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趁着兩個小姑娘挑選花燈的時候,沈毅從路邊的一個小攤上買了一份邸報,展開看了看。
這邸報他已經從張簡那裏看過了。
本來,這邸報應該是第九期邸報,但是因爲又過了一年,邸報上面印的字是“洪德七年一版”,也就是隨着新年到來,邸報也成了新年的第一期。
沈毅看了一遍這正式版的邸報。
與張簡手裏的那份一模一樣,隻字未改。
沈七把邸報收進的懷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按照原先的估計,這邸報應該是上元節之後發出來,畢竟今天是上元佳節,這邸報發出來有些影響氛圍,不過邸報司還是急匆匆的發了……”
沈毅在心裏推想了一會兒,然後微微搖頭。
“估計是受到了皇帝的影響……”
不過眼下,沈毅還沒有去過問這些事情的能力與資格,他自己亂想了一通之後,兩個小丫鬟已經挑好了晚上放的河燈,又回到了沈毅面前。
其中,跳脫一些的萍兒對着沈毅嘻嘻笑道:“公子,聽說上元節的時候,秦淮河畔熱鬧得很呢,咱們今天晚上一起去看看罷,順便放個河燈,許個願望。”
沈毅還沒有說話,一旁的青兒猶豫了一下,微微搖頭道:“公子,一會兒咱們就回家罷,晚上我跟萍兒一起去把河燈放了,公子您就不要出來了……”
顯然,昨天東市街被人攔住的事情,讓青兒產生了一些心理陰影,她擔心還有人對沈毅不利。
“晚上是要去秦淮河看看的。”
沈毅微笑道:“就算不看花燈,也要去小許那裏看看,他今天晚上,多半有的忙了。”
許復等人,現在在建康有兩個鋪面,一個在東市街,另一個就在秦淮河畔了,兩個地方都是“黃金流量”地帶,平時的生意就很好,今天過節,秦淮河畔估計會人擠人,生意定然也不會差了。
青兒還有些害怕,低頭道:“公子,昨天那人……”
“放心,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沈毅眯了眯眼睛,想起了那位好久不見的範大公子,然後緩緩說道:“最起碼近期不會,再說了,這些人真要幹什麼壞事,躲在家裏恐怕是躲不開的。”
說服了大丫鬟之後,沈毅跟兩個小丫鬟又買了一些其他的常用品,然後纔回到了家裏。
到了傍晚,天色要暗下來的時候,主僕三人從家裏出發,朝着秦淮河走去。
因爲是上元佳節,建康城裏不再宵禁,這會兒城裏十分熱鬧,到處可以見到各式各樣的花燈,甚至把建康城裏的夜色都照亮了。
其中萍兒最是興奮。
她雖然到建康好幾年了,但是從來沒有機會參加上元節,更不要說到秦淮河來放花燈了。
沈毅的住處,距離秦淮河不是很遠,主僕三人走了一會兒之後,就走到了秦淮河畔。
這會兒,秦淮河畔,已經燈火通明。
這個場景,是非常壯觀的。
即便沈毅去年已經見過一次,但是這會兒看到,還是覺得震驚!
因爲這種“燈火通明”,不是燈光點亮的,而是純粹用火光點亮。
一盞盞提在手上,掛在樹上的花燈,讓把秦淮河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而在秦淮河兩岸,人頭攢動,街上還有一盞盞寫着燈謎的花燈,過往行人拉着家人朋友,嬉笑打鬧,也有讀書人站在花燈面前,皺眉猜謎。
這種繁華的景象,在後世或許並不是如何罕見,但是在這個時代,卻是實實在在的奇觀了。
而這種奇觀,在這個時代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只有住在天子腳下的建康城裏人,纔能有幸見到這種奇觀。
沈毅站在秦淮河畔,默默的看着眼前的繁華景象,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一本雜書。
那本雜書叫《燕聞》
是六十年前燕都陷落之際,一個讀書人的所見所聞,書中內容,單用一個慘字已經不足以形容。
沈七郎沉默了許久,然後喃喃低語。
“野蠻毀滅了文明,實在是人世間最可惜的事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認識認識!
六十年前的齊人,乃是完全野蠻的胡人,他們入關之後,對北邊的陳國子民以及百姓,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屠殺。
而事實上,不僅百姓遭殃,世宗南渡之時,不可能把朝廷裏的所有人都帶到建康來,總會遺留一部分大臣以及一部分宗室。
這些大臣們還可以轉頭事齊,而那些李家的宗室就遭了殃了,男的還好,大不了就是伸頭一刀而已,但是當年留在燕都的宗室女子,以及一些硬骨頭大陳的家眷,真是貨真價實的“求死不得”。
《燕聞》這本雜書裏,對於這件事的記載,用了大量“裸身而死”“肛裂而死”“不堪受辱觸壁而死”之類的詞語,讀之不忍再讀。
因此沈毅纔會說北齊“野蠻”。
野蠻,獸性,這是沈毅對齊人的看法。
杖唬@種看法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沈毅的陳國人身份,但是哪怕撇開身上這個身份不提,站在一個絕對客觀的角度,沈毅也對那些齊人沒有任何好感。
正當沈毅站在原地發呆的時候,兩個小丫鬟已經把手裏的河燈放了下去,重新回到了沈毅旁邊,拉着沈毅的衣袖,笑道:“公子,前面熱鬧得很呢,咱們去前面看看!”
沈毅“嗯”了一聲,兩隻手背在身後,跟着兩個小丫鬟,行走在這秦淮河畔,因爲這會兒秦淮河畔的人實在是太多,行走之間難免與別人擦肩碰肘,一路磕磕碰碰之後,沈毅等人終於來到了最熱鬧的地段,這地方兩邊都擺滿了攤位,還有一些變把戲的,在路邊表演把戲,時不時引起一羣人的驚呼。
沈毅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過上元節,正當他在街上閒逛,準備去許復店裏看一看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天上傳來。
“沈七郎!”
沈毅聽了這話,下意識的朝天上看去。
天上一輪明月當空,並沒有神仙叫他。
但是剛纔那個聲音,即便是在嘈雜的人羣中,也頗爲清楚。
正當沈毅四下找人的時候,天上又傳來了一聲叫聲。
“七郎,這裏!”
這一次,沈毅終於聽清楚了,他扭頭看向街道龐的一處酒樓,酒樓有兩層,這會兒二層一扇窗戶裏,一個年輕人正衝着他揮手。
沈毅的眼力很好,他認出了窗戶後面的這個年輕人,然後招呼了兩個丫鬟,朝着這間不怎麼起眼的酒樓走去。
不過他走到酒樓門口,就被兩個小廝攔了下來,這兩個小廝打量了沈毅幾眼,然後搖了搖頭:“這位公子,本店不接待外客。”
這句話讓沈毅愣住了。
要知道,這秦淮河畔的地價,可以說是寸土寸金,這一座二層小樓,雖然不像春意樓那樣大的可怕,但是不管是買還是租,價格都不會很低,而這個店,竟然不接待客人?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這東家不缺錢。
沈毅正要開口說話,裏面樓梯上走下來一個下人,這下人來到門口,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這位沈公子是世子的朋友,世子請他上去……”
說着,他看向沈毅,恭敬低頭:“沈公子,世子在樓上等您呢。”
沈毅笑了笑,回頭招呼了一下兩個丫鬟,跟在這個僕人身後一起上了二樓,來到了二樓一處很是寬闊的雅間。
所謂雅間,也就是包間了。
按理說,包間只是個喫飯的地方,理論上來說只要夠喫飯用也就行了,但是這處包間卻意外的大,在秦淮河畔這種地方,這種大就意味着兩個字!
奢侈!
沈毅走進去之後,對着雅間裏的世子微微低頭,拱手道:“見過世子。”
兩個丫鬟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也是一驚,但是她們都在宮裏“培訓”過,自然不會失禮,於是就對着眼前的世子,行了個標準的萬福。
這房間裏的人,自然就是晉王世子李穆了。
畢竟沈毅目前,也只認識這麼一個世子。
李穆原來臉上只是帶着淡淡的笑容,但是見到青兒萍兒行禮之後,他臉上的笑意一僵,然後上前把沈毅扶了起來,看了兩個小丫鬟一眼,對着沈毅若有所思的問道:“七郎,這兩位是?”
他還不知道沈毅的表字,因此仍舊以行輩稱呼。
沈毅低頭給他介紹道:“這是我的兩個丫鬟,平日照顧我起居。”
李穆臉色更奇怪了,他用古怪的目光看了兩個丫鬟一眼,然後又看向沈毅,低聲問道:“宮裏來的?”
被宮裏培訓過的宮女,行禮的時候與外界的丫鬟就不太一樣的,有一些特定的行禮標準與動作,只有宮裏纔有。
這種分別,旁人是看不出來的,但是李穆這種宗室,自然可以看得出來。
“嗯……”
被人拆穿了,沈毅也不好隱瞞,微微低頭道:“替宮裏做了些事情,陛下賞的。”
聽到是自家“堂弟”賞的,李穆笑了笑,就不再說話了。
而這個時候,一個姿態婀娜的女子,邁着輕盈的步伐,來到了沈毅面前,她面帶微笑,對着沈毅福了一福,聲音溫柔之中,帶着一股迷人的磁性。
“妾身顧橫波,久聞沈公子大名,只是一直緣鏘一面,今日託世子的福,終於見到沈公子了……”
一直到聽到這個聲音,沈毅才猛然驚覺,這個房間裏還有一個女子!
沈毅看了看房間裏擺的那張矮桌,心裏恍然。
感情剛纔,李穆正在與這位顧姑娘約會……
顧……
想起來這個名字,沈毅覺得有卸耳熟,他抬頭看了看這位顧姑娘,這才猛地想起來,去年鄉試考完之後,趙薊州帶他去春意樓,參加過一次花魁大會。
而趙二的夢中女神,正是這個顧橫波!
合着,這位顧花魁,正在與李世子約會!
沈毅不動聲色的退後兩步,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對着顧橫波拱手笑道:“原來顧大家也在這裏……”
他扭頭對李穆拱手,不好意思的說道:“剛纔聽到世子呼喚,以爲世子有事情相召,不知道世子與顧大家在這裏……嗯……喫飯,多有打擾之處,世子多多見諒。”
說罷,沈毅就要扭頭開溜。
李穆上前,一把捉住了沈毅的袖子,有些無奈的說道:“我也只是請到了顧大家喫頓飯而已,七郎莫要多想。”
他看了看顧橫波,然後繼續說道:“方纔與顧大家說話,顧大家說很喜歡七郎你寫的詩句,正好從窗戶看到了你,便把你請上來,與顧大家見上一見。”
顧橫波儀態萬千,目光之中似乎有着一泓秋水。
她看着沈毅,輕聲笑道:“一直想要認識認識沈公子,今日終於得見,怎的沈公子剛上來就要走?”
說着,她微微低眉,眉眼中似乎有些黯然神傷,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之心。
“莫非,是看不起我等風塵女子?”
第二百五十八章 過夜否?
老實說,這個時代的士人,是的的確確看不起這些風塵女子的。
這些所謂的名妓,哪怕受到萬人追捧,但是真正帶回家的時候,除非是底層娶不上老婆的懶漢,否則沒有人會取她們當正妻。
都是帶回家納作小妾。
既然是充當妾室,其實也就不存在什麼感情了,要知道,即便是顧橫波最忠實的擁躉,去年一場花魁大會就花了幾千兩銀子的趙二,把顧橫波帶回家之後,也最多就是納個妾而已。
甚至趙二還有讓沈毅把顧橫波納回家,然後從沈毅這裏喝“二道湯”的想法。
不止是士人,眼前這位晉王世子,也肯定是跟顧橫波玩玩而已,骨子裏不可能瞧得起這位秦淮名妓。
而這些名妓之所以被京城裏的王孫公子追捧,很大一部分原因跟因爲她們出名。
泡到個出名的女人,能夠讓自己在衙內圈子裏添幾分面子。
不過沈毅倒的的確確沒有太多歧視她們的念頭。
畢竟這些風塵女子流落風塵,只有兩個途徑,兩個可能,第一是出身窮,第二是叩啦睢�
也就是說,不是窮苦人家出身,就是家裏老爹犯了事,被貶進教坊司之後,流落到風塵之中的。
職業嘛,不分高低貴賤。
況且,這些真正出名的名妓,雖然在青樓里耳濡目染學了不少取悅男人的本事,但往往都是清白處子身。
因爲青樓需要待價而沽,這些姑娘們也需要待價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