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想了想,然後也跟着笑了笑。
“府尊放心,學生把這件事報上去,對於學生來說,也是一樁不大不小的功勞。”
“既然有功勞,學生自然樂意爲之。”
陳府尊爽朗一笑,既然對着沈毅拱了拱手。
“如此,就多謝沈公子了。”
“今日難得與沈公子聊的這麼開心,今後沈公子如果進了朝堂,那咱們恐怕就要互爲仇讎了。”
沈毅也低頭,拱手還禮。
“異日如有福分入朝爲官,還請府尊手下留情。”
陳府尊哈哈一笑。
“留情留情,互相留情。”
第二百二十七章 得名分!
見完陳裕之後,沈毅離開知府衙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時分了。
走出府衙的時候,沈毅也忍不住長長的鬆了口氣。
陳府尊,絕對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而且如果他不顧忌甘泉書院的話,他完全有能力毀掉現在的沈毅,因此沈毅跟他說話,不得不陪着點小心,儘量不去得罪這位江都府的府尊老爺。
不過總體來說,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還算順利,並且沈毅也從中得到了一些利益,比如說他回到建康之後,可以按照約定,向皇帝告密。
更重要的是,他算是與陳裕結下了一段“善緣”,這樣以後到了朝堂上之後,不管陳裕與甘泉書院之間碰撞的多麼厲害,沈毅都不會受到太大的衝擊。
當然了,以陳府尊這種“明哲保身”的態度,楊敬宗退下來之後,保底五年乃至於十年之內,他都不會與甘泉書院正面衝突。
其實如果今天是甘泉書院開與陳裕談,雙方一定能夠達成更多默契,沈毅畢竟只是甘泉書院的一個學生,現在還沒有替書院話事的資格,因此他今天只算是與陳裕之間的“私人交易”。
因爲在府衙待的時間太久,沈毅回到家之後都已經是日落時分,這會兒縣衙已經下班,沒有再去過地契的道理,沈毅就在家裏陪那些長輩們喫了一頓飯,勉強應酬完他們之後,沈毅才能回到自己的臥房裏睡去。
第二天早上,兩個小丫鬟把沈毅叫醒的時候,沈老爺纔算是終於從舟車勞頓之中恢復了過來,喫了頓早飯之後,沈毅就跟着三叔公一行人,去江都縣衙的戶房過地契去了。
剛好,也藉着這個機會,去採訪一下縣衙的父母官。
一行人到了縣衙戶房之後,沈家的幾個老人便與戶房的官吏說明過地契的事情,戶房的官吏還在覈實沈毅身份的時候,縣衙的縣尊老爺就親自到場,縣尊老爺裝模作樣的巡視了一番之後,檢查了一番沈家遞上來的地契之後,便拉着沈毅離開了戶房,臨走之前他還回頭叮囑了一番戶房的官員,讓他們好生辦差。
縣尊老爺吩咐,戶房的官吏們自然更加上心,開始給沈家人辦手續。
而另一邊的沈毅,則被縣尊老爺拉進了縣老爺的書房裏。
沈毅在書房裏坐下來之後,張縣尊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然後笑着說道:“我聽說中了舉人之後,族中的族人或者同鄉的鄉紳們,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湊二百畝地,送到新晉舉人名下,方纔在戶房看他們遞上來的地契,怎麼才一百畝?”
張簡將一杯熱茶放到了沈毅面前,眯着眼睛笑道:“怎麼?七郎的這些族人欺負你了?”
這個時代“詭寄”已經是一種常態,就連張簡這個相門子,也沒有覺得這種行爲有什麼不對之處。
沈毅連忙搖頭,開口道:“與長輩們無關,他們是準備了兩百畝地,但是小弟沒有全要,也不能全部推回去,因此便要了一百畝地。”
“這樣謙遜做什麼?”
張簡還以爲沈毅不懂何謂“詭寄”,低頭喝了口茶之後,笑着跟沈毅解釋道:“他們把地過給你,又不是白送給你,地給了你,便不用再向官府,向朝廷納租了,細算起來,還是他們佔你的便宜。”
張簡笑着說道:“你只要他們一半,他們說不定還會在背後埋怨你沈七呢。”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師兄,小弟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不過小弟將來也是要置辦田產的,因此要給自己留下一半免稅的田地。”
張簡瞪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沈毅,愕然道:“七郎都已經中了舉人,這輩子便與耕織無甚干係了,就算置辦田產,也還是要假手他人,你總不會想買幾塊地自己去種罷?”
“那倒不至於。”
沈毅笑着說道:“只是確實有些用途,將來如果有機會,師兄自然會知道,現下便不要問了,此時說出來,徒增笑耳。”
這個時代人爲萬物天成,研究農作物這種事情,在這個時候顯得太過前衛,也與這個世界太過格格不入,在沈毅弄出真正的之前,都不太合適肆意宣傳,免得給旁人添笑話。
師兄弟兩個人說了會話之後,張簡忽然對沈毅擠了擠眼睛,笑道:“昨天收到老師從建康寄回來的信,信裏說老師應承過你,說如果你鄉試能中前五十,他便做主,替你上門向陸師叔家裏的女兒提親。”
“如今七郎鄉試第七名……”
張縣尊呵呵笑道:“七郎你要是不好意思提,過兩天爲兄去書院見陸師叔,替你跟他說如何?”
“師兄莫要胡鬧。”
沈毅咳嗽了一聲,微微搖頭道:“提親這種事情,不能太過兒戲,如果將來時機成熟了……”
沈七郎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到時候自然要麻煩師伯師兄的。”
沈毅所說的“時機成熟”,是指兩廂情願。
畢竟他身體裏的靈魂,不太認同這種全憑父母做主的“盲盒式”婚配模式。
張簡雖然不瞭解沈毅的想法,但是見沈毅堅持,他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低頭喝茶。
一旁的沈毅看了看張簡,微笑道:“不過後天師兄如果得空,還真得去一趟書院。”
張縣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問道:“怎麼,陸師叔請喫飯?”
沈毅微笑點頭:“後天書院將會設宴,招待咱們江都府今年中試的舉人,昨天我去見陳府尊,陳府尊的意思是,江都府的鹿鳴宴也乾脆設在書院裏,現在陳府尊應該已經在與陸師溝通了。”
他看向張簡,笑着說道:“要我看,師兄你這個縣衙的鹿鳴宴,乾脆也設在書院一道辦了,這樣也省得師兄你再忙活一場。”
朝廷正式的“鹿鳴宴”,已經在建康府辦過了,但是府縣兩級衙門,按規矩還是得請這些回鄉的新舉人,以及各位新舉人的家長,還有本地的鄉紳喫飯。
這頓飯,也叫做鹿鳴宴。
張簡剛當上父母官一年多時間,沒有舉辦這種地方性宴會的經驗,聞言撓了撓頭之後,點頭道:“那就按七郎說的辦。”
這位縣尊老爺悶哼了一聲:“咱們書院的光,他陳豐德蹭得,我這個書院弟子還蹭不得了?”
“兩日之後的鹿鳴宴上,陸師也會正式收我爲學生。”
沈毅站在一旁,對着張簡微笑道:“師兄,以後我們就是正兒八經的同門師兄弟了。”
張縣尊怔了怔,然後才露出笑容,對着沈毅拱手祝賀。
“恭喜七郎,終於得了名分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賜字!
沈毅回江都來,除了是要在老家過年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正式拜師了。
陸夫子這一兩年時間,對他幫助甚大,沈毅心甘情願拜他爲師,而且陸夫子是甘泉書院的山長,也就是甘泉書院名義上的“掌門人”,能夠拜這種老師爲師,沈毅在仕林之中的地位,會驟然拔高許多。
這也是張簡向他道喜的原因。
兩天之後,江都府的鹿鳴宴在甘泉書院正式舉辦。
甘泉書院的這場宴會,本來陸夫子只打算擺個兩三桌,請書院的內部人員與會,不過陳府尊親自去了一趟書院,與陸安世敲定了在甘泉書院舉辦鹿鳴宴這件事,而且表示一切花費,都可以從府衙那裏出,也由府衙來操辦。
爲了省事省錢,陸安世也就同意了。
畢竟陳府尊這麼做,對甘泉書院也有好處,雖然此前甘泉書院就是江都府無可爭議的第一書院,甚至是附近幾個府最出名的書院,可江都府的新晉舉人並不都是甘泉書院的學生,在書院舉辦鹿鳴宴,算是江都府官方給了甘泉書院一個不大不小的面子。
陳府尊向書院賣好,也有他的原因。
雖然他已經決定了日後要當一個堅定的龜派,但是在激進派勢大的情況下,他自然不能與激進派硬來,而是要儘量與甘泉書院緩和關係。
陳府尊之後,張簡也去了一趟書院,笑呵呵的跟陸安世說,縣衙的鹿鳴宴也準備在書院一起辦了。
江都縣附郭,兩個鹿鳴宴本來就可以一起辦,但是縣尊老爺與府尊老爺尿不到一個壺裏去,原本是打算各辦各的,現在陳府尊去了甘泉書院,本就是書院弟子的張簡,自然也就不能落後了。
而這兩天時間,沈毅也十分忙碌。
他除了應對那些親戚之外,還要應付那些同科的同鄉舉人,以及一些亂七八糟來路不明,前來登門拜訪的人。
好在時間很快過去,轉眼間就來到了甘泉書院鹿鳴宴的日子。
沈毅帶着老爹沈章還有小弟沈恆,一起參加了這一次鹿鳴宴。
帶老爹去是爲了給陸夫子束脩,帶小弟去……是因爲沈恆本就是書院的學生,去喫個飯也算是合情合理。
鹿鳴宴這天,老天也很給面子,天氣晴好,秋高氣爽,一大早就有府衙縣衙的人在甘泉書院準備,操辦的十分熱鬧。
這會兒書院裏其實還有不少學生的,有童生也有生員,因爲沒有資格與會,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到了臨近中午的時候,鹿鳴宴終於開宴,陸夫子與兩個父母官,還有江都府的一些主要官員坐在一桌。
這一桌的門檻極高,基本上是進士起步,因此沈毅等新晉舉人也沒有辦法在這一桌落座,只能與同科的新晉舉人們坐在一桌。
而江都府的鄉紳鄉賢們,也給安排了一桌。
其他雜七雜八的人物,也都有座位,整個鹿鳴宴一共坐了七八桌客人,很是熱鬧。
陸夫子與陳府尊兩個人先後發表了講話之後,鹿鳴宴就算是正式開宴了。
陳府尊與陸夫子坐在一起,這位江都的父母官看向陸安世,笑着說道:“今年鄉試,我們江都府中舉一十九人,其中一十一人乃是書院出身,書院教化江都府,功莫大焉,連帶着陳某這個知府,也沾了書院的光彩。”
地方官有“教化”的職責,本地學子考試成績好,對於地方官來說也是政績的一種,因此陳裕纔會說他沾了光。
陸夫子微微搖頭道:“書院的學生,大多數都是江都人,都是在江都蒙學,是府尊化育得好,不然我書院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名利場上,最重要的就是要互相給對方苗子。
陳裕吹了書院一句,書院自然就要捧回去一句。
“進士桌”的大佬們,推杯換盞,喫的正開心的時候,陸夫子提起酒杯,看了同桌的腥艘谎郏⑿Φ溃骸拔視河袀�學生,姓沈名毅,在書院的時候就是個敏而好學的學生,今歲中舉,名列建康鄉試第七名,他回鄉之後曾經來見我,要拜我爲師,今日正巧藉着鹿鳴宴,請諸公做個見證。”
其實兩個人的師徒名分早就定下來了。
但是陸安世這會兒,卻不能跟這些人說什麼去年沈毅就拜了師這種話,不然別人會以爲他虛僞,還不如就這樣乾乾脆脆的,直接說他要收沈毅爲徒。
反正以陸夫子的“江湖地位”,不要說收個新晉的舉人,就是收新科進士爲徒,也是完全夠用的。
陸安世這句話一出,一旁的陳府尊臉上就露出笑容,這位府尊老爺直接站了起來,對着隔壁桌的沈毅招了招手:“沈毅,沈毅,到這裏來。”
沈毅心裏早有準備,聽到了陳裕的聲音之後,跟同桌的同科舉人們道了一聲“失陪”,然後來到了隔壁桌陳府尊面前,垂手道:“府尊叫我?”
陳裕微笑搖頭:“非是我叫你,是你老師叫你。”
陸夫子坐在這一桌的主位上,面色平靜。
“你昨日說要拜師,爲師也應了,今日當着江都府諸公的面,你就在這裏拜師,這些長輩也能給你做個見證。”
沈毅連忙點頭,躬身道:“是,老師。”
說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就要作勢跪下,張簡張縣令卻伸手攔住了他,笑着說道:“不必這麼心急,等喫了飯,再去書院正堂磕頭,在飯桌上磕頭拜師,有些太過隨意了。”
沈毅看向陸安世,後者微微點頭,面色平靜:“易安說的是,你先回去喫飯,等喫完了飯咱們去正堂行禮就是。”
說完這句話,陸夫子看向同桌的這些“進士”,微笑道:“諸公到時候都不要走,留下來給陸某以及小徒,做個見證。”
同桌的人裏,陸夫子在仕林,或者說在“學問界”咖位最大,他說了話,其他人都紛紛點頭,笑着應了下來。
“一定一定。”
於是乎,鹿鳴宴後,這些進士老爺們都沒有離開,而是齊聚書院待客的正堂。
正堂裏,陸夫子正襟危坐。
沈章也已經遞上了沈家的束脩。
陳裕陳府尊站在一旁,充當了臨時的“司儀”,這位府尊老爺兩隻手攏在身前的袖子裏,臉上帶着笑意:“沈公子,奉茶叩首罷。”
沈毅點頭,兩隻手將一杯熱茶捧過頭頂,跪在了陸安世面前,將這一碗茶水,遞到了陸夫子面前。
“老師喝茶。”
陸安世看了看面前的沈毅,微笑道:“好。”
他伸手接過這碗茶。
沈毅跪在地上,恭敬三叩首。
三叩首之後,師徒大禮就算是成了。
陸安世喝了口茶之後,從椅子上起身,伸手將沈毅扶了起來。
他臉上帶着笑容。
“今後,咱們就是正經的師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