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就在馬維疑惑不解的時候，一隻只幽藍色的身軀從水面上浮了出來，姣好的臉龐上，因憤怒而出現了細密的鱗片，塞冉族們對馬維打斷它們的遷徙而生氣，但又忌憚站在馬維身旁的尤妮亞，對危險的敏銳直覺，讓它們意識到了對手的強大。
一隻只塞冉水妖對着馬維呲牙，又不敢上前攻擊，想用喉嚨裏充滿威脅的低吼，嚇退敵人。
“神父……”
卡捷琳娜湊到馬維身後，低聲說道：“典籍中記載，塞冉族的眼淚，是極其珍貴的祕藥，可遇而不可求，現在災厄大規模復甦，塞冉族的出現就是徵兆，若是傳說中的植物再度現世，古老藥方就能派上用場了……”
“陛下，一件寶物再珍貴，我們也要考慮可不可取，強盜的行徑，不是真理。”
“難道你不動心嗎？”
“動心，可人類創造的文明，很重要的一條就是道德，德行敗壞的國度，是不會長久的。”馬維幽幽說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可是爸爸，你之前是私掠船隊的副艦長呀！”尤妮亞眨着眼睛說。
馬維嘴角微微抽動：“哦……我洗心革面了，佩雷亞海戰，就是我們受到的懲罰。”
“那它們怎麼辦？”卡捷琳娜看着浮出水面，越來越多的塞冉水妖問道：“造成了我們這麼大的煩惱，難道就這樣放過它們嗎？”
“嗯……”
馬維略加思索，對着前方的塞冉水妖說道：“如果你們能聽懂我講話，就請你們的族長出來一見吧。”
短暫的沉寂後，河水突然翻騰，塞冉水妖們紛紛退避，一個巨大的身影……
從水中浮了出來。
第8章 締盟
在馬維的邀請下，塞冉族的族長冒出了水面，它的體型明顯比其他水妖大出一圈，無目無臉，身體就像是用水構成的一樣，泛着幽幽藍光，手中拿着一把雪白的長矛，矛尖帶着倒刺，應該是用某種生物的骨頭製做而成的。
“人類……你爲何阻攔我們的去路？”
體型巨大的塞冉族長說話了，聲音直接在腥说哪X海中響起，平淡中隱藏着警惕。
雖然典籍中記載水妖塞冉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馬維依舊不敢肯定面前的超凡生物是否對人類友好，只要不是兇狠殘暴、爲了殺戮而殺戮的超凡生物，都是可以‘調教’的。
塞冉族的本性，只要試探一下就明白了。
“如果毫無緣由，我是不會阻攔閣下通過莫斯克的。”馬維沉聲說道：“你們的出現，使得這條河流中長出了藍月藻，污染了水源，喝過這條河水的人類，全部患上了疫病，所以我纔將你們攔了下來……”
“……”
塞冉族長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馬維說的話，過了許久，纔再度開口：“我很抱歉影響到了你們的生活，但塞冉族無法控制藍月藻的生長，如果有人類因藍月藻患上了疾病，你們可以在藍月藻根莖附近，尋找一種白色的石頭，將石頭磨成粉末給病人服下，就能痊癒康復了。”
說完，一隻水妖潛入水下，拿了一顆白色的石頭上來，遠遠的丟到岸邊。
彎腰撿起白石，馬維轉念想到：‘竟然會有愧疚感，看來果然和典籍中記載的一樣，塞冉族與人類沒有紛爭，屬於互不侵犯的程度，而這顆白石，典籍中也提到過，確實能治癒藍月藻帶來的腹瀉症狀……’
“你們這是在進行遷徙嗎？”馬維突然問道：“塞冉族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棲息地，除了交配期之外，很少離開家園。”
“我們的家園被外來者佔據了，它們很強大，驅逐了我們，我們只能去尋找其他的家園，或者遊進海洋中，請求塞壬族的幫助。”
請求塞壬族的幫助？
這可不行，兇狠殘暴的塞壬族一旦進入淡水區域，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的人類遭殃……
馬維眉頭微皺，繼續詢問道：“是誰佔領了你們的家園？”
塞冉族長舉起手臂，指向愛德華。
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愛德華的時候，塞冉族長說道：“是它們血族的同伴，夜狼族。”
心裏正納悶血族哪來的時間去攻擊塞冉族的馬維，聽到夜狼族的名字，立刻抬頭，“你確定是夜狼族攻擊了你們？”
“確定。”
在瑞威聯合王國的民間傳說中，有一種名叫狼人的生物，它們可以變成人類的形狀，混跡在人類社會當中，只有潮汐滿月之夜，纔會露出自己的真身，兇性大發，屠殺身邊的一切生物。
天啓神教的典籍中，也記載了狼人、夜狼族，不過是在人狼科的名錄下，顯然典籍的記錄者認爲夜狼族和狼人都屬於人狼科。
而夜狼族，與傳說中的狼人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樣，夜狼族生活在森林中，每到夜晚，日光黯淡，出現月亮的時候，它們纔會幻化成人，所以被稱作夜狼族，而民間傳說中的狼人，其實是人狼科下的另一條分支——日狼族，與夜狼族不同的是，它們白天是人類的模樣，夜晚纔會變成狼。
除了變身時間不同，夜狼族和日狼族還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區別，夜狼族是人類變成的，無論本性還是社會程度，都和人類相差無幾，應該稱他們爲人狼。
日狼族，則是兴苤睦侨耍拘允莾礆埖睦穷悺�
有一種名叫狼頭烏的植物，可以抑制夜狼族、日狼族變身的衝動，它們會尋找長滿狼頭烏的山谷充當棲身地，或者隨身攜帶一支狼頭烏，只有到了潮汐滿月之夜，日光最爲衰微的時刻，狼頭烏纔會失去作用。
狼頭烏的存在，使得很多人分不清人狼和狼人的區別，將它們混淆一團，誤以爲狼人就是人狼，人狼就是狼人。
曾經是人類的夜狼族，一直都想融入人類社會當中，而日狼族將它們視爲叛徒，不僅歧視、不認可它們，還以獵殺夜狼族爲榮譽。
至於塞冉族長說血族和狼人是同伴這句話……
其實並不完全正確。
典籍中的人狼科—日狼族分目下，有一條是這樣描述日狼族和血族關係的：
【夜深人靜，想要吸血的血族，不小心抓到了一隻夜狼族，喝下了它們腥臭粘稠的血液，嘔吐不止，極度憤怒。後來，血族開始白天吸血，這一次，它抓到了一隻日狼族，再次品嚐到了那股噁心的味道……憤怒不已的血族，將夜狼族和日狼族視爲自己最大的敵人，三方也爆發了經年累月的戰爭。】
大戰的三方中，夜狼族是最弱小的一方，但它們完美繼承了人類的秉性，當血族式微時，它們會和血族結盟，共同對付日狼族，當日狼族無法抵禦崛起的血族時，夜狼族又會調轉矛頭，與日狼族結盟……
然後，血族和日狼族就達成了協議，決定先幹掉夜狼族這支二五仔，混戰當中，將夜狼族趕進了千里深山，禁止它們踏出叢林半步。
自那之後，只有一些迷路的旅人，纔會在一座長滿狼頭烏的山谷中，看到人類的村落，村民熱情的，用美酒烤肉招待了他，直到潮汐日食的正午，旅人突然發現村民們變成了狼的模樣，十分恐懼，可變成人狼的村民並未傷害他，甚至將他送出了山林，回到家，旅人便記錄下了自己遇到的事情，一位吟遊詩人聽說後，製作了一首曲子，四處傳唱。
善良狼人的傳說，讓很多人萌生了接觸狼人的想法，可他們遇到的，都是混跡在人類社會中的日狼族，爆發了多次血腥事件……
那位製作了曲子的吟遊詩人，最後被憤怒的民谢罨顭懒恕�
這些事情，都是馬維從典籍中看到的，他不止一次的懷疑，典籍是某些人胡編亂造、杜撰出來的民間讀物，現在看來……
似乎有一定的可信度。
“你說錯了，血族跟夜狼族不是同伴。”愛德華望着浮在河面上的塞冉族長說。
“無論是不是，夜狼族都襲擊了我們……”塞冉族長說：“放我們過去，我們要去尋找塞壬族的幫助，它們會驅逐侵佔了我們家園的敵人。”
“塞壬族一旦進入內陸，將對人類造成極大的威脅，我不能讓你們去找塞壬族。”馬維淡淡的說。
“這是宣戰嗎？”塞冉族長握緊了白色的長矛，隨時準備擲出。
“呵……”愛德華冷笑一聲，血族祕典出現在身前，雙方氣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愛德華，冷靜。”
在馬維的提醒下，愛德華收起了血族祕典，塞冉族長也放下了白色長矛，問道：“你究竟想幹什麼？”
“請讓我先理順一下大家思路。”
馬維清了清嗓子說：“塞冉族長，你說夜狼族侵佔了你們的家園，所以你要去海洋尋求塞壬族的庇護，對不對？”
“是的。”
“如果你們引來了塞壬族，會讓居住在河畔的人類陷入危險當中，而他們都是羅曼諾夫王國的子民，也就是說，你們的選擇，成爲了我阻攔你們的原因，既然如此……”
馬維微微一笑：“閣下何不委託真理教會，讓我們出面，解決塞冉族的困擾呢？”
塞冉族長無目無臉的腦袋上面無表情，但誰都能感受到它在猶豫：“你想要什麼？我們的眼淚？”
“真理女神是仁慈、善良的，她願意將真理的光帶給每一位信徒，愛德華就蒙受女神的感召，加入了真理教會，而真理教會也滿足了它的要求，給了血族一塊足以落腳的地盤，車里雅賓斯克，從此，我們締結了牢不可破的盟約。”
馬維含笑說道：“閣下是塞冉族的族長，有責任也有義務爲塞冉族開創更美好的未來，沒有紛爭的世外桃源是任何種族都渴望的，而真理教會，恰恰能爲塞冉族提供這些。”
“如果塞冉族願意加盟真理教會，那我們將會爲塞冉族掃清阻礙，協助你們，打造屬於自己的和諧家園……”
“我們索求的，不過是塞冉族的認可和信仰罷了，只要閣下願意信奉真理，那我們就是最堅實、友好的同伴。”
“塞冉族長，你……”
“相信真理嗎？”
第9章 諾夫哥羅德
“夜狼族在伊爾門湖附近出現了，如果真理教會能驅逐它們，我們再繼續談結盟的事情。”
塞冉族長還是比較理智的，仔細考慮過後，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覆。
談判，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當雙方實力懸殊的時候，弱勢一方，只能祈求強勢方的‘憐憫’。
目前的真理教會，自然是強勢的一方，塞冉族長心裏也清楚自己不是真理教會的對手，但它對於真理教會的準確實力，還是不夠了解的。
馬維的要求，類似於古代的附庸國和宗主國，想坐宗主國的位子，就需要拿出絕對的實力。
說白了，就是驗貨。
如果真理教會表現出了強大的實力，能夠庇護塞冉族，那麼塞冉族長自然會認真考慮結盟的事情，如果真理教會連夜狼族都驅逐不了，大家還有什麼好談的呢？
塞冉水妖們潛入水中，消失了，它們並未遠離，會在周圍的水域活動，暗中觀察真理教會的動向。
“神父，你爲什麼要和塞冉族結盟？”卡捷琳娜目光瞥來，心中不解，有些猜不透馬維的想法。
“陛下，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爲了將來……你還記咱們討論過的大北方聯盟嗎？”
馬維站在岸邊，分開河流，命令跟隨而來的近衛軍下去收集河底散落的白石，順便將藍月藻全部根除、收集起來。
“記得，你和塞冉族結盟，是在爲大北方聯盟做準備？”
“差不多，典籍中記載的藍月藻、白石和水妖的眼淚，都是魔藥配方中的材料，災厄大規模復甦之後，這些魔藥材料是一定會派上用場的，多餘的材料我們也能將其售賣出去，換取其他物資。”
馬維看着一筐筐採集上來的藍月藻和白石說：“包括血族、塞冉族在內的超凡種族，它們都是古神創造出的生物，擁有強大的力量。對人類無害、傷害在可處理範圍內的超凡種族，我們應該拉攏，建立良好的同盟關係，實施可持續發展策略，短期內的收益，或許不如掠奪來得快，但從長遠來看，我們不僅獲得了血族這樣強大的盟友，還能得到它們的幫助，這難道不比屠殺它們要美妙的多嗎？”
卡捷琳娜沉吟着，沒有避諱身旁的愛德華，坦然說道：“但血族對人類並非完全無害的，它們需要食物，是通過傷害人類來獲取的，哪怕交易公平公正、明碼標價、雙方你情我願，可本質依舊無法更改。”
這個時代，有一種‘放血療法’十分流行，當生病的人服用混合了‘鴉片酊’的藥物沒有好轉時，許多醫生就會用工具割開患者的皮膚，進行放血，並堅信這種古老的醫療方法有奇效。
許多平民對於損失一些血液這件事，並不怎麼在意，反而持樂觀態度。
在卡捷琳娜眼中，她並不相信放血療法真的能夠治癒疾病，爲了這件事，她曾經詢問過馬維，馬維給她的答覆是：
放血療法確實對一些特定的疾病有用，比如血色素沉積症患者，但天底下哪有適用所有狀況的醫療方式呢？
不結合前後病症、從實際角度出發，盲目使用放血療法，絕對是錯誤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馬維的回答，證明他清楚的明白過量失血會導致怎樣的後果，所以……
卡捷琳娜纔有剛纔的疑惑。
“陛下，我要建立的大北方聯盟，不光是考慮到溫莎王國先進的科技問題，還有一樣東西，是我夢寐以求、渴望得到的。”
“你是說……命呷瘢俊�
“我對命呷翊_實很感興趣，這也是我和愛德華定下契約中的一條，不過歸根結底，我對祂們的興趣，來源自永生領域。”馬維深吸口氣，目光堅定的說：“永生領域……多麼強大的魔法啊，有了它，世間將不再有除了精神問題以外的疾病，民行枰濉残枰！�
卡捷琳娜一下子明白了，能夠治癒一切傷勢、逃脫死亡的永生領域，簡直是人民的福音！
如果能得到它，血族還怕沒有食物嗎？
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馬維的籌算，絕對是步步爲營的，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需要什麼、如何行動、如何應對行動之後可能發生的狀況。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後都有極強的目的性。
還有什麼是比擁有這樣一位盟友更加令人安心的呢？
或許……
這纔是一位開派教皇應有的實力。
“你當初收留我，不會是想讓我幫你打工吧？”河灘上，蹲在一塊大石頭上的胖橘忽然問道。
馬維嘴角一抽：“……別鬧，你是一隻貓，我當初要是知道你能組建貓貓軍團，肯定好喫好喝伺候着，不敢怠慢您老人家。”
胖橘跳下石頭，晃動肥潤的屁股，邁着優雅的貓步，朝着教堂走去。
“你該減肥了。”馬維的聲音飄來。
胖橘腳爪一頓，旋即開始朝着教堂狂奔。
採集到大量的白石、藍月藻，近衛軍們開始挨家挨戶的敲門，發放白石磨成的粉末，藍月藻則抬進教堂，準備晾乾之後存放起來備用。
溫燙的水混合着白色粉末，立刻變成了灰白的湯汁，看起來就像某種怪異的水泥混合物一樣，克里斯托弗和愛德華配合着，扶起牀上好似一灘爛泥般的萊文，掰開他的嘴巴，捏住鼻子，將湯汁灌了進去。
萊文的症狀，比丹尼爾嚴重許多，連話都說不了，拉到渾身虛脫，丹尼爾卻能自己坐起來喝藥，馬維嚴重懷疑……
昨天逛劇院的時候，萊文貪嘴多喝了幾杯啤酒，這才導致他症狀無比嚴重。
估計是那一箱劣質白蘭地喝完了……難怪最近沒看到他掏小酒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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