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濟輕聲道:“多謝殿下關心,昨天夜裏大夫已經來過了,並且開了藥,現在家父已經睡下,還是不麻煩宮裏的太醫了。”
“這怎麼成?”
太子殿下大皺眉頭:“沈叔父生了病,我若是不聞不問,父皇知道了非得責罵我不可,三郎莫非是想看到我被父皇責罰?”
沈濟默默回頭,看了一眼嫡母陸若溪和生母葉嬋,葉嬋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沈濟這才抬頭看向太子,低聲道:“殿下,家父只是染了風寒,殿下要是非要藉着這個由頭強闖,在下自然沒有什麼辦法,一會兒殿下進去了,在下扶家父出來,向殿下磕頭賠罪就是。”
聽沈濟這麼說,太子殿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對於沈家的老大沈淵還是很熟悉的,但是沈家這個老二,一來是從前年紀還小,不怎麼出門,還真不怎麼爲人所知。
現在看來,沈家那個老大繼承了沈侯的一些能耐,而沈侯的口才……似乎是被這個老二給繼承了去。
話說到這裏,即便是太子也不好強闖了,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口說道:“我只是擔心叔父而已,三郎莫要較真了,既然叔父身體染恙,我這就去兵部就是了。”
沈濟低頭道:“殿下進府上喝杯茶再走?”
“不了不了。”
太子搖頭道:“軍情緊急,今天就必須有個章程,我腳不沾地,實在是沒有功夫喝茶了。”
“等忙過了這陣。”
他拍了拍沈濟的肩膀,笑着說道:“我請三郎喝酒。”
“好。”
沈濟欠身道:“到時候,在下做東請殿下。”
太子殿下笑了笑,扭頭上了馬車。
沈濟與沈家人,目視着太子殿下離去,等車輦走遠了之後,他回頭對着陸若溪和葉嬋躬身行禮:“大母,母親。”
“你們回後宅,不要再出門了,朱鎮叔叔會好好看守後宅。”
陸若溪皺眉問道:“那濟兒你呢?”
沈濟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我須得去見叔父一面。”
一旁的葉嬋拉着陸若溪的胳膊,輕聲道:“姐姐,老爺離家之前,交待過濟兒,現在孩子們已經長大,該扛些事情了,咱們婦道人家回後宅,等消息就是。”
說着,他看了看沈濟,開口道:“一定注意安全。”
“您放心。”
沈濟低頭道:“兒子不會有事的。”
說罷,這位沈家的二少爺扭頭,也沒有坐車,一路來到了禮部沈尚書府上,他看也沒看守門的家丁,徑自闖了進去,很快見到了陳幼娘,沈三郎跪在地上,叩首行禮:“叔母。”
陳幼娘連忙把他扶了起來,笑着說道:“三郎這是怎麼了?突然行這種大禮。”
沈濟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叔母,二哥還有弟弟妹妹們都在家裏麼?”
陳幼娘想了想,開口道:“有幾個在外面玩耍,不過二郎在家裏。”
沈濟低聲道:“叔母,您帶着二哥,還有幾個姨娘以及弟弟妹妹們,都去我家,到我家後宅去。”
陳幼娘雖然是農家女出身,但是二十年命婦生涯,也讓她有了些城府,聞言她也覺察到了不對,問道:“三郎,到底出什麼事了?”
“叔母,可能有事,也可能沒事,不管怎麼樣……”
他看着陳幼娘,輕聲道:“您就當是去我家耍個一兩天,等我爹回來……就不會有什麼事了。”
陳幼娘不明所以,問道:“那你叔父?”
“派家裏的家丁,立刻去一趟禮部,請叔父到我家去,我在家裏等他老人家。”
說話間,沈恆的長子沈周,也已經邁步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沈濟,笑着說道:“難得見到三郎你到我家來,有事情?”
沈家第三代堂兄弟當中,沈淵的性格開朗一些,跟沈周關係很好,相比較來說,沈濟不怎麼愛說話,就來往沒有那麼密切。
沈濟先是低頭行禮,然後開口道:“二哥,能不能拜託你,出城一趟,去見我父親?”
“見大伯?”
沈周皺了皺眉頭,也正色起來,問道:“出什麼事了?”
“二哥見到我爹之後,不用說別的,就跟他老人家說,太子到過我家。”
沈周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道:“那我這就出京。”
沈濟搖了搖頭,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牌子遞給沈周,開口道:“二哥先去一趟我家,去找朱鎮叔叔,或者是去找田崇,他們會給你人手,護送你離開京城。”
沈周沒有廢話,接過牌子,問道:“老三你呢?”
“我在家裏,等一等叔父,讓叔父他老人家拿主意。”
沈周深呼吸了一口氣,二話不說,扭頭離開:“我先去了!”
……
半個時辰之後,沈恆一家就都去了沈侯府,而小沈尚書,匆匆離開禮部衙門,來到沈家的時候,沈濟對着他欠身行禮。
“叔父。”
沈恆把他攙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出什麼事了,神神祕祕的?”
“我爹不在京城了。”
沈濟站在沈恆身邊,垂手而立:“他離開之前,交代過侄兒,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咱們家裏人就都躲到沈府的後宅,等他回來。”
沈恆先是一怔,隨即看向沈濟,問道:“大兄他什麼時候離開的京城?連我都不知道。”
“兩天前。”
“父親說,他最多三五天就回來。”
沈濟深呼吸了一口氣:“很明顯,太子似乎已經察覺到父親不在京城了,甚至親自到家裏試探……”
沈尚書再一次皺眉。
他看着沈濟,問道:“大兄還交代你什麼了?”
“沒有別的了,只說讓家裏人立刻躲到後宅去。”
“沈家就這麼大。”
沈恆皺眉道:“真出了什麼事,躲在後宅恐怕也沒有用處。”
“叔父。”
沈濟叫了一聲。
沈恆回頭看向他,問道:“怎麼了?”
“我家在燕京,住了很多年了。”
“我家後宅不大,但是底下……”
沈濟臉上露出笑容。
“很大的。”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絕望
沈侯府其實已經不小了。
畢竟,這其實是一座王府的規制,沈老爺一家是屬於“僭越”住進去的。
但是實際上,沈侯府家的地底下更大。
沈毅,經營了燕京,或者說經營了整個北方,整整十幾年時間!
甚至於,朝廷剛遷都的某個時間點,整個朝廷的生死存亡都是操在沈某人手裏的!
而沈毅這個人,有兩個特點。
第一個特點就是記仇。
第二個嘛……則是謹慎。
沒辦法,不謹慎小心的話,當初他可能早就死在江都大牢裏了。
以他的性子,自然會好好“改造”一下自己的老巢。
沈尚書跟隨着侄兒一起,來到了沈侯府之中,他們一路到了後宅,沈恆先是跟妻子還有孩子們發了聲招呼,然後拉着沈濟走到一邊,問道:“三郎,你說底下很大是什麼意思?”
沈濟笑了笑:“您跟我來。”
叔侄二人,一路走到了沈家後花園的假山處,沈濟帶着沈恆進了假山,然後用力推開一處大石頭。
一個臺階,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門戶剛剛被推開,只聽得門裏似乎有人聲傳來。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這個聲音,彷彿是幽魂一般,在地道之中飄蕩。
沈恆皺眉道:“老三,這是什麼聲音?”
“我家關起來的人。”
沈濟回答道:“當初,還是大兄帶我下來看過一兩回,大兄從小就喜歡到處跑,他常來這裏。”
說到這裏,兩個人已經來到了地牢。
地牢裏,關着一個衣衫襤褸,鬍鬚頭髮瘋長的瘋老頭,他背靠着牢房,已經全然瘋了,只會重複着“我錯了”這三個字。
沈濟看着這個老頭,開口道:“前兩年,大兄回了趟江都老家,似乎是從三伯那裏知道了父親少年時候的一些事,他有一次偷偷跟我說,這個老瘋子,姓馮。”
這短短一句話,讓沈恆愣在了原地,他猛地看向這個已經看不出面目的瘋子,喃喃道:“馮祿,馮祿!”
瘋老頭回頭,看到了自己身後站着的沈恆。
看到了沈恆一身緋紅色官服,老瘋子嚇了一跳,雙手抱着頭,縮在了角落:“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沈恆沉默許久。
看到瘋老頭這個模樣,他多少猜到了大兄爲什麼把他關在這裏。
多半是當年,他就是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大兄又存了些折磨他的念頭,因此把他鎖在了這裏。
沈濟指着前方,開口道:“叔父您看,這地牢往下走,有一條地道,可以繞出府去。”
“還是父親跟我說的。”
沈濟繼續說道:“除了這條地道,府上還有其他地道,通往各個地方,但具體有多少個,恐怕只有蔣勝叔一個人知道了。”
沈恆看了看這個老瘋子,隨即微微搖頭道:“看來大兄,未雨綢繆很多年了。”
說完這句話,他拍了拍沈濟的肩膀,開口道:“三兒,咱們上去罷。”
“叔父在你家,跟你們一起等你父親回來。”
沈濟應了一聲,連忙說道:“有叔父您在這裏,侄兒心裏就安心多了。”
沈老爺摸了摸侄子的腦袋,笑着說道:“你叔叔沒什麼本事,不過記憶裏,你爹這輩子還沒有失手的時候,他既然提醒過你,便一定會有後手準備。”
“咱們靜靜的等他回來就是了。”
……
城外。
沈周騎馬一路奔出城去,在幾個侯府親衛的護持下,他很快在城外不遠處的官道上,見到了正在坐車返回燕京的沈毅。
沈周很順利的進了馬車,低頭道:“大伯。”
沈老爺看了看這個大侄子,輕聲道:“看來城裏出了些狀況啊。”
“是。”
沈周輕聲道:“三弟到我家,把我家裏人都接到大伯家裏去了,並且讓侄兒給大伯帶話,說太子殿下到過家裏,說是想要求見您。”
“被老三給擋了回去。”
沈毅聞言,先是微微皺眉,然後眯了眯眼睛:“真厲害啊,連我什麼時候出城,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沈毅祕密出京這個事,除了陸晟之外沒有通知任何人,以邸報司和內衛的保密能力,沈毅本以爲這事太子不會發覺。
就算發覺,也是他回京之後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