,獨獨嚇到了後宮的太后娘娘,咱們的太后娘娘,年裏頭已經在張羅將出雲公主娶進宮裏的事情了。”
李穆的這番話,乃是皇家內部的一手消息,是沈毅從來沒有聽過的消息。
他目瞪口呆,問道:“立……立後?”
“立後自然不會。”
李穆悶聲道:“多半是給個貴妃,太后的意思我也明白,多半是想把人家北齊的公主丟到宮裏去,給個封號之後再不聞不問……”
“婦……”
李穆還是忍住了,“婦人之見”四個字,沒有說出口。
他冷聲道:“人家到建康來,就是爲了當皇后的,給她娶進宮裏去,不給她立後,齊人一樣有藉口尋咱們的麻煩!”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
兩國皇室互相通婚這種事情,其實並不罕見,現在北齊燕都城裏,還有幾個陳國的公主,本來北齊公主眼巴巴跑到建康城裏來“求嫁”,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畢竟皇帝陛下年幼,正是要娶親的時候。
問題是,這位北齊的公主,並不是正兒八經的公主,也不是北齊皇帝的女兒。
而且,她還與齊人安插在建康的諜子有聯繫。
更要緊的是,如果皇帝把她娶進了宮裏,也不是說不理就能不理的,人家孃家勢大,在宮裏待的不高興了,給孃家寫封信,孃家就又有了伐陳的理由!
至於太后娘娘膽小這種事,其實也不奇怪。
畢竟這位太后娘娘,今年也才三十四歲而已,放在後世可能還沒有成婚……
主少國疑,孤兒寡母,她當然會養成小心謹慎的性子。
沈七坐在世子對面,半天沒有說話,他思索了片刻,突然沒來由的說了一句……
“今年,說不定真的會打仗……”
第二百六十章 怕您凍着!
沈毅之所以有這種感覺,是因爲……
楊敬宗楊相,以及淮河水師的趙家,太老實了!
按照道理來說,一個控制了朝堂許多年的宰相,在面對朝廷這種局勢變動的時候,不說奮起反抗,但是也應該留下一些後手。
比如說趁說話還算數的時候,提前在朝廷各個機要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手,或者提前將本派系之中的核心人物,捧到中書省裏去,這樣即便退下來了,也有人接棒。
甚至有些激進一些的人,會想到換皇帝!
畢竟小皇帝年紀小,沒有什麼本事,把他換掉了之後,他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弟,可以扶持兩個年幼的皇弟嗣位,讓他們坐在那個位置上繼續當“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