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就這樣,第一天時間,沈毅基本上沒有怎麼答題,養足了精神之後,到第二天早上,他纔開始正式答題。
鄉試的第一場,也都是關於四書五經的題目,雖然不至於全是帖經,但是最多也就加上一些墨義,這種題目對於沈毅來說並不是什麼難題,第二天一天時間,他就已經把題目寫完了。
不管是科考的哪一個階段,第一場考試一般都是入門題目,因此不會特別難。
就這樣,第一場考試,沈毅雖然喫了三天苦,但是還算是順利熬了過去。
而第二場考試,內容是五經題以及一篇雜文。
題目給的是“君子固窮,兼濟天下”。
看到這個題目,沈毅的心砰砰直跳……
這是一道有點截搭的題目,上半句出自論語,而下半句則出自孟夫子。
很重要的是……這兩個題目,顧先生都是出過的!
雖然沒有合在一起出過,但是這兩個題目,顧先生的確分開出過!
沈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坐在板子上,認真鋪好稿紙,然後開始研墨。
沈毅一邊研墨,一邊在心裏喃喃自語。
“難怪趙師伯曾經說顧老頭押題押得準,等考完了鄉試,我非得回去把曾經寫的那兩篇雜文燒了不可!”
截搭題雖然要組合起來理解,不能一句一句解釋,但是沈毅曾經寫過這兩個題目,顧老頭又給他批改過,那麼再一次破題,相對來說就要簡單多了。
如果是沈毅從來沒寫過的題目,以他自己現在的水平,或許能中,但是也或許不能中。
但是如果是顧先生指導過的雜文水平,絕對在舉人水準之上了!
沈毅下筆如飛,只用了一個時辰時間,就在稿紙上把一篇文章給寫了下來,而接下來還有近兩天的時間,沈毅不需要做別的事情,只需要檢查錯漏,再加以潤色也就是了!
於是,鄉試第二場,也被沈毅順利過關。
連續考了六天,到了九月底,沈毅終於來到了鄉試的最後一場。
這一場,尤爲關鍵!
因爲鄉試前兩場的考試內容,還可能是看主考官的心情,但是這第三場不會考別的,只可能是考策論!
終於,在沈毅進入考房的一個多時辰以後,他拿到了鄉試第三場的考題。
寫表一篇,策五道。
算是鄉試的常規考題了。
看來那位曹狀元畢竟沒有什麼資歷,即便當了主考,多半還是按照固有的規矩來,不敢自己亂來。
考房裏,沈某人拿着這份考題,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心裏明白,自家如果不想造反,那麼下半輩子的前程,有一半都要系在這張薄薄的紙上了!
第二百章 秋風吹殺周晉安!
常規考題,也就是說基本上大家接觸過,沒有不會做的道理。
可正是因爲如此,如果所有人都會,那麼這種題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對於大家來說都很難。
競爭激烈啊。
更要命的是,策論是鄉試三場考試當中最重要的一場,基本上可以決定鄉試的最終成績,由不得沈毅不謹慎小心。
這一次,沈某人不敢向之前一樣,頭天在考房裏呼呼大睡,他認真審題之後,開始鋪開稿紙,把自己的答卷初稿寫了上去。
沈毅用了一整天,才正式定稿。
第二天時間,沈毅又用了一整天時間來修改試卷。
到了第三天,沈毅從牀板上“起牀”之後,他纔開始正是將草稿上的答卷,認真謄錄到考卷上,然後檢查錯漏,再檢查有沒有犯忌諱的地方。
一切都檢查無誤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了鄉試最後一天的下午,也就是十月初三的下午。
第一輪三聲鑼響之後,沈毅便直接起身,將自己的試卷從考房門上的洞口遞給了路過的衙差,然後默默坐回原來的位置,等待考場開門。
等到第一輪交卷的交完之後,纔有衙差過來給沈毅打開了考房上的門鎖,這會兒沈毅已經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但是他並沒有急着離開,而是拎着自己考房裏的馬桶,看向了衙差,問道:“差大哥,這些穢物倒到哪裏去?”
這個衙差一愣,很顯然沒有聽過有人問他這個問題,愣神了一下之後,他才指了指考場的後院,開口道:“後面有個坑洞,一般都是倒在那裏。”
沈毅點頭道謝,拎着馬桶去了。
衙差搖了搖頭,面色有些古怪,嘟囔道:“還是第一次有秀才公,願意去幹這種腌臢事,還是這麼年輕的秀才公,真是奇也怪哉。”
這些衙差,很多都是禮部的衙差,秋闈春闈都會參與,平日裏見多了讀書人,偶爾也會拽兩句文。
因爲鄉試極其要緊,第一輪鑼響之後,基本上沒有人交卷,交卷的也都收拾東西出考場了,因此考場裏除了巡邏的衙差之外,只有沈毅一個考生拎着馬桶在考場裏走動。
這種行爲,自然會引人注目。
正巧,這會兒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官員,正帶着一羣佐官在考場裏巡邏,迎面與沈毅撞上,見到沈毅手裏拎着個馬桶,他旁邊的佐官們都忍不住微微皺眉,只有爲首的官員面露詫異之色,笑着說道:“小少年,你這是做什麼?”
沈毅抬頭看了看這人的補服,又看了看他身邊這羣官員的陣仗,心裏已經猜到了這人的身份。
不過他現在已經是見過侍郎,見過王爺,乃至於直接見過當朝皇帝的人,這會兒倒也不怎麼慌張,聞言微微低頭道:“大人,學生考試近十日,難免有些穢物,今日鄉試結束,學生便將這些穢物倒了,免得遺臭後人。”
聽到“遺臭後人”這幾個字,這個三十來歲的官員哈哈一笑,開口道:“好一個遺臭後人。”
他笑眯眯的看着沈毅,微笑道:“這建康考場,考試結束之後會有人來打理的,即便不怎麼上心,但是怎麼樣也會把馬桶到了,尚不至於到遺臭後人的地步。”
建康畢竟是天子腳下,相對來說還是文明一些的,不過其他省的考場,還真有可能會出現臭氣熏天的景象。
沈毅面色平靜,微笑道:“之後來打理的人,也算是後來人,今日鄉試,學生要褪去身上雜垢,還是不要燻臭後來人了。”
這個主官笑眯眯的看着沈毅,問道:“少年人不僅守禮,倒也能說會道,你叫什麼名字?”
沈毅抬頭看了看這個主官,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那些人,微微搖頭道:“學生猜測,您應當是今科鄉試主考,爲您聲名計,爲學生功名計,學生以爲當避諱一些。”
眼前的這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人,身上穿着六品的官服,而且被一羣人簇擁着,不用想也能猜得到,一定是今科鄉試主考,前科狀元樓曹謙了。
即便考卷通通謄錄糊名,但是身爲鄉試主考的曹謙,也是需要與沈毅保持一些距離的,畢竟糊名這種東西,其實有些時候並不怎麼保險,即便曹謙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旁邊眼紅的佐官們萬一去告一狀,曹謙的前程與沈毅的功名,可能就統統付諸流水了。
而曹狀元能夠問出這句話,說明他在政治上意識還不夠,還是個朝堂素人,比起沈毅都要單純得多。
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曹謙愣了愣,一拍腦袋,恍然一笑:“差點忘了這回事了,那今日本官就不問你名姓了,異日有緣再見,當好好與你說說話纔是。”
沈毅恭敬點頭,然後拎着馬桶去倒馬桶去了。
終於倒完馬桶,沈毅找了個地方洗了手,然後回到自己的考房,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走出考房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待了整整九天的考房,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之後,邁步朝着考場大門走了出去。
他走出考場,就看到考場門口,已經密密麻麻圍了一大圈人,擠的水泄不通。
多半都是考生的家人,還有一些是來這裏做生意的。
沈章與許復,還有家裏的兩個丫鬟,已經早早的等在了考場門口,幾個人見到了沈毅走出來之後,興奮的對着沈毅連連揮手。
沈毅也面露笑容,大踏步朝着腥俗吡诉^去。
腥烁髯砸姸Y之後,沈章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目光有些熱切:“毅兒,你……考得如何?”
沈毅揉了揉有些疲憊的腦袋,苦笑着搖了搖頭:“我自以爲不錯,但是具體如何,還是要看那些閱卷官以及主考官的如何判。”
沈章很開心的笑了笑。
“自以爲不錯就好,爹訂了一家飯莊,咱們今天去好好喫上一頓。”
沈章拉着自己兒子的衣袖,向來話少的他,這一次罕見的有些囉嗦。
“毅兒你不知道,今天的飯莊酒樓特別難訂,爹前天在城裏跑了好幾圈,才訂到了建康城裏有名的一家飯莊。”
沈毅聞言,扭頭看向許復,笑着說道:“先前小許說了,出來之後他請客,今天小許帶錢了沒有?”
“帶了帶了。”
許復拍了拍腰,也高興的笑了笑:“今天我請客,公子與老爺,都不要跟我搶。”
腥宋瑖派蛞悖茄Y的飯莊走去。
就在沈家一家人聚餐喫飯的時候,新邸報的第六期,也開始在建康城印發了。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一次邸報,除了日常的內宣之外,還提到了一些關於北齊的內容。
標題是沈某人在鄉試之前兩天,拿到了宮裏的資料之後,花了半個晚上時間緊急寫出來的。
“兩淮冤魂今猶在,秋風吹殺周晉安!”
第二百零一章 熱情的趙二
這份邸報發行之後,影響力很大,遠遠超過了第五期,甚至直逼第一期第二期的影響力。
主要是因爲周晉安這個人,十分招人恨。
當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這份邸報雖然明面上的內容是說北齊周晉安因爲不明原因暴斃而亡,但是隱隱約約的暗示,周晉安是死在江淮大地那些冤死的冤魂手中。
魂魄的存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是相信的,但是要說魂魄真的能顯化殺人,大多數人未必會相信。
而現在周晉安的的確確的死了。
那麼邸報上這條消息的暗示,就很明顯了,暗示周晉安是朝廷派出去的刺客所殺。
這種暗示並不難猜出來,那些稍微有點文化,並且自以爲聰明的人,很容易從這份邸報裏悟出這方面的意思,然後這些聰明人就會得意的將自己理解到的隱義給宣揚出去,從而彰顯自己聰慧過人,鶴立雞羣。
於是乎,朝廷刺殺周晉安的消息,開始在坊間流傳。
周晉安十幾年前在兩淮殺了一兩萬大陳將士,並且先後還有好幾萬平民死在了他手裏,陳國百姓不少人跟他還有仇恨,即便無仇無怨,也很是仇視此人,因此第六期邸報傳開之後,立刻在建康城裏引起了巨大反響。
邸報流傳出去的第二天,就已經有說書先生開始編陳國猛士北上刺殺周俚墓适铝恕�
不過這一期邸報帶來的影響,身爲作者的沈毅,目前還是不知情的,因爲他前一天晚上,跟家裏人一起出去喝了頓酒。
緊張學習了四個多月,沈毅終於能夠放鬆一些,因此他醉的極快,只喝了半壺酒,就醉的不省人事了,最後還是許復跟沈章一起,把他送回了住處。
因爲身心俱疲,再加上在考場喫了近十天的苦頭,基本上沒有能夠睡好覺,這一覺沈毅睡的很踏實,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他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起牀穿衣之後,打着哈欠推開了房門。
抬頭看看日頭,這會兒已經過了未時,也就是說沈毅這一覺,睡了差不多十個時辰。
睡得久了也不是全然沒有壞處,這會兒因爲久睡,他腦袋就有些脹痛,好在兩個小丫鬟見他起來,立刻給他打了一盆熱水來,伺候着他洗漱。
熱毛巾敷臉之後,沈毅整個人精神了一些,然後伸了個懶腰,對着眼前的萍兒笑着說道:“這都下午了,怎麼也不叫我起牀?”
萍兒站在沈毅面前,笑着說道:“本來我是要叫公子起來喫飯的,但是姐姐說公子這十來天時間很辛苦,說讓公子多睡會,因此便沒有叫公子起牀。”
本來丫鬟應該自稱“奴婢”的,她們剛到沈毅家裏的前三個月,也一直自稱“奴婢”,但是沈毅沒有這個習慣,聽着跟彆扭,經過許多次糾正之後,才讓她們以“我”自稱。
萍兒的目光,一直盯着沈毅的面龐。她低聲問道:“公子應當餓了罷?青兒姐姐已經在廚房弄喫的了,馬上給您端上來。”
這就是有丫鬟照料的好處了,不用沈毅這個單身漢自己去廚房裏忙活。
很快,青兒把飯菜端了上來,沈毅一邊喫飯,一邊問道:“我爹回去了麼?”
青兒點頭道:“嗯,老爺昨天晚上就回去了,我們姐妹準備在柴房裏住一晚上,留老爺在家裏住的,但是老爺執意不肯,硬是要回去,我們攔不住他。”
“沒事……”
沈毅微微搖頭道:“我爹性子就是這樣,有點要強,不用勉強他。”
在家裏跟姐妹倆聊了一會兒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後,天色已經接近傍晚,沈毅回屋換上了一身新衣裳,然後對兩個侍女笑了笑:“昨天晚上總算是休息好了,今天左右無事,帶你們去秦淮河,到小許他們開的鋪子上轉轉。”
兩個侍女歡呼雀躍,連忙回屋也換了一身衣裳,一左一右跟在沈毅身後就出了門。
沈毅租住的地方,距離秦淮河不遠,三個人很快到了秦淮河附近,這會兒經過幾個月的發展,許復等五個人的小喫鋪子也已經做了不少升級,比如說這五個人,現在只剩下丁滿一個人還在秦淮河畔擺攤,除了這個地攤之外,許復又租了兩個店面,算是把生意做大了。
既然有店面,就不是一兩個人能幹的來的,兩家店面加在一起,許復已經僱了五個建康本地人做事,只不過許復還是有些保守,所有關乎到“配方”以及“製作工藝”的部分,還是他們五個親自來,僱的人只負責買菜以及上菜,收拾桌子,刷碗等等。
沈毅帶着青萍兩個小丫鬟,來到了秦淮河畔許復的店面裏,在許復的店裏喫了些東西之後,沈毅又帶着兩個小丫鬟,在秦淮河畔閒逛。
剛逛了沒一會兒,秦淮河畔的街道上,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沈毅。
“七郎,七郎!”
沈毅聽的這個聲音耳熟,便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趙家的二公子趙薊州,正在自己身後呼喚自己。
看在趙侍郎的面子上,沈毅也不能不理他,於是他連忙上前,對着趙薊州拱手笑道:“真巧,竟然在這裏見到師兄了。”
“巧個什麼?”
趙薊州對着沈毅擠了擠眼睛,笑容曖昧:“這天還沒黑,七郎就在這裏了,看來七郎也是性情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