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畢竟去年戶部來江都買糧的時候,也就撥了五萬兩銀子,府尊陳裕從中再如何上下其手,最大的收益也就是一兩萬兩銀錢而已。
即便是對於沈陵這種不愁喫喝的士族子弟,這個數字也已經足夠龐大。
沈陵愣了愣,然後低聲道:“真有這麼大的買賣,不如讓四叔替你去看着,你們親父子,說話也好說一些。”
“父親他一時半會,恐怕轉不過彎來。”
沈毅又跟沈陵碰了一杯酒,笑着說道:“而且我與幾個小夥伴年紀是合作關係,父親去了,多半把他們當夥計對待,一個弄不好,就會生出不愉快,反而是三哥你這個懶散的性子,比較合適。”
“哪有你這麼損人的?”
沈陵瞪了沈毅一眼,然後又有些無奈的說道:“老實說,這幾年我考學無果,平日裏又遊手好閒,的確有些厭了,有時候你嫂子想買一些貴的首飾,我也不太捨得給她買。”
沈陵家並不窮,畢竟老爹在外地爲官,當知縣老爺,家裏又有不少地,但是他家的地也是外人“詭寄”來得,平日裏他管不着,只按時收錢而已,都是同宗同族,別人說今年欠收少給點,沈陵也不好意思說什麼。
這些田租雖然足夠小兩口吃用開銷,但是想要過得如何如何之好,那就是天方夜譚了,畢竟人家真正的大地主,都是數千畝上萬畝地,而且還都是自己僱傭佃戶耕種,比起這種詭寄之後收田租,要獲利太多了。
“不過……”
沈陵話鋒一轉,開口道:“不過這件事,還是要父親首肯才成,父親他今年過年就會回鄉來,到時候……”
他看向沈毅,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到時候還要七郎你替我分說才成。”
沈毅現在是沈家唯二的兩個舉人之一,而另外一個舉人沈徽,已經五十歲了。
也就是說,沈毅纔是沈家的明日之星,現在在家族中的話語權很重。
沈毅有些詫異,問道:“大伯今年要回來?”
“是要回來。”
“昨天才寫信回來,說是七郎你中了舉人,他這個家長無論如何也要回來看一看。”
沈陵低哼道:“早該回來了,花錢補了一個官缺,辛苦那麼多年也升不上去,一大把年紀了,不知道在外面折騰什麼,早點回來還安生一些。”
聽到沈陵這句話,沈毅大概明白,自家那個大伯的縣令,應該是做到頭了。
他雖然只見過沈徽幾面,但是對於沈徽的性格,還是有些瞭解的,自家這個大伯,可以說是愛面子如命。
要不然也不會散去大半家財,非去當這個官不可。
但凡他這個官還能當下去,他是不可能回鄉來的。
“能回來也好。”
沈毅對着沈陵笑道:“我也好幾年沒有見過大伯了,大伯能回來,再把二伯家那兩個兄長叫來,咱們一家人今年在江都好好過個年。”
這個時代,宗族捆綁十分嚴重,而沈毅將來想要在朝堂上有所作爲,單靠自己單打獨鬥,是不夠的。
他最大的助力,當然是他的親弟弟沈恆,以及與他關係最好的同宗兄弟沈陵,但是其他的族人,有時候也能成爲他的助力。
宗族利益共同體,是這個時代最堅實的利益集團。
甚至一些宗族子弟,寧願背叛朝廷,都不會背叛宗族!
沈毅生長在這個時代,有時候就必須按照這個時代的規則來辦事,不得不對這個時代做出一些妥協。
“是應該如此。”
沈陵微笑道:“我今天就給二叔家那兩個兄弟寫信,至於三叔家……”
沈家的老三,早年出走北齊,十幾年不曾回來。
沈陵想到這裏,長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有生之年,咱們沈家還能不能真正闔家團圓。”
沈毅拍了拍沈陵的肩膀,低眉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兄弟倆這會兒正在沈陵家裏的院子裏喝酒,正說話的時候,一個小姑娘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的來到了兄弟倆面前。
她先是看了看沈毅,又看了看沈陵,不住喘氣,應該是一路跑過來的。
“公子,三公子……”
是沈毅的丫鬟青兒。
沈七郎停下了手裏的筷子,問道:“出什麼事了?”
青兒擦了擦汗水,開口道:“公子,有人到咱們家了,要見您呢?”
“不見不見。”
沈毅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沒好氣的說道:“我這幾天躲到三哥家裏來,就是爲了躲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朋故舊,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還來這裏尋我?”
“就告訴他們,我去訪友去了,不在家,讓他們找我爹就是。”
沈毅回鄉以來,不知道應付了多少這種客人,已經不厭其煩了。
青兒終於喘勻了氣,她看向沈毅,眨了眨眼睛:“公子,是建康來的人,看起來……”
青兒是宮裏的宮女出身,能瞧出一些旁人瞧不出的門口。
她左右看了看,對着沈毅小聲說道。
“看起來,應該是宮裏來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與胁煌�
宮裏的太監們,其實特徵並不是很明顯,也不會像後世影視劇裏表現的那樣不男不女,只是因爲雄性激素缺失,會多少有些陰柔。
甚至有些太監淨身的時候年紀不是很小,也是會有鬍鬚的。
因此,一個太監混跡在人羣裏,只要他不自己脫褲子,沒有經驗的人一般分辨不出來,但是沈毅的這兩個丫鬟都在宮裏待過一年多時間,也跟一些小太監有過交集,因此能夠一眼認出是宮裏派來的人。
沈毅眉毛挑了挑,看向青兒,問道:“多大年紀?”
青兒脆生生的回應道:“回公子,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年紀不是很大。”
沈毅若有所思,低頭想了想之後,抬頭看向沈陵,開口笑道:“三哥,既然是宮裏來人,小弟不好不見,今天的酒就喝到這裏,等稍晚一些小弟再來。”
沈陵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毅,表情裏滿是不可置信。
“老七……你怎麼與宮裏的人有交集的?”
“建康城宮裏的人多了,沒什麼了不起的。”
沈毅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丫鬟青兒,笑着說道:“這丫頭就是從宮裏來的,不信你問她。”
沈三有些愣神,還不等他說話,青兒就微笑道:“三公子,奴婢在宮裏做過一年多的事情呢。”
沈毅直接站了起來,對着沈陵拱了拱手之後,便扔下了目瞪口呆的沈陵,帶着青兒一起回家去了。
兩家距離的並不是很遠,沈毅與丫鬟一起走了盞茶時間,就回到了自己家裏,他在青兒的帶領下走進了正堂,這會兒正堂里正坐着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而老爹沈章,正在這裏陪客。
不知道是不是兩個小丫鬟跟老爹說了什麼,沈章這會兒神色頗爲拘謹,對這個年輕的宮人很是客氣。
見沈毅走了進來,沈章連忙起身,咳嗽了一聲以後,開口道:“毅兒,這位應該是你在建康的朋友,來咱們家尋你來的,爲父剛好有些事情要出門,你來招待罷。”
說完,沈章如釋重負,對那個太監拱了拱手之後,轉身離開了。
沈章離開之後,這個年輕的太監也站了起來,對着沈毅行禮:“奴婢孫謹,見過沈老爺。”
沈毅也拱手行禮,微微低頭,笑着問道:“是宮裏的天使麼?”
“天使不敢當。”
孫謹連忙低頭道:“奴婢是奉高公公之命,來這裏見沈老爺的。”
天使是受命與天子的使者,孫謹既然是奉了高明的命令來的,那就不是天使。
聽到這句話,沈毅也鬆了口氣。
如果眼前的這個小太監是天使,那麼他還要給這廝磕頭。
沈毅並不是很想磕頭,給誰磕頭都不想。
沈毅坐了下來,看向這個姓孫的年輕太監,臉上帶着微笑:“不知高公公讓孫公公來見沈某,所爲何事?”
孫謹微微低頭,從懷裏取出好幾封信封,遞到沈毅面前,微微低頭道:“沈老爺,這是邸報司讓奴婢給您帶來的材料,高公公說,京城裏那些人寫的邸報,陛下都不太滿意,還是讓您寫……”
說到這裏,他似乎知道了沈毅的疑問,不等沈毅提問,就直接回答道。
“奴婢這幾天就在江都等着,您寫完了之後,奴婢帶上,立刻就快馬送回建康。”
沈毅愣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建康,不在“京城”了,這建康的邸報,還是找到了自己頭上!
他本來還想得幾個月清閒呢……
想到這裏,沈毅苦笑了一聲,搖頭道:“建康無數文人墨客,不知道多少任可以給邸報司寫邸報,爲何非要找我這個小小的舉人不可?”
孫謹搖頭道:“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也是奉命辦事,不過……”
他低着頭,開口道:“臨來之前,高公公吩咐奴婢,給沈老爺您帶個話。”
沈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公公請說。”
“高公公說……”
孫謹緩緩說道:“高公公說,先帝朝以來,國朝數次戰敗,人心低迷,因此這一期邸報,想讓沈老爺寫一篇能夠振奮人心的文章出來,最好……”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最好能夠痛罵一番那些對北齊奴顏婢膝之徒……”
好傢伙,命題作文!
沈毅愣了愣,隨即就想明白了。
看起來,那位皇帝陛下已經要開始帶動朝廷風向轉變了。
算算時間,還有一個多月左右,今年就到頭了,現在到處都在傳楊相明年將會告老致仕,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皇帝陛下的確有必要現在就開始着手,讓朝廷的風向轉變。
要是按這個思路來推想的話,皇帝要沈毅寫的這篇文章,也未必會發在下一期邸報上,而是會發在明年年初的第一期邸報上。
可以想到的是,皇帝既然想要寫這種文章,那麼肯定不會讓沈毅一個人寫,多半是朝中那些“御用文人”們都會去寫,到時候在諸多文章之中,“擇優取用”而已。
沈毅低頭想了想之後,接過了這些材料,開口道:“既然是宮裏的吩咐,那麼自然沒有什麼問題,等稍候,我帶孫公公在江都尋個住處,勞煩孫公公在江都住上幾天,等沈某把稿子寫完,立刻給公公交稿。”
說到這裏,沈毅微笑道:“我們江都雖然不比建康繁華,但是多少也有幾分模樣,孫公公這幾天可以在江都多轉轉,一切花費,都記在沈某賬上。”
孫謹連忙搖頭,開口道:“可不敢麻煩沈老爺,來沈老爺家之前,奴婢已經找到住處了,奴婢此行的花銷,宮裏也都會出,不敢麻煩沈老爺。”
說着,孫謹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恭敬低頭行禮:“沈老爺,奴婢的差事已經完成了,奴婢就住在您家附近的悅賓樓裏,您完稿了之後,派人知會奴婢一聲就是,奴婢立刻來取。”
沈毅也起身,笑着說道:“公公既然來了,哪有這就走的道理?這樣罷,公公留下來喫頓午飯,等下午,沈某送公公去悅賓樓。”
“不了不了。”
孫謹執拗的搖了搖頭,開口道:“不敢麻煩沈老爺。”
說罷,他執意朝外面走去。
沈毅沒有辦法,只能一路把他送到了家門口,然後目送他離開。
等孫謹走遠之後,沈毅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小丫鬟青兒,若有所思的問道:“青兒,宮裏的人,都這麼客氣麼?”
青兒站在沈毅身後,對着沈毅眨了眨眼睛,開口道:“公子,能夠出差事的太監,品級都不會很低。”
“聽說那些能夠出外事的太監,出來之後一個比一個橫呢……”
“那真是奇了。”
沈毅看着孫謹離去的方向,笑了笑:“這位孫公公,到有些與胁煌帲f不定將來,在宮裏能夠嶄露頭角……”
第二百三十四章 沈大噴子!
寫邸報這種事情,沈毅已經駕輕就熟了。
畢竟邸報到現在,一共發行了八期,除了第八期沈毅沒有參與之外,前面七期基本上六成以上的內容,是出自沈老爺的手筆,尤其是第一期,全部都是出自於沈毅之手。
也就是說,這件事對於沈毅來說,在業務上沒有任何難度。
因此,這一次沈毅的重心不在於寫好邸報,而在於寫好皇帝交代的“命題作文”。
畢竟是能夠直達天聽的文章,如果寫得好,被皇帝看中賞識了,那麼作用可能會比沈毅在後續會試殿試之中寫一篇好文章的效果還要好些。
因此,沈老爺十分重視,送別了孫謹之後,就自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思索良久之後,纔開始動筆寫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