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田老八離開之後,沈毅又在茶樓裏坐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閉上眼睛。
範東成,羅茂才,馬俊,錢通這四個人的面目,在他腦子裏一一閃現。
老實說,現在並不是報仇的時候,因爲沈毅現在的力量還不夠強。
因此沈毅也沒有打算現在就動手。
但是他必須開始爲動手做準備了,至少要儘量瞭解這四個對頭,然後尋找動手的機會。
因爲……
正義已經遲到了。
他一定要盡力,讓正義來得更早一些,這四個人……包括範東成在內,他遲早跟他們清算舊賬!
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之後,沈毅才把有些澎湃的心情平復了下來,他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起身結賬,然後走到大街上臨時僱了一輛驢車,坐着驢車來到了城郊的陳家村。
這個陳家村,沈毅是來過的。
他剛進甘泉書院的時候,在書院裏沒有多少熟識的人,只有陳清與他關係很好,兩個人稱爲“摯友”也不爲過。
如果不是青春期的一些煩惱,導致兩個人因爲陸小姐,生出了一些矛盾,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友情,將不會有任何缺憾。
不過即便如此,沈毅也依舊把陳清當作好友。
或者說,那個原來的“沈毅”,依舊把陳清當作好友。
陳家村,陳清當年曾經帶沈毅來過。
那時,兩個少年讀書人,走在陳家村裏,指天說地,暢談人生理想。
記得那時候陳清,在陳家村的村口,與沈毅說,他將來要當宰相。
然後匡扶天下。
可惜……
一轉眼,斯人已逝一年半了。
沈老爺揹負雙手,走在陳家村的小路上,心裏感慨萬千。
他可以肯定,自己的靈魂主體,是那個來自於信息時代的沈老闆,但是這個時代沈毅的記憶,偏偏又如此清晰,彷彿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一般。
不知不覺間,沈毅來到了一家農戶門口。
農戶用木樁搭了個籬笆院子,院子裏一對中年夫婦,正帶着一兒一女做農活。
籬笆門是開着的。
沈毅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邁步走了進去,他看了看農戶家裏的兒子,又看了看這對中年夫婦,然後默默開口。
“讓他讀書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格格不入
陳清是家裏的老大,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陳清家裏是富農,但是即便是富農,也只能供養得起一個讀書人,因此陳清家就只有陳清一個人讀書,指望着他將來中秀才,中舉人,乃至於中進士,然後帶着一家老小雞犬升天。
很可惜的是,陳清讀書雖然很有天分,但是命卻不好,早早的死在了四個惡霸手裏。
陳清死後,父母傷心欲絕,本來以陳家的條件,還可以把小兒子送去讀書,但是陳父陳母怕小兒子進城讀書再出什麼事情,因此就把小兒子留在了身邊,也熄了飛黃騰達的念頭,想着讓小兒子好生長大就好了。
其實沈毅,是知道陳家情況的。
而且去年下半年,沈毅的經濟條件就已經非常不錯了,足夠幫助陳清的弟弟陳直讀書,但是沈毅卻沒有來過陳家。
因爲當時的沈毅本人,也有生存上的壓力,甚至有人身安全上的壓力。
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生員,隨時可能面臨范家的打擊報復,他必須步步爲營,小心翼翼的去走每一步。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撇去他身上舉人的身份不提,他現在已經正式拜師陸夫子,以他陸安世學生的身份擺在這裏,陳國朝廷上下,敢明着對沈毅下黑手的人其實不多。
范家也不敢。
范家的那位範侍郎,很明顯對甘泉書院頗爲忌憚,而且這時候範侍郎與範東成都不在江都,沒有人會在江都對沈毅怎麼樣。
所以,他纔在這個時候來到了陳清家裏。
聽到沈毅這句話之後,陳家夫妻倆都抬頭看着沈毅,盯着沈毅沒有說話。
場面有些僵。
還是陳家的小女孩,從地上站了起來,跑到了屋裏搬了個小板凳,放在了沈毅身後。
她不敢跟沈毅說話,放下板凳之後,就有些怯懦的跑開了。
不過很明顯,她也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夠有機會讀書。
沈毅默默坐了下來,看向兩個因爲務農勞累,已經滿臉皺紋的兩個中年人,微微嘆了口氣:“叔叔嬸嬸,這孩子讀書的開銷,都可以從我這裏出,只當是讓他繼承他兄長的遺志,他如果有天分,將來可以一路考學上去,如果沒有天分,我也可以在江都城裏給他安排一個生計。”
沈老爺聲音平靜:“陳家,總要有另一個盼頭。”
陳父依舊沒有說話。
陳母狠狠地盯着沈毅,許久之後,才咬着牙,用比較濃重的江都口音問道:“你爲什麼幫我們!”
當初陳清走後,被抓進大牢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沈毅。
雖然事後沈毅脫罪,被無罪開釋,但是很明顯,陳母對於沈毅,還是有些懷疑的。
“因爲我與陳清是好友。”
沈老爺看向兩個人,淡淡的說道:“看在故交的面子上,今日我纔會來這麼一趟,提這麼一句,我不會勸你們。”
“願不願意讓他讀書,是你們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沈毅就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準備告辭走人。
當初陳清一案,他也是受害人。
他可以當好人來資助陳清的弟弟讀書,但是絕對不會當爛好人,更不會在這裏受委屈。
見沈毅要走,陳母低着頭,紅着眼睛不說話了。
陳父則是默默站了起來,看向沈毅:“沈公子,咱們外面說話?”
沈毅微笑點頭,開口道:“好。”
兩個男人離開了院子,來到了院子外面,陳父神色很是複雜,他看向沈毅,問道:“沈公子,我想知道當初我兒子是怎麼死的……”
沈毅吐出了一口濁氣。
“被數人毆殺。”
他看向陳父,緩緩說道:“至於是誰,叔叔你就不要問了,那幾個人你們招惹不起,其中一個人,連我現在也招惹不起。”
“這件事情,你與嬸嬸埋在心裏就是。”
陳父低着頭,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抬頭看向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聽說沈公子你……已經中舉人了。”
沈毅默默點頭:“僥倖中舉。”
陳父神色複雜,他抬頭看着沈毅,問道:“若……若清兒還在,他……他也能中舉麼?”
聽到這個問題,沈毅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道:“陳清兄弟當初學問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既然我能中舉,如果他還在世,應當也是能中的。”
聽到沈毅這個肯定的回答,陳父臉上露出了一個帶着幾分欣慰,又帶着幾分驕傲的表情,他抬頭看着沈毅,開口道:“好,我會送老三去城裏讀書的。”
陳父抬頭看天,似乎看到了自己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兒子。
“清兒在天有靈,應該也希望他弟弟能去讀書。”
沈毅點了點頭,靜靜的說道:“既然這樣,這幾天我在城裏給他找個學堂,過完年叔叔就把他送到城裏去,等個兩三年如果他學業有成了,我便舉薦他進甘泉書院。”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道:“如果他學業不成,我也會給他安排活計。”
沈毅的想法是,如果陳清的弟弟不是讀書這塊料子,那麼將來自己那一百畝實驗田,或許可以交給陳直打理。
“好。”
陳父點頭。
“年前我一定帶他去城裏找沈公子。”
沈毅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問道:“陳清的墳墓在哪裏?我想去拜祭一番。”
聽到陳清兩個字,陳父又嘆了口氣,開口道:“稍候我領公子去就是了。”
說罷,陳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沒過多久之後就再一次走出來,他手裏拎了一壺酒,領着沈毅朝兒子的墳墓走去。
陳清的墳墓,距離陳家並不算遠,大概也就是一里路不到的距離,沈毅到了墓碑前之後,先是從袖子裏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三炷香點上,又從陳父那裏借了點酒,倒在了陳清墓碑前,與陳清說了幾句話之後,才與陳父一起離開。
到了陳家村村口的時候,沈毅就要告辭離開,但是陳父一直拉着沈毅,想要請沈毅去自己家裏喫頓飯。
不過沈毅一直不肯,陳父以爲沈毅嫌棄鄉村菜食喫不慣,也就沒有再強求,兩個人在陳家村村口處分開。
分開之後,沈毅便坐上了驢車,回了江都城。
因爲出門比較早,他回到江都城的時候,也還只是下午而已。
坐在驢車上,沈毅時不時打量江都城裏的沿街風景。
江都城風景依舊,繁華依舊,一些亭臺樓閣比起建康城裏的毫不遜色,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繁華之地。
沈毅坐在馬車裏,正在觀望家鄉風物的時候,突然微微皺眉。
因爲一戶人家門口掛着的“範府”兩個字的牌匾。
沈某人坐在驢車上,抬頭看向範府兩個字,再一次皺眉。
在他看來,江都城裏什麼都好,就是……
就是這個范家的牌匾,讓他看着很不舒服。
這塊匾似乎與江都城……
格格不入。
第二百三十二章 避無可避!
因爲實在是不勝其擾,爲了能夠安心讀幾天書,沈毅乾脆就搬到了三哥沈陵家裏住了兩天,這才終於能夠安心讀兩天書,避開了那些煩人的“親朋好友”的登門拜訪。
而沈陵也很高興。
畢竟自家兄弟出息了,本來他還擔心沈毅會不會疏遠他這個兄長,現在看來算是他多想了。
爲了這個,沈陵拉着沈毅喝了好幾天酒,兄弟倆把酒言歡,日子倒也過的快活。
這天兄弟倆正坐在一起喝酒,酒過三巡,沈毅敬了沈陵一杯酒,笑着說道:“三兄,等到了年關,我在建康的那幾個小夥伴就會回來,到時候有個買賣交給你去幹,你有興趣沒有?”
沈陵再一次皺眉,開口道:“還是上次那件事?不是與你說過麼?你大伯不許我經商,再說了,我家在鄉下也有二百畝地,雖然都是旁人在經營,每年的銀錢少不了你哥哥我的,足夠我跟你三嫂開銷了。”
他端起酒杯,自嘲一笑:“你三哥我呀,還沒有到要老七你接濟的地步。”
“不是接濟。”
沈毅笑着解釋道:“我跟那幾個小夥伴,是一起合辦的生意,原先說好的是五五分賬,今年這生意已經頗有一些規模,到明年小弟準備做一些新的生意,到時候規模保守估計應該會到萬兩白銀以上。”
“錢多了就會迷人眼。”
沈毅面色平靜:“那幾個小傢伙,沒見過很多錢,因此我纔想讓三哥幫忙盯着,畢竟這也是咱們沈家的生意不是?”
“萬……”
沈老三嚥了口口水:“萬兩?”
一兩銀子可以對一貫錢,兴苤p萬貫是形容一個人非常有錢。
也就是說,過萬兩銀子的買賣,規模已經非常之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