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06章

作者:漫客1

  說完這句話,他看了看沈毅身後的兩個小姑娘,有些不解的撓了撓頭:“七郎,你這是?”

  沈毅這纔想起來兩個小姑娘,他連忙解釋道:“哦,這是我家裏的兩個丫鬟,今日左右無事,帶她們出來轉一轉。”

  “今天這種日子,帶丫鬟來做什麼?”

  趙薊州先是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看向青萍二人,咳嗽了一聲:“那個,我跟你們公子有些要事要去辦,你們就先回家去罷。”

  兩個丫鬟不約而同的看向沈毅,沈毅有些尷尬,但是又不太好拂趙二的面子,於是只能無奈點頭:“這是我師兄,師兄既然找我有事,你們便先回去罷。”

  萍兒睜大了眼睛想要說話,一旁的青兒卻直接低頭道:“那公子您早些回家,我們姐妹先回去了。”

  說罷,她就拉着萍兒的衣袖走了。

  兩個小姑娘走後,趙二才“嘖嘖”道:“七郎你養的這兩個侍女倒是不錯,雖然稚嫩,但是已經頗見顏色了。”

  說罷,他拉着沈毅的袖子,笑着說道:“不過,還是正事要緊。”

  沈毅有些疑惑不解,問道:“師兄,你還沒說什麼正事……”

  “秦淮河選花魁……”

  沈毅愣住了:“昨天鄉試才結束,今天就選花魁,這麼巧?”

  “就是因爲昨天鄉試結束,今天才會選花魁。”

  趙二回過頭,看向沈毅,微笑道:“沒有你們這些讀書人,誰來捧她們的場?”

  他拍了拍胸脯,說道:“七郎你放心,今天有爲兄帶着你,不用你花一文錢!”

第二百零二章 再遇故人

  秦淮河風塵產業,是建康的支柱產業之一,十里秦淮被染成胭脂河的事情,也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每年秋天,熱浪過去,秋高氣爽的時候,秦淮河就會舉辦花魁大會。

  說白了,就是炒噱頭,弄出一個什麼四大花魁,什麼秦淮八豔,來忽悠那些王侯公子,往裏面砸錢。

  不過炒作歸炒作,每年的花魁大會辦得倒也熱鬧,秦淮河畔不知道多少青樓楚館,花船畫舫在經營,每一家都有幾個到幾十上百個姑娘,這些經營戶做夢都想讓自己手底下的姑娘評上一個花魁,有時候一個花魁,就可以拯救一個即將倒閉的營生。

  最起碼,也可以讓他們大賺一筆。

  至於這花魁大會的具體操辦,則是秦淮河畔最大的幾個青樓一起合辦的,爲了將姑娘們的身價炒起來,每年辦的都很熱鬧,尤其是建康裏多的是王孫公子,有的是有錢人捧場,漸漸成了秦淮河畔每年一度的盛世。

  不止是建康的人會來參加這場花魁大會,就連外地的人,乃至於北邊的齊人也會聞名而來,只是花魁大會畢竟地方有限,能夠進入的名額不多,每年由幾個青樓聯合發放請帖,只有拿到請帖的人才有資格與會。

  沈毅當然是沒有請帖的。

  不過趙薊州有。

  他是趙侍郎的二公子,在京城裏的地位自然是有的,而且趙侍郎雖然不貪,但是趙夫人家卻很有錢,趙二與外公一家人相處的都很好,平日裏不怎麼缺花銷,再加上他的家世身份,已經成了每年花魁大會不可或缺的貴客。

  趙二很是熱情,一路領着沈毅,來到了秦淮河畔最大的一座青樓“春意樓”門口,拉着沈毅就要朝二樓走去。

  此時,春意樓門口已經有好幾個小廝守門,見到趙薊州之後,他們並不敢阻攔,只是看向趙薊州背後的沈毅,面色有些爲難:“二公子,您是常客了,自然知道規矩,一張請帖只能進一個人,要是壞了規矩,東家會打死小人的……”

  趙薊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的說道:“這是我自家兄弟,帶他來長長見識,你先讓我們進去,然後再去告知崔老闆,如果崔老闆不同意,到時你再把我們兄弟一起攆出來就是。”

  聽到趙二這麼說了,小廝自然不敢再攔,低着頭把他們兩個人迎了進去。

  進了春意樓之後,趙二回頭看向沈毅,語氣中不免多了一些得意之色:“也麼樣兄弟,哥哥的面子好使吧?”

  沈毅卻若有所思,低頭笑了笑:“看起來,這個春意樓的東家,背景不小,連師兄你都要按規矩來。”

  趙二撇了撇嘴:“也算不上什麼厲害背景,就是幾個勳貴家裏一起合起來辦的營生,這種地方,我爹他們都不稀得碰,中書的相公們更是看不上眼,只是畢竟到了別人的地方,也沒有必要跟他們耍橫。”

  春意樓一共有三層樓,在這個基本上都是木質結構的建築裏,能蓋到三層高已經很不容易了,趙薊州帶着沈毅,一路上了二樓,然後來到了一處雅間裏。

  春意樓的建築格局很是巧妙,二樓三樓的房間組成一個圓形,正對着春意樓一樓的一處類似戲臺一樣的地方,只要打開窗戶,就能看到一樓的戲臺。

  很明顯,這是專門爲了選花魁而設計的。

  進了雅間之後,趙薊州打開了窗戶,指了指一樓的戲臺,笑着說道:“那裏是平日裏姑娘們唱曲兒的地方,偶爾也會有人上去說書,不過這幾天,就會有他們剛教出來的姑娘上去爭花魁了。”

  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七郎等會睜大眼睛好好看看,要是有看得上眼的,就跟爲兄說,只要沒有人過來硬搶,你看中哪個,爲兄今天就把哪個送到你房裏去。”

  沈毅自己在這間雅間裏坐了下來,然後對着趙二笑了笑:“師兄,我雖然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但是多少也聽說了一些,聽說這裏的清倌人們賣藝不賣身,那些評了花魁的,一心一意想要嫁入豪門之中爲妾,平日裏不要說一親芳澤,就是見一面喫個飯,也要花費幾百乃至上千兩銀子。”

  “嘿。”

  趙二發出了一個不屑的聲音:“說來好聽而已,也就哄一羝胀ㄈ硕眩瑒e的不說了,這春意樓也就是幾個將門在背後做東家而已,要真是朝廷裏哪個侍郎九卿來了興致,親自到了這裏,不要說花魁,就是讓這裏的掌櫃親自去陪,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當然了。”

  趙二眯着眼睛笑了笑:“到了我爹那種品級,這些風月之事,多半也就不怎麼被他們看在眼裏了,因此這秦淮河畔,的確有不少賣藝不賣身的姑娘,比如說去年評出來的四個花魁,至今還有三個沒有出閣,還在這秦淮河待價而沽。”

  不管是前世今生,沈毅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當下有些好奇,他在這間雅間裏左右看了看,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個木盒子,木盒子裏整整齊齊的擺放着一朵朵用紅紙折成的紙花。

  沈毅看着這些紅花,問道:“師兄,這些是?”

  “十兩銀子一朵。”

  趙薊州對着沈毅嘿嘿一笑:“花魁嘛,就是得花最多的姑娘,都是真金白銀捧起來的。”

  聽到這個價格,沈毅忍不住有些咋舌。

  他這些年在江都,與小弟沈恆一起相依爲命,十兩銀子,已經差不多足夠兄弟倆喫用一整年了!

  而在這裏,僅僅是給花魁捧場的一朵紅花而已。

  看趙薊州面前的這個木盒子裏,足足有數百朵花,也就是說,這個木盒子裝的是幾千兩現銀!

  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實在是太過參差了。

  沈某人在建康奮鬥了大半年,至今身價加在一起,也不會超過三千兩現銀,而趙二僅僅給青樓裏的姑娘們捧場,恐怕就要花掉好幾千兩銀子!

  見沈毅出神,趙二眯着眼睛笑道:“這些是我攢了大半年才攢下的,就是爲了今天,讓顧姑娘再做一年的花魁。”

  趙二這會兒,已經顯得有些花癡了。

  “說不定顧姑娘明年,就會被我感動,願意入我門中爲妾……”

  沈毅正想問顧姑娘是誰,突然隔着窗戶,抬眼看到了一個熟人。

  確切來說,是江都老鄉。

  範東成!

  此時,範東成正在沈毅對面的雅間裏,微微低着頭,跟一位年輕公子說話,兩個人有說有笑,顯然氣氛頗爲融洽。

  相比較來說,範東成的地位明顯要低不少,整個人顯得頗爲恭順。

  見沈毅抬頭看向對面,趙薊州順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對面,只看了一眼之後,趙二的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趙涿!”

  此時,沈毅也認出來了趙薊州口中的趙涿。

  他與張簡一起喫飯的時候,曾經碰到張簡與一個姓趙的公子吵嘴,後來張簡跟沈毅提起過這個名字。

  淮河水師將軍之子,趙涿!

  建康人稱……趙公子!

第二百零三章 阿貓阿狗

  對於範東成,沈毅的態度是非常鮮明的。

  那就是遲早弄死他。

  而他之所以這麼努力的當一個做題家,天天憋在家裏讀書作文,其中的動力之一也是想能夠儘早弄死這位範大公子。

  當然了,不止是範公子一個人。

  已經流放的錢通,馬俊如果後續不繼續蹦噠,沈毅倒可以考慮放過他們,但是依舊逍遙法外的羅茂才,以及已經調離江都,對那件事情負有不可推卸責任的縣令馮祿,今後都要爲自己犯過的錯付出代價。

  只不過他們犯的錯,並沒有範東成這麼嚴重,因此不一定非要弄死。

  趙二叫了一聲“趙涿”之後,扭頭看向旁邊沈毅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勁,他拉着沈毅坐了下來,眨了眨眼睛:“七郎這是怎麼了?你也認識趙涿這廝?”

  沈毅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聽說過但是沒有說過話,不過他旁邊那個人我卻是認識的。”

  趙薊州坐在了沈毅對面,低頭喝了口茶水,問道:“既然熟識,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沈毅搖頭:“不是特別熟。”

  他看了看趙薊州,問道:“師兄與這位趙公子,有些齟齬?”

  “談不上。”

  趙薊州悶哼了一聲,開口道:“畢竟打不過北人,大陳所有的勳貴將門子弟,平日裏都不會太囂張,但是獨獨趙家人,尤其是這個趙涿,平日裏囂張跋扈,建康城裏沒有人他不敢惹,偏偏他仗着家裏掌着淮河水師,誰也動不了他,因此有些招人恨。”

  沈毅心裏有了一些明悟。

  前些日子,與張簡一起喫飯的時候,相門出身的張簡,看趙涿也十分不爽,兩個人還吵了幾句嘴,不過雙方應該是都拿對方沒有辦法,因此鬥嘴幾句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於將門趙家,在大陳的地位,沈毅也是聽說過一些的。

  大陳北邊的國門,全靠淮河水師守着,因此趙家在朝廷裏的地位十分要緊,說難聽一些是擁兵自重,說得好聽一些就是與國休慼。

  想到這裏,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然後抬頭瞥了一眼對面的趙涿,在心中暗想。

  “皇帝想要北伐,但是北伐之艱難,不僅在於國力,在於兵力,更在於朝廷裏文官們的阻止,以及……以及這個主掌了幾十年淮河水師的趙家……”

  南北朝隔河對望,劃地而治,這種格局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趙涿背後的趙家,一個只要淮河水師還在,地位就固若金湯的將門!

  可想而知,六十年經營,趙家已經把淮河水師經營到了什麼地步,說句難聽一些的話,稱一句趙家軍,恐怕一點都不爲過。

  想到這裏,沈毅又看了一眼趙涿身邊低眉順眼的範東成,目光帶着一些冷意。

  “總有範侍郎護不住你的一天,到時候,這個將門趙家,也不會護得住你!”

  見沈毅目光有些不對勁,趙二伸手撓了撓頭,開口道:“七郎有些不高興?”

  沈毅搖了搖頭,笑道:“沒有沒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春意樓一樓終於響起了一陣鑼聲,趙薊州的神色興奮了起來,他拉着沈毅,來到窗戶邊上,開口道:“開始了開始了。”

  沈毅這會兒,並不想與範東成碰面,畢竟躲在暗處纔有下手的機會,但是趙薊州拉着他站到窗戶邊上,他也沒有什麼好推拒的理由,只能跟趙二一起,站在窗戶邊上往樓下看去。

  此時春意樓一樓的戲臺上,已經坐了一個一身藍色長裙的女子,這女子臉上帶着白紗,跪坐在臺上的軟墊上,面前擺了一張古琴,她雙手撫琴,隨着琴聲悠揚,彈的是一首江都小調,並且填了詞,被她哼唱出來,很是悅耳動聽。

  趙薊州看着這個藍衣女子,回頭看向沈毅,咧嘴一笑:“這是春意樓的雁姑娘,應當是七郎你的同鄉呢。”

  沈毅微微點頭。

  他在江都長大,聽着自然頗爲親切。

  就在沈毅與趙薊州聊天的時候,正陪着趙涿一起看演出的範東成,也終於注意到了站在這裏對面的沈毅,他看到了沈毅之後,先是愣了愣,然後目光變得陰狠了起來。

  他自然是看沈毅很不順眼的。

  如果不是沈毅,他範大公子這會兒還在江都作威作福,江都府裏誰見到他不得稱呼一聲範公子?而到了建康之後,範侍郎的名頭便沒有從前那麼好用了,他雖然花了幾個月時間,盡力擠到了建康的衙內圈子裏,但是已經搖身一變,從皮衣大哥變成了點菸小弟。

  不僅如此,範侍郎範俢,把他扔進了國子監之後,還會三天兩頭把他喊到家裏訓話,對他十分嚴厲。

  總而言之,與先前在江都老家的日子相比,現在範公子的日子過得十分不好。

  而這一切,在範東成看來,都是拜沈毅所賜!

  此時,趙涿趙公子,正在看樓底下的雁姑娘彈琴,一曲之後,趙涿拍掌叫了聲好,然後一邊回頭,一邊笑着說道:“你們江都府的女子還真是不錯,前番我去江都辦差,陳府尊送了兩個歌女給我,彈琴唱曲兒也是個頂個的好。”

  這句話說完,趙涿纔看到了自己身後的範東成臉色有些不太好看,趙公子啞然一笑,問道:“東成這是怎麼了?這雁姑娘的曲兒,不合你心意?還是與你們江都的原曲有出入?”

  範東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對着趙涿笑了笑,開口道:“不是不是,趙兄誤會了,這雁姑娘彈的極好,只是小弟突然發現了一個江都故人。”

  趙公子眯了眯眼睛,也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笑着說道:“看起來,東成與這個江都故人,似乎不太合得來。”

  說完這句話,他就看到了對面的趙薊州,“喔”了一聲之後,淡淡的說道:“戶部財神爺家裏的老二,他家兄弟倆都是混日子的貨色,比他們老爹差得遠了。”

  說完,趙涿又看了看趙薊州對面的沈毅。

  他打量了沈毅幾眼,沒認出來,有些好奇:“東成,那個少年人是?”

  “這人姓沈名毅,從前是小弟在書院的同學。”

  “沈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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