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後悔什麼?”
天子笑着問道:“後悔當初進宮了?”
“後悔當初爲了保身,離開宮裏了。”
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垂淚道:“當初要是留在宮裏,多少也能多幫幫陛下,陛下便不至於累成現在這樣……”
洪德帝閉上眼睛,也嘆了口氣。
“朕放你出宮,是不想有一天,你……”
“死在朕的手裏。”
白髮蒼蒼的高太監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奴婢一介殘軀,就是死在了宮裏,那又有什麼……”
“那又有什麼……”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瘋狂的計劃
“太子殿下。”
端本宮,也就是東宮之中,有人跪伏在太子李容面前,低頭行禮。
“沈侯,應該是於昨天,悄悄離開了京城。”
“應該?”
太子殿下陰沉着臉,冷聲道:“這種事情,你跟孤說應該?”
這彙報之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低頭道:“太子爺,您也知道,沈侯明面上無有職位,但是暗地裏有個邸報司在他的掌握之中,再加上他身邊還有一些軍中出身的斥候藏着,想要追蹤到他的蹤跡……”
“實在是不容易……”
這人嚥了口唾沫,低聲道:“就這個消息,還是卑職們多方打探到的,有老百姓見到有一行數十精騎離開了京城,卑職們猜測就是沈侯爺一行人……”
“猜測,猜測!”
太子殿下勃然大怒。
“你們真是一羣廢物,一羣廢物!”
這人戰戰兢兢,不敢說話了。
太子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才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報信的人,咬牙切齒:“滾!”
這人連忙倉皇退出了東宮,太子則扭頭看向一旁的一個留着兩撇小鬍鬚的中年人,低聲道:“舅父……”
太子的生母並不是孫皇后,但是這會兒能讓他稱爲舅父的,只可能是孫家人。
孫皇后的兄弟,孫宗昌。
也就是洪德帝的小舅子。
孫家紮根在建康,也就是現在的南京,因此當初朝廷搬家的時候,孫家並沒有搬過來,洪德帝的親孃舅以及幾個表兄弟們,都沒有過來,依舊被洪德帝留在了南京。
跟過來的,就是孫皇后的幾個兄弟,以及孫皇后的父母親了。
“殿下。”
孫宗昌臉色也不太好看,輕聲道:“如果沈侯離開了京城,並且往密雲去了,那麼不用多想,一定是去密雲調凌大將軍所部的兵馬了。”
“淮安軍兵強馬壯,戰鬥力原本就勝過禁軍一些,現在禁軍兩位大將軍之一的孟煉孟大將軍,當初也是在沈侯麾下北伐,立了功勞,後來才成功主事禁軍……”
“再加上禁軍之中的不少將領,都是跟過淮安軍的。”
“單憑沈侯的威望,恐怕就能鎮住他們……”
這一點,這位國舅爺並沒有說錯什麼。
當初沈毅北伐的時候,最早是帶着沿海都司的兵馬在淮安駐紮,那個時候最初的一批淮安軍不過兩萬多人而已。
後來數年時間裏,淮安軍一擴再擴,等到拿下燕京的時候,沈毅麾下的淮安軍已經是超過二十萬人的龐然大物!
而在這一次次擴軍中,有好幾次都是洪德帝直接派遣禁軍,充入淮安軍中。
後來,朝廷穩固之後,沈毅麾下的淮安軍鎮守邊關,但是原先禁軍出身的那些人,大部分還是迴歸了禁軍的。
因此,沈毅的淮安軍人數,雖然被削弱過,但是他本人在禁軍之中的威望依舊很重。
畢竟大陳南渡七十年時間,少有勝仗,近幾十年來更是隻有沈毅打過勝仗,那麼這就會造成一個必然形成的結果。
那就是,整個大陳軍方,近十幾二十年,不管是什麼軍隊出身的武將,只要是立過重大戰功的,那麼一多半都是沈侯的舊部!
洪德帝與沈侯之間,能夠和睦相處,未必沒有這個層面的原因。
一個沈七郎,就是半個大陳軍方!
而且還是比較能打的那一半。
這個時候,沈毅要是離開了京城去調兵,恐怕整個京城都很快會被他控制住。
聯想到皇帝陛下前不久下的賜婚聖旨……
孫宗昌低聲道:“殿下,且不說沈侯會不會動刀兵,單說他在燕京經營了十幾年,整個北直隸上下到處都是他的門生故吏,若是身後動手相幫吳王,咱們恐怕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那怎麼辦!”
太子殿下的情緒有些失控了。
他低吼了一聲之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茶杯的手都微微顫抖了。
“那還能怎麼辦……”
太子殿下握緊拳頭,聲音充滿了悲憤:“怪只怪,父皇太過偏心!”
“孤這大半年來監國理政,可以說是戰戰兢兢,生怕做錯哪怕一件事情,可是父皇還是……還是……”
孫宗昌站在太子身後,低聲道:“殿下,我以爲陛下不一定屬意吳王。”
太子殿下有些沮喪:“父皇親自開口,召老四回來的……”
“那是因爲,沈侯的影響力太大了。”
國舅爺低聲道:“在先前很長一段時間裏,殿下都絕難見到陛下,但是沈侯爺卻隨時可以見到陛下,陛下難免會受其影響。”
“因此……”
孫宗昌輕聲說道:“只要解決了沈侯,殿下的危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解決沈侯?”
太子咬牙切齒:“怎麼解決他!怎麼解決他?”
“殿下,如果陛下真的要改立太子,您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逼宮嗣位,但是這麼做風險太大,一個不好,就會給朝廷,給陛下一個廢太子的理由。”
“而對沈侯動手,則不會……有這個風險。”
他看着太子,低聲道:“沈侯功高震主,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這麼些年來,陛下未嘗不想處理掉這個隱患,只是陛下顧及名聲以及沈侯自身的勢力,遲遲不曾動手而已。”
“如今,沈侯不在京城,正是殿下的好機會。”
“沈侯的家裏人……可都還在城裏,尤其是沈侯家的大女兒。”
“沈侯爺是個重感情的人,只要控制住了沈侯府,他一定會就範……”
“到時候,京城就是殿下您在控制局面,吳王即便回來,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太子殿下瞪大了眼睛看着這個“舅舅”,他幾乎是失聲道:“你瘋了!”
“殿下,我沒瘋。”
孫宗昌靜靜的說道:“您也知道,古來廢太子無有一個有好下場,您不想被廢,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逼宮,二是逼沈。”
“而後者……哪怕事敗。”
孫宗昌壓低了聲音,開口道:“那也只是殿下這個監國想要清理權臣,重整朝綱,便是放到朝廷上說,殿下也是有理的。”
“陛下很難因爲您對沈侯一家動手,就下旨廢太子,那樣天子體面就不再了。”
“天家……是高於沈家的,從君臣之份上來說,殿下乃是半君,殿下對沈家動手,沈家應該自請其戮纔對!”
“你瘋了,你真的是瘋了……”
太子看着孫宗昌,咬牙道:“你也說了,沈侯隨時能夠控制京城,眼下他就在城外,咱們若是動了他的家裏人,給了他藉口,說不定一夜之間,就改朝換代了!”
“所以要賭。”
孫宗昌低聲道:“沈侯若是有心自立,十幾年前他就可以自立,他不會有這個心思的……”
“殿下,事情很明朗了。”
“不對沈家動手,咱們就只能進宮,去尋陛下,請求陛下提前殯天了……”
“吳王回京之前,一定要做成這件事,只要殿下即了帝位,沈侯也要乖乖做殿下的臣子。”
太子殿下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滲出汗水,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這件事,對於一個二十歲都不到的娃娃來說,實在是……
太大太大了。
……
密雲大營之中。
沈侯爺坐在主位上,看着凌肅,緩緩說道:“京城形勢有變,凌將軍……要做好大陳的定海神針。”
凌肅起身,畢恭畢敬行禮道:“一切聽從沈公您的安排!”
“我暫時沒有什麼安排,但是凌將軍要時刻注意燕京城外的禁軍,一旦禁軍有什麼異動,你們也不能遲疑,要直接動身趕往燕京,聽候我的將令。”
凌肅面色嚴肅:“末將遵命!”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抬頭看着沈毅,問道:“沈公,京城禁軍人數頗多,是不是再從蘇將軍那裏調一些人過來給末將?”
“不必。”
沈老爺微微搖頭,輕聲道:“再調人過來,旁人該以爲我要帜媪恕!�
“按我的吩咐辦就是。”
沈老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這燕京……”
“翻不了天。”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風吹草動
“太子殿下駕到。”
沈侯府門口,陸若溪以及沈濟兩個人出來,來到正門迎接,太子殿下下了車輦,不等陸若溪行禮,他就規規矩矩的對着陸若溪欠身行禮。
“叔母。”
“不敢當,不敢當。”
如今的沈某人,已經可以心安理得的做這些皇子們的叔父,但是陸若溪畢竟還沒有適應,她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
陸若溪行禮之後,開口問道:“殿下登門,不知道所爲何事?”
“今日裏,接到了大同邊軍的奏報,說是關外的韃靼人有一些異動,小侄雖然監國,但是對於兵事知之甚少。”
太子殿下笑着說道:“中書的幾位宰輔,也都不太通軍事,因此這才登門來求見叔父,向叔父請教應該如何處理。”
他問道:“叔母,叔父這是不在家裏?”
陸若溪回頭看了一眼沈濟,已經十六七歲的沈二少爺默默上前,將自己的嫡母護在身後,低聲道:“殿下,我父親染病了,現在不太方便見客人,您還是去兵部,諮詢兵部幾個堂官罷。”
“病了?”
太子聞言,大皺眉頭,開口道:“叔父乃是朝廷的柱石,他老人家生病了,我怎麼全然不知?”
說罷,他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幾個隨從,皺眉道:“還愣着做什麼?還不立刻去請太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