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馬維覺得事情或許和大家想象的不一樣，造成大範圍痢疾現象的……
恐怕不是霍亂，而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第7章 水妖塞冉
馬維想起了在新羅斯城時，遇到的鼠羣瘟疫。
新羅斯城爆發的鼠疫，和這次的大範圍痢疾事件十分相似，都是在短期內突然爆發，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當你發現異樣時，就已經晚了。
檢查了一下萊文和丹尼爾的狀況，確保他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後，馬維帶上剛剛睡醒的尤妮亞和愛德華，走出了聖瓦西里大教堂。
往日人來人往的街道顯得有些空曠，看不到幾個行人，偶有提着醫療箱的醫生扶着帽子在晨風中奔走，挨家挨戶的敲門，檢查病人的情況。
真理教會的修士也中招了，很多人都躺在牀上無法行動，虛弱至極。
“胖橘在哪兒？它出事了嗎？”
“胖橘大主教沒事，它是第一個發現城裏狀況不對的，讓我趕來通知你，自己帶着貓貓先行展開了調查。”克里斯托弗說。
“嗯……”
就在馬維陷入沉思，考慮該從哪裏開始調查時，克里姆林宮的大門敞開了，卡捷琳娜帶着博德利諾夫等一羣近衛軍走了出來，看到馬維安然無恙，顯然鬆了口氣。
“神父！”卡捷琳娜匆匆走來。
“陛下，你沒事就好。”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城裏怎麼突然爆發霍亂了？”
卡捷琳娜的疑惑，馬維一時間無法解答，他也正納悶呢。
“陛下，我們應該把還能行動的人手全部聚集起來，調查那些生病的居民，問問他們最近兩天都接觸了什麼、喫了什麼。”
“如果疾病會傳染怎麼辦？”卡捷琳娜問道：“已經病了這麼多人，如果剩下人再染上了，莫斯克就陷入停滯狀態了！”
“應該不會傳染，萊文和丹尼爾中招了，我和迪諾昨天跟他們近距離接觸過，今天都沒事，要麼這個疾病有潛伏期，要麼就是沒有傳染性，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高。”
馬維並不認爲這是一場霍亂，沒有任何大規模傳染性疾病能夠在短時間內突然爆發，在一天之內，讓半座城市的居民倒下……
病毒傳染也是需要時間的，這都是基本的生活常識。
“博德利諾夫，你帶人挨家挨戶的調查，務必查清這次疫病的源頭！”卡捷琳娜做出了決斷。
“是！”
博德利諾夫揮動手臂，立刻調集人手，展開了大規模排查邉印�
近衛軍離去之後，馬維看向身旁的尤妮亞：“尤妮亞，你對聖水進行賜福，看聖水能否治癒這次的疫病。”
“知道了！”
腥嘶氐浇烫茫瑴蕚浜靡煌虢涍^女神賜福的聖水，來到樓上。
克里斯托弗扶起躺在牀上有氣無力的萊文，將聖水一點點灌進了他的喉嚨，馬維幾人緊張等待着，希望聖水和上次一樣，能夠治癒這次的疾病。
但……
喝下聖水的萊文，情況並未有所好轉，臉色依舊蠟黃，精神萎靡不振。
“爸爸，引起這次疫病的不是詛咒。”見聖水沒有效果，尤妮亞扭頭看向馬維：“我在萊文叔叔的體內，沒有感受到其他詛咒的存在……”
“別……”
突然，躺在牀上的萊文猛的睜開眼睛，好似迴光返照一般坐了起來，嚇了腥艘惶�
只見他瞪着眼睛，艱難的蠕動嘴巴，克里斯托弗趕忙湊上前，聆聽他猶若蚊蠅的聲音。
卡捷琳娜問道：“他說什麼？”
“他說……”克里斯托弗臉色古怪的看向尤妮亞：“別叫他叔叔……”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在乎這個！”
馬維險些沒氣暈過去，他知道萊文對‘叔叔’這個稱呼有着莫名其妙的執念，一直不喜歡尤妮亞這樣喊他，可怎麼也沒想到……
已經虛脫瀕臨昏迷的萊文，竟然還有力氣反駁……
“喂他多喝點水，趕緊讓他好好休息！”
留下克里斯托弗照顧萊文和丹尼爾，馬維等人來到一樓客廳，開始根據博德利諾夫送來的情報尋找疫病源頭。
紅場周圍，是爆發痢疾最嚴重的區域，很多都是一家三口同時倒下，病的爬不起來。
他們喫的食物都很正常，和平日裏沒什麼不同，幾塊麪包、幾塊黃油、玉米濃湯……
就連做飯使用的食材，也是從不同集市中買到的，來自莫斯克周邊的幾座城鎮，有不少染病的家庭甚至沒做飯，喫的都是一些罐頭之類的東西，罐頭怎麼可能成爲染病源頭呢？
如果罐頭是染病源頭，那麼其他沒喫罐頭的人，又是怎麼染上疫病的呢？
活動區域不同、喫過的食物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疫病大規模爆發的區域，幾乎都集中在河畔附近。
馬維將一顆顆代表染病者住所的釘子，插在莫斯克的地圖之上，發現了這一特殊的現象。
“神父，這……”
卡捷琳娜望着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釘子，驚訝的說：“疫病爆發最嚴重的區域，好像是莫斯克河附近！難道是水源出現了問題？！”
居住在莫斯克的人們，都認爲橫跨整座城市的莫斯克河是他們的母親河，城市傍水而建，平日裏取用的水源，都來自這條寬闊的大河。
如果是水源出現了問題……
那就能解釋疫病大規模爆發的原因了。
馬維不禁回想自己昨天喫的食物，早上起來，他喫了兩片黃油麪包、一疊炒蛋，又喝了一杯熱茶，中午喫了羊肉羅宋湯配麪包，晚上沒什麼胃口，沒有喫東西……
自己昨天明明喝水了啊！
聖瓦西里大教堂的水源，也是來自莫斯克河！
在教會工作的修士，幾乎全部倒下了，唯獨他、尤妮亞和愛德華安然無恙，問題出在哪兒呢？
抱着滿腹疑惑，馬維找到教會聘請的廚師莫切利，仔細詢問之後發現……
昨天早上、中午做飯使用的水，確實都來自自來水管，但問題的關鍵是中午喫的羊肉羅宋湯，這道菜需要烹煮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廚師一大早就開始備料燉煮了，馬維在中午喫到的食物……
水源來自早上！
而傍晚時分教會準備的食物，馬維並沒有喫，喫過晚餐的修士……全部染上了疫病！
喫的越多，症狀就越嚴重！
“看來真的是水源出了問題……”
馬維看向卡捷琳娜：“殿下，你昨天晚上沒喫東西嗎？”
“我昨晚喫的是烤肉配伏特加。”卡捷琳娜抿着嘴說：“昨天晚上，博德利諾夫和那些近衛軍舉辦了篝火晚會，邀請我喫了一些……會不會是有人往河裏投毒？”
“莫斯克河流速湍急，想要實現大規模染病的效果，必須源源不斷的投放毒物，河裏的魚應該早就死光了，何況投毒者往河裏投放瀉藥幹什麼？就算投毒也應該投放致命的毒藥啊！”
“你的意思是，這並不是一起刻意投毒事件？”
“……去莫斯克河實地勘察一下就好了。”
確定是水源出現問題後，腥肆⒖虅由恚瑏淼搅四箍撕雍优希影兜貛В槭瘽M地，聚滿了貓貓。
“呀！是胖橘！”
尤妮亞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河畔邊，注視流動河水的胖橘，它神情凝重，眼中充滿警惕。
顯然，胖橘比他們更快一步，發現了水源的問題。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胖橘回頭看了一眼，語氣平靜的說：“我正想去通知你們呢，河水可能有問題，昨天喝過河水的貓貓，都發生了嚴重的痢疾症狀。”
“小黑呢？”
“它中招了，叫的跟殺豬一樣，一直喊大哥救我喵大哥救我喵……我聽的心煩，就把它打昏了。”
“……”
它可是你最忠盏男〉馨 �
真虧你下的去爪。
搖了搖頭，馬維憐憫的緬懷小黑半秒鐘，旋即將目光投向河面。
平靜的河面下，混雜着污濁的泥污，雖然叫做母親河，但生活在莫斯克的人們，還是會把糞便、髒水傾倒進這條河流中，夏季河水流速高，能夠帶走河中的髒東西，一旦入冬，河水流速下降之後……
整條河流，就會散發出濃濃的惡臭，瀰漫在城市上空，揮之不去。
就在馬維靜心觀察的時候，尤妮亞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爸爸，河裏有什麼東西游過去了。”
東西？
馬維定睛望去，並沒有發現平靜的河面下有什麼異樣，魚倒是發現了幾條。
尤妮亞不會信口胡謅，她一定是看到了某些肉眼看不到的東西才這樣說的，馬維觀察着河面，悄悄拿出海妖之淚，握住了尤妮亞的小手。
磅礴的神力湧入神軀，筋骨咔咔爆響，視野一下子變得清晰，河水流速彷彿緩慢了，污泥再也不能阻擋視線，一切都變得細緻入微了……
這是馬維第一次在尤妮亞登神之後借用她的力量，無窮無盡的力量充斥身體，溫暖的感覺在四肢間流淌，有一種令人陶醉沉迷的魔力。
身後，愛德華望着借用尤妮亞神力的馬維，瞳孔難以察覺的縮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看不見的骨翼在背後舒張，馬維活動了一下脖頸，再度眺望河面。
湧動的水流中，隱約有膠質狀的物體遊動，速度極快，眨眼間就竄了過去，與河水融爲一體，極難發現。
魚？
透明的魚？
不對……不是魚……
望着一條條順着河水遊向遠方，就像是遷徙大軍的透明膠質物體，馬維握緊海妖之淚，腳掌微微用力。
海妖之淚迸發出刺眼光亮，寬廣的河道陡然中分，河水斷爲兩截，露出滿是泥污的河底，嘩啦一聲，數隻身體幽藍的怪物撞破水壁，跌進了泥污當中，上半身和人類一樣，下半身卻是魚兒的尾鰭。
“這是……”卡捷琳娜回憶起自己曾經閱讀過的《異獸圖錄》，雙目虛眯，對面前幽藍怪物有些印象：“水妖塞冉！”
“確實是水妖塞冉沒錯。”
同樣翻閱過天啓神教典籍的馬維，也識破了怪物的身份。
水妖塞冉，一種生活在淡水中的超凡生物，通體幽藍，在水中游動時，身體會與水流融爲一體，難以發覺，具備族羣性，極少單獨行動，全部都是雌性，平日裏以喫魚爲生，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只有到了交配期，纔會向着大海遊動，去尋找海洋當中的另一個族羣……塞壬族。
海妖塞壬，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人魚，根據異獸圖錄中的記載，它們全部都是雄性，擁有美麗的歌喉和少女一般的外表，喜食血肉，殘忍無比，生活在大海當中，經常在夜晚襲擊過往船隻，依靠外表和歌喉魅惑水手，將他們拖入海洋深處分食……
在閱讀過天啓神教留下的典籍之前，有過常年航行經驗的馬維，一直覺得人魚是雌性，實際上……
它們全都是公的。
童話中的人魚公主，其實是交配期遊入海洋尋找伴侶的塞冉族，它們偶爾會發生找不到塞壬族的情況，可交配期只有短短一月，爲了延續族羣，找不到塞壬族的雌性水妖，就會變成人類的模樣，上岸尋找配偶。
生殖隔離什麼的，對於半人半魚的塞冉族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它們雖然生活在淡水中，但是非常接近人類，雌性水妖攻擊性並不高，與血腥殘暴的塞壬族截然不同。
海洋中的兇險，造就了塞壬族的殘暴，而淡水的溫潤，也鑄就了塞冉族的柔和。
如果你在航行時，看到海面溙幱袃呻b美麗的人魚交纏在一起，不要驚慌，那是塞壬族和塞冉族在進行交配，交配結束前，塞壬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但如果交配結束，塞壬族就會露出自己血腥的一面。
好奇心害死人，不是一句空話。
正確的選擇是扭頭就跑，除非你有絕對的力量，自信能夠擊敗海洋中肆虐橫行的塞壬族。
至於造成水源污染，產生疫病的根本原因，在水妖塞冉的存在暴露後，也就真相大白了。
雖然水妖塞冉性情溫和，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它們遊過的地方，會生長一種名叫藍月藻的藻類植物，這種藻類在月光的照耀下會散發出藍色的熒光，由此得名。
同時，藍月藻會散發毒素，對魚類有着致命吸引力，效果類似於貓貓眼中的貓薄荷，吸引魚羣聚集，從而爲塞冉族提供大量的食物。
這種毒素無法被高溫或者低溫殺死，如果人類喝下了生長藍月藻的水源，不會致死，但……
會一直拉肚子。
拉到毒素完全被身體消化、代謝爲止。
古時候的人們，如果發生了便祕的情況，會在夜晚出門，尋找藍月藻生長的水源，採一株回家，磨成漿水，給便祕者服下，算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瀉藥，隨着塞冉族消失，藍月藻滅絕，這種方法也就失傳了。
如今災厄降臨，塞冉族重現世間，恰好經過莫斯克河，打了馬維一個措手不及。
讓馬維有些奇怪的是，塞冉族一般會有自己固定的棲息地點，比如寬廣的內陸淡水湖，在那裏定居，極少到處遊動，而它們的交配期是10月秋末，眼下還有足足一個月呢，爲何會成羣結隊的出現在莫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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