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04章

作者:漫客1

  說罷,他徑自起身,離開了飯廳。

  張簡與沈毅也紛紛站了起來,向趙夫人還有趙家兄弟行禮之後,起身離開了飯桌,跟着趙侍郎一起,到了他的書房之中。

  進了書房之後,趙昌平纔看向張簡,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呀,剛剛上進沒有多長時間,怎麼又懈怠起來了?眼下應該快到秋收的季節了,你要在江都好好辦差,把秋收做好,把今年的秋糧盡數收上來。”

  趙侍郎面色嚴肅:“江都縣是大縣,尋常人想要補這個缺,都是千難萬難,你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好好幹好這一任,這一任幹好了,對你來說就是難得的資歷。”

  說到這裏,趙昌平看了看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低眉道:“張相私下裏與爲師說過,他明年就會退下來,他既然主動告老,那麼陛下對你們家應該會有恩賞,你在江都這個位置上幹得好,明年說不定就會給你調回建康來,給你個六品乃至於五品的京官。”

  江都縣是江都府的府城,也是天底下有數的幾個肥縣之一,這個差事只要幹得好,一般只要兩任乃至於一任,就可以升到外地做知府,甚至有可能調到建康來!

  張簡苦笑了一聲,低頭道:“老師,弟子這大半年時間,已經認真在江都辦差了,今年春耕的時候,學生帶着縣衙裏的官員幾乎跑遍了江都,片刻都沒有懈怠……”

  “連陳裕都沒有挑出學生的毛病。”

  他低頭嘆了口氣:“學生這次回建康,只待三天時間,後天便動身會江都了。”

  “你不要怪爲師嚴苛。”

  趙昌平跟張簡師徒關係不錯,見到他這個模樣,也微微嘆了口氣:“實在是張相對你也寄予厚望,將來張相退下來,你們張家是要靠你繼續撐着的。”

  “是。”

  張簡也正經了起來,恭恭敬敬的低頭道:“老師您放心,學生一定好好做事,不會丟了祖父和您的臉面。”

  “嗯。”

  趙侍郎訓完了自己的學生,又看向沈毅,問道:“七郎還在給朝廷寫邸報麼?”

  “嗯。”

  沈毅點頭道:“今天下午剛遞上去一份……”

  “後面半個月,就先不要寫了。”

  趙侍郎伸手指了指自己書房裏的一張矮桌,開口道:“你自己拿筆墨,在那裏把策論默寫出來。”

  沈毅連忙點頭,自己在趙昌平的書桌上拿了筆墨紙硯,鋪在了矮桌上,然後他跪坐在矮桌兩邊的軟墊上,低頭想了想,把昨天寫給顧先生的兩篇策論給默寫了出來。

  兩篇策論不長不短,加在一起約莫有兩千餘字,因爲怕趙昌平等的着急,沈毅就沒有寫的太過工整,而是用行書將兩篇策論默了出來。

  張簡就坐在沈毅旁邊,沈毅寫完一張紙,他就把這張紙接過去吹乾墨跡,笑嘻嘻的遞到趙昌平面前。

  大概花了大半個時辰時間,沈毅才把兩篇策論默寫出來,值得一提的是,他默出來的內容,是顧先生已經指導過的版本,不是最初他寫過的版本。

  趙侍郎今天難得的放下了手上的公事,與張簡師徒倆一起,把沈毅默寫出來的內容認認真真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後,趙侍郎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看向沈毅,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不容易,比起你院試時候寫出來的東西,已經強了太多了。”

  沈毅手上沾了一點墨跡,他在一旁的水盆裏洗乾淨,然後垂手站在趙侍郎面前,面色恭謹。

  “師伯過獎了。”

  沈七很是謙虛的說道:“按照顧先生的指點,小侄這幾個月時間,幾乎一天作文一篇,勤能補拙,這纔有了一些長進。”

  “很不錯了。”

  趙侍郎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口道:“濟中對你很是看中,你今年鄉試若是能中,他在江都也會爲你高興。”

  站在一旁的張簡,聞言也放下了手裏的文章,笑着說道:“陸師叔家裏,可是有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兒,我若不是已經成婚,多半也會心生嚮往,七郎這一次如果能在鄉試中舉,會江都之後,陸師叔說不定一個高興,就把陸師妹許給七郎你了。”

  聽張簡提起江都的陸姑娘,沈毅心神一蕩,然後微微搖頭,苦笑道:“師兄莫要胡說,傳出去要影響陸師妹名聲的。”

  向來嚴肅的趙侍郎,聽到了張簡的話之後,也若有所思,他看着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今年建康鄉試,你若是能中前五十,這件事情,師伯可以替你去說。”

第一百九十八章 掙面子!

  之後的半個月時間裏,沈毅不再每天作文了,而是找了些雜書,放在手邊翻看。

  因爲他覺得,自己前幾個月崩得太緊了,需要適當性的放鬆一下,不然效果可能會適得其反。

  終於,時間來到了洪德六年的九月二十四,沈毅在許復以及兩個丫鬟的陪同下,在凌晨天不亮的時候,就到了秋闈考場門口等着。

  秋闈報名,早在大半個月之前就完成了,沈毅今天只需要帶着考牌,驗明正身之後,就可以進去參考了。

  兩個小丫鬟一個幫着沈毅拎考籃,檢查其中有沒有什麼東西遺漏,另一個人站在沈毅左手邊,說一些讓沈毅放輕鬆之類的話。

  經過小半年時間相處,她們與沈毅之間的關係已經非常不錯了。

  因爲沈毅對這倆小姐妹都很不錯,不僅待遇很不錯,對這兩個丫鬟也保持了人格上的尊重,沒有拿她們當下人。

  唯一讓這兩個丫鬟不滿意的,就是沈毅對她們倆太尊重了。

  這兩個小丫鬟,一個比沈毅小一歲,另一個比沈毅小兩歲,都在十五歲左右,這個年紀正是思春的時候。

  雖然兩個小姑娘心裏都清楚,她們與沈毅身份有別,不太可能成爲正妻,但是面對沈毅這麼個同齡的少年人,兩人心裏當然會有些綺念。

  沈毅今年十六歲,建康城裏這個年紀的少爺們,只要身邊有丫鬟,一般都會發生關係,相處的久了有了感情,說不定就能入門成爲“妾室”。

  不過沈毅很顯然沒有這方面的念頭,跟兩個同齡小姑娘“合租”了四個多月,至今都是各住各的,兩個丫鬟住一屋,他自己住一屋。

  眼見快要到秋闈考場了,馬車裏的青兒又在考籃裏檢查了一遍筆墨紙硯,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她才抬頭,輕輕的掃了沈毅一眼,聲音輕柔:“公子,考籃裏筆墨紙硯都齊了,喫的也給您準備了不少,您看您有沒有什麼想喫的,我跟萍兒再去附近給您買一些。”

  沈毅搖了搖頭,輕笑道:“這是去考試,又不是享福的,有口吃的墊墊肚子也就是了,再說了,這考籃裏的東西,你們倆也準備了好幾天了,我都愛喫,不要再弄別的了。”

  不得不承認的是,有了這兩個小姑娘照顧之後,沈毅的生活方便了許多。

  生活上的方方面面,兩個習慣伺候人的小姑娘都能夠照應的到,再加上兩個人都有些其他方面的念想,因此自然對沈毅照顧有加。

  最起碼這四個月時間裏,有這兩個丫鬟在,沈毅多出來不少讀書作文的時間,比起從前一個人住的時候,要過的舒服多了。

  馬車停了下來,年紀小一些的萍兒跳下馬車,然後拉着沈毅下了馬車,她年紀小,性格也要俏皮一些,輕輕搖了搖沈毅的袖子,開口道:“公子,我聽姐姐說,鄉試對公子來說很重要,公子要是中了試,可要帶我跟姐姐出去喫好喫的……”

  青兒瞪了萍兒一眼。

  “你呀,越來越不曉事了,這幾個月時間,公子虧待你了怎的?”

  沈毅啞然一笑,開口道:“放心放心,今年不管中不中試,等我考完了試,都帶你們去邀月樓喫一頓好的。”

  他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許復,微笑道:“到時候小許你帶着他們也都來。”

  許復點頭,笑了笑:“公子,真要去喫飯,這一頓也是我來請,慶祝公子高中。”

  幾個月時間下來,許復等人也賺了不少錢,現在的小許,雖然不能稱是許大官人,但是至少可以說是一個小老闆級別的身價,說話自然也硬氣了一些。

  沈七郎微笑點頭:“小許現在闊氣了,那就你來請。”

  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朝着秋闈考場走去,還沒等走近考場,一箇中年人就遠遠的看到了沈毅,對着沈毅不停招手。

  “毅兒,毅兒!”

  沈毅聽到了這個聲音,連忙邁步走了過去,只見穿了一身厚衣裳的沈章,已經早早的等在了秋闈考場門口,手上還拎了一個布包,布包裏鼓鼓囊囊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沈毅也大踏步迎了上去,對着沈章低頭道:“爹,您怎麼來了?”

  先前沈章曾經跟沈毅說過要來送考,但是這會兒已經是深秋,天氣涼了,又要凌晨起來,沈毅就沒有讓他來。

  沈毅行禮之後,他身後的青萍兩個侍女以及許復,都對着沈章恭敬行禮,叫了一聲“老爺”。

  他們自然都是見過的。

  這幾個月時間裏,沈章去過沈毅的宅子幾次,也在那裏喫過好幾次飯,自然見過沈毅的這些身邊人。

  “哪有兒子考試,當爹的不來送考的道理?”

  沈章指了指秋闈考場門口影影幢幢的人影,笑着說道:“你看這不都是來送考的父母?”

  望子成龍,是大多數父母的寫照,沈章也不例外。

  而且這個願望在沈章身上,可能還要更強烈一些。

  因爲沈家在上一代,在江都是個中等甚至偏大的家族,沈章年輕的時候,家裏的家世還是不錯的,因此一家四個兄弟,都有讀書的機會。

  可惜,四兄弟之中只有老大沈徽一個人科舉還算順暢,中了個舉人,其他三個都沒有能夠從千軍萬馬之中殺出來。

  這個時代嫡長子會繼承絕大多數的家業,再加上沈徽是舉人,因此沈家的家產大部分都被沈徽那一系繼承,這讓沈章更加重視科考。

  科場不順,是他心中最大的遺憾。

  好在他的兒子很爭氣,年紀輕輕就得了府試第二名,又一路過了院試,甚至以院試第二的好名次,拿到了秀才功名!

  如果今年沈毅能夠中舉人,那麼沈家四房這一系,也算是出了個有出息的讀書人了。

  這會兒天色還沒亮,秋闈考場也還沒有放開,沈章與沈毅父子倆在考場門口走動,靠近了考場門口的時候,沈章遠遠的看了看考場,然後拉着兒子的衣袖,長長的嘆了口氣。

  “毅兒,雖然秋闈對於你,對於咱們沈家來說都很重要,但是你千萬不要過於心急,更不要難爲自己,你年紀還小,咱們今年不中,再等三年就是。”

  沈毅對着父親笑了笑,開口道:“爹說的是,再過三年,小弟多半也要來建康考秋闈了,如果我今年不中,還能跟小弟同科進舉。”

  “咳……”

  沈章咳嗽了一聲。

  “倒也不必非要等他,能中舉還是今年就中的好。”

  沈毅哈哈一笑,拉着沈章的袖子,開口道:“父親您放心,兒子今年哪怕不爲了別的,單是爲了給您在江都,在大伯那裏掙一份面子,也一定考一個舉人回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前程所繫!

  鄉試分三場,每場三天,按照今年鄉試的二十四日來算,第一場是二十四日進場,二十六號考完出考場休息一日,然後二十七號進考場考第二場,以此類推。

  按照大陳從前的流程,鄉試一般是八月份,準確來說是八月初八開考,八月十六結束,但是甲子之前世宗南渡的時候正是八月,那時候陳國上下的大陳,百姓,包括陳國宗室在內,死傷不計其數,至今仍然被陳國引以爲奇恥大辱。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大陳南渡之後,便將秋闈的八月延後到九月,具體時間則是由欽天監推算,因此今年的鄉試纔會推延到九月二十四。

  在考場門口等待了一個多時辰之後,今年的鄉試主考,也就是前科狀元樓曹謙終於出面,他身後站着一型夂煿伲_始給今科建康鄉試的學子訓話。

  講完話之後,又經過一系列複雜的流程,隨着曹主考的一聲令下,今科建康鄉試的考生,開始排隊進入考場。

  沈毅拿着證明自己身份的考牌,經過頗有些傷人自尊的“搜身”流程之後,終於領到了自己的考號,他拿到考號之後,在考場裏轉悠了幾圈,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考房。

  先前沈毅考得試,都是童生試,雖然也會考三場乃至於四五場,但是每一場也就是一天時間。

  而從鄉試開始,就不一樣了。

  理論上來說,考過鄉試之後,就有了補官的資格,而鄉試每一場的考試時間,也與會試相同,從童生試的一天時間,變成了三天時間。

  既然要考三天,那就自然是要有休息的地方的。

  沈毅進了考房之後,先是四下打量了一下環境。

  考房,或者叫號房裏的條件,很是簡陋,而且不怎麼寬敞。

  只有上下兩塊木板,上面的木板可以用來當桌子,下面的木板則是椅子,睡覺的時候就把兩塊木板並在一起,就能當個牀板了。

  不過即便是兩塊板子併成一塊,長度也絕對不夠,因此睡覺的時候只能蜷縮着腿,很是彆扭。

  除此之外,考房裏還有一盆木炭,一根蠟燭,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用來取暖,蠟燭也可以用來加熱食物。

  最顯眼的,就是一個已經有些發黑的,帶蓋子的木桶了。

  這是用來方便的馬桶。

  因爲考試的這三天時間裏,考生是不允許從這裏走出去的,喫喝拉撒睡,都要在這裏頭解決。

  沈毅剛剛走進考房,還沒有“參觀”完這簡陋至極的環境,就聽到一聲上鎖的聲音,他連忙回頭,就看到一個衙差已經把考房的門口上了鎖。

  到九月二十六之前,他都休想從這裏走出去了。

  不過咬咬牙,也是可以接受的,畢竟朝堂上那些光鮮亮麗的士大夫乃至於宰輔們,年輕的時候都喫過這份苦,魚躍龍門之前,總是需要打磨意志的。

  沈毅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考籃放在一邊,然後從懷裏取出手帕,將兩塊板子上的灰塵擦了一遍。

  倒不是他有潔癖,而是因爲三年時間沒有人使用,這兩塊板實在是有些太髒了。

  擦乾淨之後,沈毅便坐在下面的那張板子上,然後趴在上面的板子上閉目養神。

  這是他參加多次科考積攢下來的經驗。

  反正有整整三天時間用來答題,不用急一時半會,這個時候能養足精神就要養足精神。

  趴在桌子上睡了個回挥X之後,衙差才終於將試題發放了下來,沈毅接過試題之後,只看了一遍,心裏便有了底,他把試題放進了自己的考籃裏,然後把兩張板子並在一起,躺在牀板上,蜷縮着身體,美美的睡了一覺。

  昨天實在是太缺覺了,因此答題之前,沈毅需要養足精神。

  而且看第一場那些題目,都是關於四書五經的題目,對於沈毅來說並不是什麼難題,只要多用點心,就不會有什麼錯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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