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37章

作者:漫客1

  但是詭異的是,楊敬宗什麼都沒有做。

  這位持國十年的宰相,彷彿已經接受了自己,以及本派系“敗落”的事實,準備踏踏實實的告老還鄉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雙方和平交接,和平過渡權力,對於陳國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情,至於將來皇帝會不會重新啓用楊相這一系的人,那就是將來的事情了。

  可如果楊相真的願意和平讓渡出自己手裏的權力,那麼楊家人這會兒應該已經開始縮起尾巴,甚至提前一兩年兩三年就應該縮起尾巴,或者乾脆滾回老家當地主去了。

  可是楊家的人並沒有縮起尾巴。

  楊家的那位楊公子,甚至在內衛“眼皮子”底下,過來威脅了一通沈毅,並且事情已經鬧到了皇帝那裏去。

  這種“作死”的行爲,完全沒有任何認命,自己和平讓渡權力的姿態。

  再加上沈毅聽到李穆說,北齊威脅春天化凍之後便要揮兵南下的事情,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猛然跳到了沈毅腦海之中!

  那就是……北齊這一次,可能不是虛張聲勢!

  如果他們真的揮師南下,他們不需要兵臨建康城下,甚至不需要打過淮河,只要在淮河岸上小勝淮河水師幾仗,就可以對陳國朝廷造成莫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會給到趙昌平,給到張敬這些相對激進的官員!

  更重要的是,這種壓力會給到皇帝,給到太后身上!

  尤其是相對膽小的太后娘娘!

  如果淮河水師喫了敗仗,那麼孫太后的態度,一定是會向北齊求和,說不定還會給皇帝施壓,讓皇帝把朝堂上的“龜派”給請回來主事!

  沈毅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因爲這種可能性,太大太大了……

  這件事,不僅符合楊敬宗一系的利益,更要命的是,它還符合淮河水師,也就是趙家的利益!

  同時,他還能達到北齊恫嚇南陳的戰略目的!

  朝堂上,軍事上,都有着極其寬裕的操作空間,楊敬宗與淮河水師只要沆瀣一氣,甚至可以“操作”出一場讓皇帝都看不出任何破綻的敗仗!

  沈七郎坐在原地,手背上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愣愣的看着遠方,久久沒有說話。

  一直到李穆跟他搭話,才把他從沉思之中驚醒。

  相比較來說,李穆的態度就要樂觀很多,他對着沈毅笑道:“打仗是常有的事情,齊人動不動就會來挑釁一番,起一些衝突,他們要是有能耐過江,幾十年前就過來了,放心,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鬧。”

  李穆安慰沈毅。

  “他們過不來淮河。”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是卻沒有說出口。

  因爲,這件事他暫時無能爲力,甚至話都說不上。

  不過如果這件事情被他猜中了,楊敬宗與趙家真的跟北齊一起聯手“做局”,那麼這個國家的處境將會非常危險。

  倒不是說齊人會打過淮河來。

  畢竟趙家是陳國人,楊敬宗也是陳國人,他們最多就是與北齊達成默契,從而實現共同利益,而不會到叛國的地步。

  可一旦這件事是真的,陳國這個國家,基本上就已經爛到了根上,以這種局面想要北伐,就是癡心妄想。

  而將來真想要北伐的話,首先要除掉的就是坐擁淮河水師,成爲了軍頭的趙家!以及楊敬宗這些只顧着個人利益,全然不顧國家利益的自私文人!

  不過這些都是沈毅臆測,他是不能跟人提起的,尤其是不能跟李穆提起。

  話題太敏感了,一不小心,就會惹來大麻煩。

  沈毅喝了好幾口茶水,才勉強收攝心神,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現在……要把心思放在考學上,進入了朝堂之後,纔有資格去想其他的事情……”

  “不過……”

  沈毅想起了自己那個“野心勃勃”的趙師伯,心裏嘆了口氣。

  如果沈毅猜想的事情成真了,那麼這位趙師伯的宰相夢,恐怕要停滯一段時間了。

  接下來,沈毅與李世子一起,喝了會茶,聊了一些家國天下的閒話,前後大半個時辰之後,沈毅才向他告辭,離開了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酒樓。

  下了酒樓之後,沈毅回頭看了看這座酒樓,只見茶樓上掛了個燙金的招牌。

  十八子樓。

  也就是李樓了。

  李家人的產業。

  這一晚上經歷了不少事情,沈毅也沒有了逛秦淮河的興致,帶着兩個小丫鬟隨便轉了兩圈,又去許復的店面看了一會,喫了點東西之後,三個人就準備回家了。

  臨回家之前,沈毅看了看兩個小丫鬟,問道:“家裏還缺什麼沒有,這會兒應該還能買得到。”

  兩個小丫鬟對視了一眼,眼珠子直轉,然後對着沈毅連連搖頭:“公子,沒有什麼要買的了,缺什麼我們明天出來買就是了。”

  沈毅這才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之後,帶着兩個小丫鬟回了家,到了家之後,沈毅回書房翻了會書,兩個小丫鬟給他燒好了熱水之後,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的裏衣之後,回到了自己屋子裏。

  因爲時辰太晚了,沈毅也就沒有點蠟燭,他看了屋子裏的火爐,小聲嘟囔了一句:“兩個丫頭越來越懶了,爐子也不點。”

  點過爐子的都知道,點碳這種東西,不是點了火就着的,需要找些東西做引子,才能點着碳,這會兒太晚,沈毅也懶得去弄,他直接抹黑走到了自己牀邊,正準備上牀睡覺。

  突然……

  他看到自己的被褥動了動。

  沈毅一愣,然後從牀邊站了起來,看向自己牀上隱約可見,鼓鼓囊囊的被褥。

  “是青兒還是萍兒?”

  沈老爺大皺眉頭:“你們在搞什麼?”

  其實這會兒他很想說,你們在搞什麼飛機?

  但是這兩個小丫頭大概聽不懂,所以只能簡化了。

  被窩裏,傳來了兩聲驚呼聲,片刻之後,兩個小腦袋從被子裏鑽了出來。

  這會兒沈毅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藉着月色,可以看到兩個紅撲撲的面孔。

  青兒低着頭,紅着臉不說話。

  萍兒膽子大一些,低頭道:“那個公子……”

  “今天出去,忘了買碳了,點不了爐子……”

  她輕咬嘴脣,腦袋埋在了褥子上,聲音低微:“我……我跟姐姐怕公子凍着,就……”

  “就過來給公子暖褥子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臣有本奏!

  兩個小丫鬟,會動這種心思,再正常不過了。

  她們兩個人雖然是宮女出身,但是現在已經離開了宮裏,成了沈毅的侍女。

  侍女本來也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條就是一輩子跟在自家公子身後,當個通房的丫鬟,如果幸叩脑捊o主家生了個孩子,就能“晉級”爲妾室,或者說得了自家公子喜歡,直接納進門當妾室。

  第二條路就是嫁給旁的下人。

  邭夂眯┑募藿o家裏的管家,邭獠缓镁褪邱R伕乃至於佃戶。

  而青兒萍兒兩個丫鬟,跟着沈毅這麼個前途無量而且年紀相仿的同齡人,已經有大半年時間了,這半年時間裏,沈毅對她們兩個人都很不錯,在她們看來,自然是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

  奈何半年時間過去,沈毅不僅沒有碰過她們,甚至就連那方面的想法也沒有。

  因此兩個“思春期”的小丫鬟,就一起琢磨出了這麼個法子,偷偷鑽進了沈毅的被窩裏,想要“生米煮成熟飯”,自己把自己晉級爲通房丫鬟。

  沈毅站在自己牀邊,看着這兩個十五六,十四五的小姑娘,微微搖頭:“咱們家不必如此,將來……”

  沈毅低頭想了想,開口道:“將來等你們年紀大一些了,再考慮這些問題不遲。”

  沈老爺說完這句話之後,便用火摺子點燃了房間裏的油燈,昏暗的房間裏頓時亮了起來,沈毅坐在桌子旁邊,看着牀上的兩個丫鬟,咳嗽了一聲以後,開口道:“好了,天色已經很晚了,你們兩個人這就去睡覺。”

  兩個小丫鬟,紅着臉從被窩裏鑽了出來。

  萍兒還有些不服氣,站在沈毅面前,挺了挺她已經略顯規模的胸脯,對着沈毅開口道:“公子,我們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年前家裏寄信過來說,鄰居家比我還小幾個月的小姑娘,今年都生了第二個兒子了……”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又一個特色了。

  早婚早育。

  這種特色,不是人爲導致的,也不是文化影響的,而是時代,或者是社會需要。

  在人均壽命不高的情況下,必須要縮短生育年齡,才能讓一個民族建康的順延下去,而且在這種小農經濟的時代,生一個兒子就是生出來一個生產力,也不需要太多撫養成本,大家自然熱衷於生孩子。

  而佔據了社會資源的世家大族,爲了有更多的家庭成員來繼續控制社會資源,也會能生就生,多子多福。

  而在沈毅看來,二十歲以前的姑娘,心智都是不成熟的,因此即便這兩個小丫鬟準備這輩子都跟着他了,沈毅也希望她們能在二十歲之後再做決定。

  不過因爲這個時代的時代背景所影響,二十歲就已經是“老姑娘”了,這兩個小丫鬟,未必有耐心能在沈毅身邊待到二十歲。

  聽到了萍兒的話之後,沈毅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開口道:“旁人是旁人,你是你,與旁人爭什麼?”

  見沈毅似乎不高興了,兩個小丫鬟都吐了吐舌頭,灰溜溜的離開了沈毅的房間,結伴去睡覺去了。

  兩個小丫鬟走了之後,沈毅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自己的被窩睡覺。

  這會兒,被窩裏的少女體溫尚未散去,在這個寒冷的正月,倒也給了沈老爺幾分溫暖。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而大陳洪德七年的正月十六,在沈毅的睡夢之中,悄然到來。

  正月十六,朝廷半個月時間的休假正式結束,一大早,德慶殿門口就響起了鐘聲。

  今天是新年上班的第一天,因此也是朝廷新年第一次大朝會的日子。

  一大早,建康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就等在了德慶殿門口,等到第一縷太陽照在德慶殿殿前的時候,大太監高明才踱步走了出來,他站在德慶殿門口,環顧了一眼殿門外的文武百官,尤其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經垂垂老矣的楊敬宗,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之後,高太監高聲唱道。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新歲伊始,百官入朝……”

  兩聲唱畢之後,高太監自己先進了德慶殿,然後腥说哪抗饧娂姺旁诹藯罹醋跅钕嗌砩稀�

  楊相這會兒已經拄起了柺棍,步履也已經有些蹣跚。

  不過他現在依舊是文官魁首,因此這位楊相公還是第一個一瘸一拐的進了德慶殿。

  其他的文武官員跟在楊老頭身後,也按照班次進了德慶殿。

  很快,腥嗽诘聭c殿裏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好。

  隨着百官站定,大太監高明再一次高聲吟唱。

  “陛下駕到!”

  小皇帝默默走上丹陛,坐在了自己的龍椅上,他先是掃視了一眼自己的這些大臣們,等看了一眼之後,皇帝陛下才緩緩開口:“新年肇始,諸卿休沐了半個月,眼下又回到了朝堂上,可還習慣?”

  諸位大臣連忙低頭,紛紛表示自己熱愛工作,不存在不習慣的問題。

  小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戶部尚書劉紀章,面色平靜:“劉尚書,新年開始了,戶部去年沒有爛賬罷?”

  劉紀章面露爲難之色,扭頭看了一眼趙昌平。

  趙侍郎也很懂老上司的心思,立刻出班上前,將戶部的情況大致跟皇帝說了一遍。

  戶部去年,總體的情況還是向好的,雖然難免會有一些衙門,報上來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爛賬,壞賬,但是戶部去年收入情況還不錯,收支兩抵的情況下,去年一整年國庫還結餘了近一百多萬兩銀子,以及大量糧米。

  這就是會當家的好處了,從趙昌平執掌錢庫以來,朝廷這幾年的財政都是總體向好的,尤其是國庫裏,現在已經有了許多積存的金銀和銅板了。

  小皇帝微微點頭,吩咐各部對去年開支有疑義的,在這裏當面向戶部說清楚,問清楚。

  解決完戶部的問題之後,小皇帝又說了幾句關於春闈的事情,緊接着高太監就宣佈今年春闈,由現任禮部侍郎吳勘,擔任春闈主考。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給小皇帝面子,對於皇帝的這個春闈主考的任命,大家並沒有多說什麼。

  提春闈主考的人選的時候,小皇帝坐在龍椅上,一直在觀望自己麾下谐紝@件事的態度。

  不過並沒有人站出來跳腳。

  小皇帝清了清嗓門,看向底下的大臣們,尤其是看着楊敬宗楊相。

  朝堂上,陷入了片刻的莫名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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