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除了回去看看小弟沈恆之外,也是要踐行當初與陸夫子的約定。
當初沈毅與陸夫子說好了,只要他能過院試,就回去正式拜師,對於沈毅來說,正式拜陸夫子做老師,可能是比他中鄉試還要要緊的事情。
因此不管中不中舉人,他都是要回去的。
對於他來說唯一的區別就是,如果今年中了舉人,那麼明年過完年,他就還要來建康考春闈會試,如果今年放榜他落榜了,那麼沈毅估計就會在江都多待一段時間了。
畢竟鄉試三年一屆,沈毅一個生員,在建康待三年時間也沒有什麼意義,回江都之後,還可以在江都發展發展本土勢力。
而沈毅下意識認爲,他與兩個丫鬟是僱傭關係。
僱傭關係,當然要各回各家過年了。
兩個小丫鬟聞言,先是抹了抹眼淚,然後一左一右,拉住了沈毅的兩個袖子。
“公子,我們跟您一起回江都。”
青兒說完這句話之後,萍兒又開口了:“就是,公子去哪我們就去哪。”
沈毅左看看右看看,分別看了兩個小姑娘一眼,心裏沒來由的想起了那個在江都的陸師妹。
大半年沒見,不知道陸師妹現在是個什麼模樣,有沒有變得更漂亮?
如果陸師妹見到自己帶了兩個小姑娘回江都,會不會多想?
想到這裏,沈毅微微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腦袋。
他左右環顧,問道:“你們還有什麼要買的沒有?”
第二百零六章 輿論第一槍
大陳鄉試放榜,約莫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而考試判卷的時間,差不多也就二十天左右,快一些的話半個月就能結束。
這斷時間裏,鄉試閱卷官分爲外簾與內簾,其中內簾官一般是五百里之外的書院山長,像是陸夫子這種,就經常被臨省的鄉試主考請去擔任閱卷官。
一般尋常考生,在等待鄉試放榜的過程中,都會適當性的放鬆一下,比如說去秦淮河畔快活快活,或者約幾個朋友,一起出去遊山玩水,或者是走親訪友,不過沈某人只悠閒了兩三天時間,朝廷新建的邸報司就找上門了。
跟他要第七期邸報的稿子。
老實說,到現在爲止,沈毅足足給宮裏寫了差不多半年的稿子了,這半年時間裏,除了第一期皇帝賞了兩個小姑娘之外,後面宮裏就沒有給過一文錢的稿費了,純純是在白嫖。
不過被皇帝白嫖,並不算是什麼壞事。
假如皇帝給工錢了,那就是拿錢辦事,並不會留下什麼情分,而如果是白給皇帝幹活,不說在皇帝那裏混個臉熟,至少混個名字熟,對於將來的前程都是大有裨益的。
沈毅給邸報寫稿子,除了第一期是自己隨意發揮之外,其他幾期都是按照宮裏送來的材料寫成的,有不少還是內衛直接送過來的材料,然後沈毅加以潤色寫成稿子。
也就是說,在邸報裏具體寫什麼,沈毅只能把握細節,而不能自己瞎編。
而邸報司給沈毅提供的第七期邸報材料裏,講述了一位姓陳的建康公子哥,在建康胡作非爲的事情。
橫行霸道,強搶民女。
這些建康的衙內們,並不缺錢,也不會缺女人,之所以還要胡來,大抵是因爲尋常女子已經玩膩了,所以纔會去找刺激。
沈毅看了這些材料之後,先是微微皺眉,然後看了一遍這個陳姓公子的名字,小聲重複了一遍:“陳尚……”
這件事情,讓沈毅覺得有些古怪。
因爲在此之前的六期邸報裏,大部分內容都是宣傳朝廷,或者是講一些奇聞異事,再不就是講齊人如何如何之惡,從來沒有提過哪個陳國人如何如何作惡。
甚至沒有提到過朝廷官員貪污。
於是乎,沈毅就對這個陳尚來了興致,他撇下關於這位陳公子的材料,暫時沒有去碰,先是把邸報的其他內容寫了個七七八八,然後他找了個空檔,去了一趟趙昌平府上。
並不是去找趙侍郎,而是去找趙薊州的。
在趙家尋到了趙二之後,沈毅先是與他寒暄了幾句,兩個人便坐在一起閒聊,聊了幾句之後,沈毅看向趙薊州,笑着說道:“師兄,小弟前兩天聽說了一個叫做陳尚的年輕公子,在建康頗有些名氣,師兄認得否?”
“陳尚?”
趙二低頭想了想,然後撓了撓頭:“建康城裏姓陳的人家不少,你說的是哪個尚?”
沈毅面色平靜:“尚書的尚。”
趙二一拍腦袋,恍然道:“想起來了,住在西市街附近的那個陳家,他家就有個陳尚。”
說到這裏,趙薊州笑着說道:“這廝我只與他見過兩三次面,不過聽說人不怎麼樣,喜歡欺負小姑娘。”
他看向沈毅,問道:“七郎如何認識他的?”
“也不算認識。”
沈毅笑着說道:“就是聽說這人家裏頗有些勢力,在建康無人敢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來跟師兄請教請教。”
“無人敢惹?”
趙薊州不屑的哼了一聲,開口道:“他祖父早年是吏部侍郎,在朝廷裏的確頗有些影響力,可是老侍郎十幾年前就上書致仕,到如今再熱的茶也都涼的差不多了,陳家後繼無人,他……”
說到這裏,趙二聲音小了一些,低哼道:“這個陳尚,要是靠本家的勢力,現在在建康城裏恐怕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他命好,父族靠不住了還有母族,不止有好爹,還有個好娘,因此到現在還能有幾分神氣。”
沈毅眨了眨眼睛,問道:“師兄,他娘是?”
“姓楊。”
趙薊州看了一眼沈毅,開口道:“建康城裏最大的那個楊。”
聽到這裏,沈毅總算是明白了。
合着是楊敬宗的外孫!
其實這件事本身並不難懂,只要是建康人,就可以一眼看出其中的關竅,只是沈毅並不是建康人,對於建康的事情也不熟悉,因此才需要來問趙二。
問明白這件事情之後,宮裏的意思就非常明顯了。
那就是往老楊臉上抹灰。
寫這種稿子,是有風險的,畢竟楊相國執掌朝政這麼多年,天知道朝廷裏有多少他的耳目,宮裏又有多少朝廷的耳目,雖然邸報司口口聲聲說會幫沈毅保密,但是沈毅並不覺得這個新建成的邸報司,會多麼多麼滴水不漏。
楊敬宗雖然在朝堂上已經顯出頹勢,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老頭的影響力依舊非常之大,現在沈毅去替皇帝開這輿論的第一槍,日後小皇帝順利清除了楊敬宗極其黨羽還好,若是小皇帝不是楊老頭的對手,到時候沈毅說不定就會被推出來,替皇帝背下這口黑鍋。
見沈毅站在自己面前沉思不語,趙薊州伸手撓了撓頭,然後對沈毅笑道:“七郎方纔是說來請爲兄喝酒的,怎麼站在這裏不動了?趁現在父親還沒有回來,咱們兄弟趕緊出門,再晚一些恐怕就不好出去了!”
沈毅站在原地,對着趙薊州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師兄,本來今天來的確是請你喝酒的,但是小弟突然有些事情,一會兒要當面與趙師伯稟報,恐怕今天是出不去了。”
趙二眼珠子轉了轉,滿臉狐疑:“七郎該不會是想與父親說我前些日子去給顧姑娘捧場的事情罷?”
“師兄想到哪裏去了?”
沈毅微微搖頭,啞然一笑:“那日我沒有去過秦淮河,更不知道師兄在春意樓的事情。”
趙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笑着說道:“這樣爲兄就放心了,說起來那天七郎你走之後,爲兄還與顧姑娘搭上了幾句話,聊的頗爲投機,只差一些,爲兄就可以成爲顧姑娘入幕之賓了!”
這一下,換成沈毅皺眉了。
他看着趙薊州,狐疑道:“師兄該不是用我去跟顧姑娘搭話了罷?”
“怎麼會?”
趙二瞪大了眼睛,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他胸脯拍的震天響,叫嚷道:“你把爲兄看得也太小了,爲兄在建康廝混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
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前院趙家家丁的聲音傳來。
“老爺回府了!”
趙二這才咳嗽了一聲,伸手拉着沈毅的袖子,笑着說道:“咱們兄弟的事情以後再說,一起去迎一迎父親罷。”
第二百零七章 萬般大道,唯有考學!
大家大族講究規矩,趙侍郎回府,家裏的人只要在前院,都是要去迎一迎的,趙薊州拉着沈毅的袖子,一起到了前院,正巧碰到了趙昌平迎面走過來,趙二這會兒格外老實,規規矩矩的低頭道:“爹您回來了。”
沈毅也跟着拱手行禮:“見過師伯。”
趙昌平對着趙薊州“嗯”了一聲,然後扭頭看向沈毅,目光裏帶着些許詫異。
因爲沈毅從第一次被張簡拉着上門拜訪之後,此後幾次上門,都是趙家邀請,他很少主動登門。
主要是雙方地位懸殊,沈毅不願意去做那種上杆子攀高枝的事情。
而沈毅每一次主動登門,一定是有事情要處理的。
趙侍郎看向沈毅,緩緩問道:“七郎有事?”
沈毅點頭道:“是有些事情,要跟師伯商量商量。”
“嗯。”
趙侍郎再一次點頭,揹負雙手,緩緩說道:“那與我一起到書房來罷。”
說完這句話,他瞥了一眼趙薊州,沉聲道:“去跟你母親說,家裏來客人了,讓她多弄兩個菜,喫飯可以晚一些,我與七郎商量商量事情。”
趙二在平日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但是卻很怕這個老父親,聽到這句話之後,他當即縮了縮脖子,連忙低頭道:“是,我這就去找母親……”
說罷,這位趙二公子夾着尾巴逃了。
趙昌平看了一眼逃走的小兒子,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回頭看向沈毅,緩緩說道:“七郎隨我來罷。”
很快,兩個人就坐在了趙家的書房裏,趙昌平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自己那位置上,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示意沈毅坐下。
等沈毅坐下之後,趙侍郎纔看了沈毅一眼,開口問道:“是鄉試出了什麼問題麼?”
沈毅搖頭,笑着說道:“鄉試還有十幾天半個月才能放榜,現在哪裏能出什麼問題,只是臨時出了一些別的事情……”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低頭整理了一番措辭之後,才繼續說道:“師伯,是這樣,建康城裏有個年輕公子,姓陳,名叫陳尚……”
聽到這裏,不等沈毅問下去,趙昌平就皺眉道:“陳尚……陳侍郎的孫子,楊相的外孫,他怎麼了?”
聽趙昌平這麼說,即便是沈毅,也忍不住佩服不已。
要知道,即便是趙薊州這種整天在建康混喫等死的衙內,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陳尚這個人,但是平日裏在戶部日理萬機那趙侍郎,只聽了一個名字,就把陳尚的來歷說的清清楚楚。
沈毅微微低頭,開口道:“他犯事了。”
對於聰明人來說,有些事情不用說的那麼明白,沈毅只稍微提了這麼一句,趙侍郎便抬頭看着沈毅,緩緩問道:“關於邸報?”
沈毅點頭。
“邸報司昨天送來的材料,裏面寫了陳尚不少爲非作歹的事蹟,小侄先前並不知道這個陳尚陳公子的來歷,但是因爲邸報從來沒有寫過這些事情,因此小侄便到師伯府上,問了問薊州師兄。”
趙昌平有兩個兒子,爲了區別,沈毅只能這麼稱呼。
“唔。”
趙侍郎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聲音之後,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頭思索了許久,良久之後,他才抬頭看向沈毅,緩緩說道:“關於陳尚的事情,你暫時不要寫,先在一旁放一放……”
趙侍郎低眉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太沉重了,你未必扛的起來。”
沈毅坐在趙侍郎對面,苦笑道:“師伯,這是陛下交付給小侄的差事,君命難違……”
“誰也不能這樣毀人。”
趙侍郎面色嚴肅:“你知道楊相是誰?那是在中書十幾年的宰相!先帝去後,更是幾乎獨掌了六年朝政的相國!”
他緩緩說道:“甚至於,連陛下都要用一系列手段來試探他的態度,而不敢輕易下手。”
“先前江都糧商是試探,如今讓你寫這份邸報,也是試探。”
趙薊州看向沈毅,緩緩開口:“七郎你是江都人,江都糧價暴漲的事情,你應當是經歷過的,即便沒有經歷過,也應該聽說過一些。”
“江都那些用來試探楊相的糧商,現在何在?”
沈毅訥訥無語。
那些糧商裏,爲首的馬院外一家,已經去嶺南享福去了。
趙侍郎看了沈毅一眼,又繼續說道:“江都糧商是試探,現在的你也是試探,你不要以爲給陛下寫了幾期邸報,在建康寫了幾首詩,就真的是什麼建康紅人了。”
“在楊相那樣的龐然大物面前……”
說到這裏,趙侍郎吐出了一口濁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總之,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去做了,邸報司那裏不催稿子,你就暫時不要交,等邸報司催你兩次以後,我親自去一趟宮裏,替你去跟陛下分說。”
楊敬宗,是一隻猛虎。
只是這隻猛虎,現在有些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