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躬身,語氣恭謹。
“請恩師賜字……”
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思難猜
表字,是士人的第二個名字。
取了這個表字之後,今後同輩人便不能再稱呼沈毅的本名了,更不能大咧咧的叫一聲沈七,否則就是“無禮”。
無禮,可不是沒有禮貌,而是不守儒家的“禮”,一不小心就要結樑子的。
有時候因爲稱呼問題,可能就會結下莫大仇怨。
因此“表字”非常重要,不能輕取,也不能輕易改字,一般都是老師精心挑選之後,然後給取的名字。
其實如果按照沈毅自己的想法,乾脆自己姓沈名毅字立恆,將來號血手人屠,豈不是威風八面?
不過表字這東西,還得老師來取,沈毅也不能直接跟陸夫子說自己想叫什麼表字,不然就多少有些不尊重老師了。
陸夫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沈毅,笑了笑。
“這兩天爲師因爲你的表字,琢磨了許久,也去與秦先生商量過。”
這一句與秦先生商量過,讓沈毅頗爲感動。
因爲撇開蒙學的蒙學先生之外,書院的秦先生算是他正兒八經的第一個老師,以陸夫子的地位,給自己取表字綽綽有餘,他還去找秦先生,說明是替沈毅給秦先生一個面子。
這樣沈毅不至於在秦先生那裏做不了人。
“古人取字,有以名爲字,有以志向爲字的。”
陸安世面色平靜,開口道:“前番七郎在爲師面前立志,要激濁揚清,爲師便準備給你取清揚,不過……”
陸夫子話鋒一轉,笑着說道:“不過秦先生說明年紀太小,不能取字太跳脫,因此思來想去,便取字子恆如何?”
說到這裏,陸夫子看了看不遠處站着的沈恆,笑道:“正巧你家兄弟名叫沈恆,將來他成年取字,可以取爲子毅。”
“兄弟齊心嘛。”
好傢伙。
沈毅心裏吐槽了一句。
這連小弟沈恆的字都給取好了,不過他跟沈恆兩個人自小相依爲命,關係極好,這麼取字倒也沒有什麼不妥。
陸夫子拍了拍沈毅的肩膀,開口道:“願子恆心,莫忘初衷。”
沈毅面帶微笑,躬身行禮道:“多謝恩師賜字,學生一定牢記恩師教誨。”
“既然滿意,那就這麼定了。”
陸夫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環顧了一眼在座的江都府“高層”們,緩緩說道:“今日日子恆拜師,入我門下,諸位大多是他的長輩,今後如有叨擾到諸位的地方,還請看在陸某的面子上,能幫則幫。”
陸夫子雖然沒有官職,但是在仕林地位很高,尤其他還是甘泉書院的院長,手裏掌握着絕對優質頂級的教育資源,這些江都府的貴人們,都難免有後人,難免有求於陸夫子。
既然有求於陸夫子,這個時候就當然要給面子。
腥思娂婞c頭,有些還拍着胸脯,說什麼以後沈毅的事情,就是他們的事情。
當然了,這些話只能聽一聽,當不得真。
陸安世對着腥斯笆值乐x,沈毅也跟着拱手道謝。
這場拜師宴,終於接近尾聲。
接下來,就是在場的一些舉人們,互相約飯,或者是談論明年參加不參加春闈,其中今年新中舉人的陳長明,拉着沈毅的袖子,滿臉都是豔羨。
“恭喜子恆,拜入了山長門下,今後前途無量了。”
陳長明今年二十歲,比沈毅大了三歲多。
本來他是甘泉書院同輩中學問最高的,去年江都府府試也是中了第一名,前途無量。
但是他始終無緣拜入陸安世門下,甚至連能夠見陸夫子的機會也不多。
對於這些年輕士人來說,能夠拜入陸安世門下,不僅意味着科考之路以及將來的仕途會順利一些,還意味着能夠擁有龐大的社會資源以及政治資源。
陳長明拉着沈毅,到了一邊,低聲道:“子恆,你能不能轉秉山長,就說我也想拜入他老人家門下……”
沈毅見到陳長明畏畏縮縮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
“長明兄如果有意拜師,親自去提便是,你也是書院的學生,現在你家老師不在江都,你在學問上有什麼難處了,自然可以去問陸師。”
沈毅低眉道:“如果不好意思直接提,那就多問幾次,一來二去,其實也就熟了。”
陳長明的老師,是跟他一起去的建康備考,不過那位先生是備考明年春闈,因此至今沒有回來。
陳長明目光一亮,隨即黯淡了下來,苦笑道:“山長是大儒,我怕屢屢上門,惹得他老人家不高興,罷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還是聽天由命罷。”
沈毅聞言,心中有些恍惚。
連陳長明這種絕對的學霸,都不太敢去求見陸師,那麼他又是怎麼與陸師混熟的?
因爲去年的陳清之死,以及後來的童謠一事。
這麼想來,沈毅也算是大難不死,得了一些後福。
他與陳長明客氣了幾句之後,見鹿鳴宴已經結束了七七八八,便找了個藉口離場,來到了他在書院的學舍裏。
說是他的學舍,其實是沈恆的學舍。
兩兄弟住在一個學舍裏,沈毅一出門就是大半年時間,好在書院並沒有再分人過來,這個學舍裏依舊只有沈恆一個人住。
沈毅來到了學舍裏,取了桌子上他早早準備好的糕點,悄摸摸溜到了書院後院的一處院子門口,敲響了院門。
“陸師妹,陸師妹~”
沈毅又叫了兩聲。
不過他現在已經是沈老爺了,多多少少有了一點身份,因此不再像從前那樣,叫的那麼大聲,只是正常的聲音。
院子裏,許久都沒有回應。
沈毅也不急,耐着性子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過了許久之後,院子的院門才緩緩打開。
一身青色長裙的陸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院子裏,她上下看了看沈毅,然後輕聲道:“沈師兄,你不是在前面參加鹿鳴宴麼?”
沈毅是年初去的建康,現在是洪德七年的十一月份,兩個人已經近一年時間沒有見面了。
一年時間不見,陸姑娘已經十六歲,出落的更加楚楚動人了,眉目間也比從前多了幾分模樣。
沈毅看着的陸姑娘,微微愣神了一個瞬間,然後才回過神來,對着陸姑娘擺手笑道:“陸師妹,好久不見。”
陸姑娘也愣神了一個瞬間,不知怎麼的,她也學着沈毅的模樣,揮了揮手:“師兄,好久不見。”
沈毅滿意的笑了笑,遞出右手上拎着的糕點,開口道:“今天書院裏忙了一天了,陸師恐怕沒有辦法顧及你們,這是我早上在城裏買的酥糕,師妹拿去跟蓮兒喫了,莫要餓着肚子。”
蓮兒自己就會做飯,這會兒陸姑娘剛喫完飯沒多久,但是她還是伸手接過了這一份糕點,輕輕點頭:“多謝師兄了。”
沈毅搖頭,笑着說道:“一年不見,師妹比以前更漂亮了。”
這句話就稍稍有些孟浪了,陸姑娘臉色一紅,竟然直接扭頭,關上了院門,不理沈毅了。
院門口的沈老爺有些不知所措,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之後,又伸手敲了敲門,叫了兩聲陸師妹,但是始終不見開門,沈毅便搖了搖頭揹着雙手離開了。
女子的心思真難猜。
沈老爺搖頭晃腦,在心裏暗自感慨。
這個時代的女子心思,便更不好猜了。
第二百三十章 讓他讀書罷
中了舉,沈毅就忙活了起來,主要是忙着與那些登門而來的人社交。
這些人,多半都有一些地位與資源,沈毅即便再不想見,有時候礙於老爹沈章的面子,或者是三哥沈陵的面子,也不得不帶着見一見。
應付了兩三天之後,沈毅終於失去了耐心,一大早就從家裏跑了出去,在玉帶湖畔找了家茶樓喝茶。
一壺茶還沒有飲盡,一個面相帶着幾分猥瑣的中年人,小心翼翼的站在了沈毅面前,他不敢坐下,只是帶着一些畏懼,低着頭:“公子……老爺,您找小的?”
沈毅抬頭,看向這個中年人。
沈毅在江都熟識的人並不多,但是眼前這個中年人絕對算是一個,而且與沈毅很熟。
田伯平,田老八。
沈毅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板凳,笑着說道:“田兄這麼拘謹做什麼?坐下來說話。”
田伯平唯唯諾諾的坐了下來,渾身上下都帶着“小心”二字。
沒有辦法,沈毅的身份與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沈毅跟他對話的時候,最高的時候也只是一個童生,而如今卻已經是凌駕於猩系呐e人老爺了。
他小心翼翼的坐下來之後,依舊低着頭,沈毅不問,他一句話也不敢說。
沈毅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田兄,咱們還按從前那樣說話就是,你不必如此。”
田伯平連連點頭,但還是不敢隨意說話。
沈毅沒有辦法,也不再去糾結這些態度方面的小事情,他看向田伯平,開始說正事。
“去年年底,我讓田兄得空的時候,注意注意羅茂才,田兄去辦了嗎?”
田伯平愣了愣,然後低頭苦笑道:“老爺,起先兩個月,小人是按照您的吩咐,盯着那個姓羅的,但是後來您去了京城,又沒有消息傳回來……”
說着,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毅,低聲道:“小人也就沒有再……”
田伯平這話說的很委婉,他明面上說沈毅沒有消息傳回來,實際上是說沈毅沒給錢。
他這種地頭蛇,一般是拿錢辦事的,雖然沈毅跟他關係不錯,但是沒給錢,他也不能就這樣去給沈毅白乾活。
況且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沈毅現在能成爲舉人老爺。
沈毅眯了眯眼睛,也沒有再怪罪他,而是低眉道:“既然如此,從前的事情就算了,從今天開始,田兄幫我多盯着羅茂才,最好能打聽到,他最近在幹什麼,還有被流放的錢通,馬俊兩個人……”
沈老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眯着眼睛說道:“有人跟我說,流放嶺南這種罪名,只要背後有關係,又捨得花錢去走關係,在嶺南待個幾年之後,就有可能從嶺南迴來。”
沈毅看向田伯平,面色平靜:“如果這兩個人回江都來了,記得給我報信。”
田伯平連忙點頭,開口道:“沈老爺您放心,小的一定給您辦妥。”
沈毅點了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笑着說道:“這錢田兄你且收着。”
田伯平連忙搖頭,面色嚴肅道:“沈老爺這就是瞧不起小的了,如今您已經是舉人老爺,舉人老爺託小的辦點事,是小的的福分……”
“萬萬不敢要您的錢了。”
沈毅笑了笑:“這不是給你的錢,這是用我的錢,辦我的事。”
“田兄在江都活動,怎麼樣也要有花費的不是?”
田伯平猶豫了一下,這才低頭,雙手接過了這錠銀子,然後對沈毅不住道謝。
沈毅靜靜的說道:“上一次田兄跟我說,讓我給你那個兒子找個生計,近一年來我一直在忙着考學,沒功夫去想這些閒事,等今年過年的時候,我那幾個做生意的小夥伴會回江都來,這樣罷,等年關前後,你帶着你那兒子來尋我,我給他安排個足夠他生活的活計,如何?”
田伯平是個浪子,並沒有成過親。
但是他上次跟聲音說過,他與一個寡婦有些“交情”,兩個人生了個私生子,今年也已經十幾歲了,想讓沈毅給他這個私生子找個稚幕钣嫛�
這件事,沈毅是記在心裏的。
田伯平聞言一愣,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給沈毅磕頭。
“小的……多謝沈老爺!”
“不必如此。”
沈毅把田伯平扶了起來,笑着說道:“田兄你去忙你的就是,今年我在江都過年,這兩個月我都會在江都,你有什麼事情,就去我家裏找我。”
田伯平連連點頭,千恩萬謝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