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006章

作者:漫客1

  吳王爺低着頭,目光閃爍不定:“聖旨裏並沒有明說,猜想應當是岳父大人想辦的熱鬧一點,親自送女兒出嫁。”

  陸夫子“嗯”了一聲,嘆氣道:“這一去京城,不遠千里,老夫實在是去不了了,好在殿下就藩在江都,等殿下將桑桑娶回江都來,記得多來探望探望老夫就是。”

  吳王爺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行禮。

  “一定,一定……”

  ……

  次日,吳王殿下帶着一行護衛,只四五十人,從江都府北上燕京。

  而在這個時候,欽天監也算好了日子,將大婚的時間,定在了兩個月後的臘月十九。

  此時,天子可能是因爲身體原因,再一次罷朝,繼續由太子殿下臨朝理政。

  而隨着吳王殿下北上,一點一點靠近京城,這京城裏的氣氛,變得詭譎了起來。

  許多文武大臣,都感覺到了京城裏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一轉眼,又是十天時間過去。

  吳王距離燕京,已經越來越近了。

  沈侯府書房裏,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這個客人,五十多歲,頭髮白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木訥,臉上也幾乎沒有什麼表情。

  他對着沈毅低頭行禮,開口道:“侯爺,從今天開始,內衛也由侯爺統一協調。”

  正是內衛指揮使陸晟陸衛帥。

  沈毅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默默問道:“陸帥,陛下他……”

  內衛向來是天子私軍,如今內衛有沈毅來協調,就說明皇帝的狀態……

  更加不樂觀了。

  陸晟深深低頭,掩蓋眼眸裏的悲傷。

  “卑職不知道。”

  沈毅嘆了口氣,開口道:“那就按照原來的章程辦罷,京城不能亂起來。”

  陸衛帥再一次低頭。

  “卑職遵命。”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最後的重逢

  內衛,是皇帝最後的底牌了。

  這麼些年,沈毅手中掌握了無數的權力,在最巔峯的時候,也就是十年前,他手上甚至掌握了能夠與朝廷分庭抗禮的兵力,但是從始至終,他並沒有節制過內衛。

  至多至多,就是內衛的副帥杜庸在他帳下聽用,藉着杜庸,沈毅才能掌握淮河以北的內衛。

  而到現在,皇帝把內衛也交給了沈毅。

  雖然只是“協調”,並不是節制,但是也就意味着大部分時候,內衛要聽從沈毅的安排。

  除非是沈毅下達了亂命,比如說要內衛去對皇帝下手,內衛可能纔會抗命。

  雖然不是全權控制內衛,陸晟多少也有一些自主權,但是即便如此,也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沈老爺走到門外,看向皇城方向,默默的嘆了口氣。

  他跟皇帝,是洪德六年相識,至今已經二十五年了。

  二十多年下來,沈毅還是很瞭解自己這個老夥計,老領導的。

  以洪德皇帝的性子,但凡他還能夠把握住局面,他就不會把內衛這樣交出來,而現在,內衛被託付到了沈毅的手裏,只能說明一件事。

  洪德皇帝的身體,已經到了沒有辦法控制局面的地步。

  甚至,他能不能保持清醒的狀態,都很難說。

  沈毅沉默了許久,回頭看向陸晟,開口道:“陸帥,蕭公公那裏……”

  陸晟輕聲說道:“侯爺您對內衛的事情可能不太瞭解,當年高公公在的時候,我們內衛的確是高公公在節制,但是高公公之後……”

  “內衛就不歸內侍省統屬了。”

  “後來,都是卑職直接去面君。”

  沈毅默然點頭。

  片刻之後,他開口道:“陸帥,城裏的事情咱們兩個人商量着來,宮裏的事情,你一定要多上心,尤其是陛下的安全問題。”

  “萬萬不能大意。”

  陸晟低頭應是。

  沈老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是不是請高公公進京一趟?”

  陸晟低頭道:“已經請了。”

  他抬頭看向沈毅,神色複雜:“過幾天,高公公應該就能到燕京了。”

  沈毅再一次點頭,繼續說道:“那麼宮裏的事情,陸帥就多費點心,蕭公公那裏也打好招呼,尤其是宮人們。”

  “都看住了。”

  “我明天,要出城,去一趟密雲。”

  陸晟抬頭看着沈毅,然後點頭道:“是,卑職遵命。”

  他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侯爺,禁軍的幾位將軍,您要不要見一見?”

  沈毅沉默,然後搖頭道:“不必,我倒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膽子。”

  燕京城外的禁軍,差不多十萬人左右,距離燕京城也是有一段距離的。

  而且,禁軍現在主事的將軍,多是當年跟着他一起北伐的舊部,沈毅鎮的住場子。

  即便鎮不住。

  密雲凌肅所部,也可以鎮的住場面。

  陸晟深深低頭:“侯爺費心了。”

  沈毅看向這位內衛頭子,沉聲道:“陸衛帥,宮裏的事情我實在不方便經手,陛下的安全,你一定要好好保全。”

  “不然,我這裏也要記上衛帥一筆。”

  陸晟雙膝跪地,垂淚低頭:“陛下但有閃失,卑職提頭來見沈公!”

  他這個稱呼,讓沈毅爲之一怔。

  隨即,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從前他還年輕的時候,“沈公”這兩個字,算是淮安軍內部對他的專屬稱呼,如今他人到中年,威望已經足夠了,任誰稱呼他一聲沈公,都已經合情合理了。

  ……

  次日,沈毅稍稍離開燕京,去密雲約見凌肅,安排相應的事宜。

  因爲他不用去衙門辦公,也不用上朝,因此發現他離開燕京的人其實不多。

  而就在沈毅離開燕京城後的第四天,一個垂垂老矣,鬚髮皆白的老人家,在皇城門口下了馬車。

  大太監蕭懷,親自過來迎接他,畢恭畢敬的彎下了腰。

  “乾爹。”

  老人家抬頭看了看蕭太監,卻沒有說話。

  他很快被請進了宮裏,一路帶到了甘露殿門口之後,老人家眯縫着眼睛,抬頭看着眼前這座甘露殿,隨後看向了蕭懷,聲音帶着沙啞:“蕭公公,勞煩您帶我去洗個澡,換身衣裳罷。”

  “是,是。”

  蕭太監低頭道:“乾爹,您說這種話,折煞兒子了……”

  能當蕭太監乾爹的,自然是從南京一路趕來的高明,曾經權傾朝野的大太監。

  高明微微搖頭:“什麼乾爹乾兒,都是在宮裏時候的一些玩笑話,莫要再提了。”

  “是。”

  蕭太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低聲道:“我領您去沐浴更衣。”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高明換上了一身紫色的太監常服,他輕輕掙開攙扶他的蕭懷,一個人走進了甘露殿裏。

  甘露殿中,皇帝陛下躺在軟榻上,在他的手邊,放着幾份極要緊的文書。

  文書都被打開過,顯然皇帝已經看過了。

  這會兒,皇帝身上裹着被子,似乎已經是睡着了。

  高太監看着形容憔悴的皇帝,忍不住老淚縱橫,他慢步上前,跪在地上,叩首行禮:“奴婢高明,叩見陛下……”

  甘露殿裏,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睜開眼睛,他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老人家,長嘆了一口氣:“難爲你還能過來一趟。”

  “快起來吧,自己找地方坐。”

  高太監爬了起來,擦了擦眼淚,來到軟榻邊上,依舊跪着,垂淚道:“陛下,您纔到北邊幾年啊,怎麼就成這樣了……”

  “是不是北邊太冷了,把您給凍着了……”

  他一邊擦着眼淚,一邊顫聲道:“奴婢這就陪着您回南京去,您回南京休養幾年,就都能養回來了……”

  皇帝看了看他,半晌才說道。

  “水……”

  高太監連忙起身,倒了杯熱水過來,伺候着皇帝喝下之後,皇帝似乎好受了一些,緩緩說道:“朕數年心血,才做成了遷都這件事,現在回去,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

  “況且,朕身子壞……也不是在北邊壞的。”

  “那就是宮裏那些奴婢們,沒有把您照顧好!”

  高太監咬牙切齒,憤怒的眼眶都紅了:“奴婢這就去下旨,把蕭懷孫謹那些人,統統給殺了!”

  “挫骨揚灰!”

  皇帝看着這個生氣的小老頭,忽然笑了笑:“朕記事以來,還是頭一回見你這樣失態。”

  高明不是普通的大太監。

  他是在東宮就陪伴洪德帝的大伴,是自小看護洪德帝長大的貼身太監。

  他是看着洪德帝一點一點長大,一點一點成爲洪德大帝的。

  現在,當年的少年人,憔悴至斯,由不得他不傷心。

  高太監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

  皇帝聽着他哭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這兩年多朕不在建康了,許復待你還好?”

  高太監低着頭,哭道:“託陛下洪福,他待奴婢依舊如親叔父一般。”

  皇帝輕輕點頭:“這樣,你老有所終,朕也能放心了。”

  高太監跪在地上,垂淚道:“陛下,老奴就不回南京了,就在燕京伺候陛下,將來要是有個……有個萬一……”

  “奴婢陪着您同去!”

  皇帝笑了笑:“怎麼,你還想給朕殉葬啊?”

  “伺候了朕大半輩子,你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不必再爲朕操心。”

  “不過……”

  皇帝看向高明,想了想,開口道:“不過朕最近已經提不起精神了,你既然來了,內侍省那裏……”

  “你替朕盯着點罷。”

  他問道:“還能有精力嗎?”

  “有,有有!”

  高太監跪地,垂淚道:“陛下,老奴已經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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