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鏡子中，他的背後，一張虛幻的臉頰緩緩升了起來。
斯塔利男爵瞳孔驟然收縮，失聲叫道：
“傑恩？！”
第138章 識破
“傑恩？！”
斯塔利男爵望着鏡中升起的虛幻靈體，臉色煞白，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瘦削的臉頰，滿是胡茬的下頜，糟亂的頭髮……
正是昨天死去的沃拉斯男爵！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斯塔利男爵一動也不敢動，身體僵硬的看着鏡子，聲音顫抖道：“你已經死了……”
話音剛落，傑恩的靈體旁，又升起了一個女人的臉頰。
金娜！
兩顆腦袋，漂浮在空中，一左一右，從鏡中冷冷的注視着斯塔利男爵，晦暗低迷的表情，就像某種前來索命的冤魂……
額頭滲出冷汗，斯塔利男爵右手悄悄探入懷中，突然，他的身體一震，想起了什麼，抽出右手，轉過身，臉上驚恐的神情變成了欣喜，激動的說道：“傑恩！傑恩！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還有金娜小姐，你這是怎麼了？難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懸浮在空中的兩顆頭顱，冷漠的看着他，眼中充滿怨恨，懸掛在盥洗室內側的煤油燈開始閃動，光線忽明忽暗，最後‘嘶’的一下熄滅了。
可這並沒有嚇到斯塔利男爵，他依舊保持着笑容，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靈體，而是傑恩和金娜本人。
望着近在咫尺的兩顆頭顱，斯塔利男爵一點也不畏懼，笑眯眯的問道：“你們爲什麼不說話呢？”
轟隆！
盥洗室的牆壁突然爆碎，一根閃爍着電弧的雷矛擦着斯塔利男爵的鼻子飛了過去，擊破牆壁，衝進了夜色當中。
斯塔利男爵緩緩扭頭，牆壁的破洞處，馬維的身形顯露了出來。
“神父？你這是做什麼？”
斯塔利男爵滿臉疑惑。
佩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幽幽亮起，巨大的領域覆蓋了整座莊園，青藍色霧氣縈繞升騰，懸浮在空中的兩顆頭顱一陣扭曲，強行變回了萊文的樣子。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纔對。”
馬維凝視着斯塔利男爵，手中電光跳動，一根雷矛緩緩浮現，只要斯塔利男爵稍有異動，雷矛就會貫穿他的身體。
“你們把我的名字寫在自由會成員名單上，暗中跟蹤，喚醒愛德華、銷燬世界歷史……究竟想幹什麼？”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斯塔利男爵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欺騙真實懷錶的，但你剛纔的舉動，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見他執迷不悟，還想僞裝，馬維便打算揭穿他的謊言：“你可以使用魔法，但你並沒有攻擊萊文，這是因爲你識破了他的易容魔法，而知道海妖之淚存在的人，除了真理教會的核心成員，只剩一路跟蹤我們的幕後勢力。”
“至於你，斯塔利男爵，咱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可你卻知道海妖之淚的存在，僅此一點，就足以確定你的身份了，這還不算你剛纔看到傑恩、金娜小姐靈體時不自然的反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些紅眼烏鴉，也是你們的眷屬吧……”
臉上的疑惑、茫然一點點消失，斯塔利男爵撫摸着鬍鬚，嘴角微微上揚，聽着馬維的推論，不斷點頭。
“其實我並不想僞裝什麼，只是神父您對自由會的印象太差，導致我們不得不採取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
“你承認了？”
“您已經懷疑……不，是肯定我的身份了，我無論說什麼、做什麼您都不會相信的，所以繼續隱瞞下去有什麼意義呢？浪費時間罷了。”斯塔利男爵笑呵呵的說：“時間是很寶貴的，尤其是所剩不多的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所以，你們跟蹤我想幹什麼？”
“幫助，提供我們力所能及的幫助！”斯塔利男爵大聲說道：“我們在傾盡全力的支持您，難道您沒有發現嗎？”
“如果你們傾盡全力的幫助我，爲何要殺死金娜小姐和沃拉斯男爵？”
“哦……”
斯塔利男爵神情突然冷漠，捻着鬍鬚說：“殺死沃拉斯男爵，是因爲他打算泄露不該泄露的情報，至於金娜小姐，它是個意外。”
“意外？”
“是的，一個純粹的意外，它在不合時宜的時間甦醒了，掙脫封印的鎖鏈，偷走罪惡天平、通神白燭，一路逃亡來到羅曼諾夫王國，間接引起您提早接觸到了遺失的神國，不僅如此，它還泄露了關於內蕾伊達的情報，這是我們無法容忍的。”
斯塔利男爵嘆了口氣：“本來您不應該見到它的，這都是因爲真實懷錶，金娜不知從哪兒得到了它，憑藉懷錶的力量，躲過了我們的追查，不過呢，既然是您得到了真實懷錶，我們也沒有出手奪回的意思，有些事情，您提早知道也沒什麼壞處。”
馬維冷笑道：“把失誤說的如此冠冕堂皇，閣下口才還真是不錯。”
“失誤也能轉化爲動力，只需小小的改變計劃當中的一環就好了。”斯塔利男爵笑着說：“這也是我來見您的原因。”
“本來我是想悄悄提醒您這件事，但您利用真實懷錶知道了太多事，並且從一開始就把我們列爲假想敵，導致我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啊，請您別再看真實懷錶了，它無法觀測屬於我們的真實，畢竟……”
“那位真實之神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是因爲我們，一個可憐又卑微的信仰神而已，祂的力量，遠不如我們強大。”
馬維皺了下眉頭，收起懷錶，詢問道：“幫助真理教會，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這件事，恕我不能回答，我沒有足夠的權限。”
斯塔利男爵手臂橫在身前，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貴族禮節：“我唯一能告訴您的，就是您無需顧慮我們，我們會引導您、引導真理教會走上至高的神壇，那一日，世人將重新迎來他們真正的創造者。”
身體逐漸變得銀白，從腳部開始，斯塔利男爵渾身變成了水銀一樣的液體狀，他緩緩沉入地面，保持着躬身的姿勢：“我的任務是提醒您，不要忘記災厄石碑，能夠解讀上面內容的存在，已經在烏蘭烏德出現了……災厄石碑這個名字真是充滿了惡意，明明他們纔是災厄。”
斯塔利男爵消失了，他融入了地板，徹底消失，但在他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臉色鐵青的男人。
男人的相貌與消失的斯塔利男爵一模一樣，四肢僵硬，還殘留着餘溫，只穿了一身睡衣，見他半天沒有動靜，萊文走上前，胳膊掄圓……
啪！
啪！
“嘶！！！”
男人猛的睜開眼，張開嘴巴，貪婪的呼吸空氣，鐵青的臉色迅速恢復正常。
“這……這裏是哪兒？”他環顧四周，望着陌生的環境一臉茫然。
水霧、雷矛消失，馬維停下了魔法，他之前的猜想沒有錯，對方不僅能夠混淆真實懷錶的判斷，還用某種詭異的寄生魔法佔據了斯塔利男爵的身體。
“嘿！你們啞巴了嗎？！”
真正的斯塔利男爵從地上爬起，趾高氣昂的說道：“回答我的問題！”
“閉嘴！”
正在思考剛纔對話的馬維冷冷的看了真正的斯塔利男爵一眼，抱起尤妮亞，朝着客廳走去。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進行思考。
第139章 虛假的真實
“老師……”
丹尼爾推開客廳沉重的木門，走廊裏響起斯塔利男爵既興奮又惱怒的咆哮聲，他爲自己被人取代而憤怒，又爲沃拉斯男爵的死亡而開心。
胖橘跟着丹尼爾進入客廳，大門關閉，走廊裏的咆哮聲瞬間消失了，黑暗的客廳裏，馬維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正對大門，皎潔的月光灑在他的背後，拳頭抵住下頜，姿勢很像一位孤獨的思考者。
與假斯塔利男爵交談過後，許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確實有人暗中跟蹤他們，自己的名字也確實在自由會的成員名單上，不僅如此，對方還無條件、儘可能的幫助真理教會……
難怪當初芬恩·德羅斯特不需要任何條件就願意出資相助呢，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但馬維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自由會、幕後勢力幫助真理教會，一定有更大的圖郑@個圖郑邱R維目前所不知道的。
真實之神巴吉知不知道？
一個可憐又卑微的信仰神，這是假斯塔利男爵給真實之神的評價。
充滿鄙夷和不屑，還有一丁點憐憫。
“我懷疑，這個世界上有除了信仰神以外的神明。”
沉思許久後，馬維開口說道：“祂們更加強大，更加古老……說不定與惡魔之門有關。”
丹尼爾愣了愣，下意識的看向尤妮亞：“難道尤妮亞這種從信仰誕生的神明，不是世界上唯一的神明類別？其他神是從什麼地方誕生的？來源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馬維嘆了口氣：“但假斯塔利男爵提出了信仰神這個概念，就說明還有其他類型的神明……”
“阿希絲！”胖橘突然叫道：“創造了鯨人族、海格瑪族以及海人族的阿希絲就是一位古神！鯨祖賽西達還提到了終末之日，離開海洋，踏上陸地的阿希絲帶走了兩顆寶石，其中一顆就是海妖之淚！作爲遠古就存在的神明，阿希絲恐怕不是從信仰中誕生的！”
萊文思索着說：“嗯……之前奧努夫裏就說過，教皇多普勒二世在動用魔法時，提到了裁決之神塞厄庫拉，說祂是惡魔之門的守護者，而裁決之神是咱們目前可以確定的信仰神之一，如果惡魔之門背後的存在不是信仰神，那豈不是說，從人類教義中誕生的信仰神，封印了那些遠古的神明？”
“會不會，這些從教義中誕生的信仰神，一開始就是人類爲了埋葬那些古神才被創造出來的武器？”
“動用整個族羣的力量來對抗敵人嗎……不是不可能。”
點了點頭，馬維掏出真實懷錶，輕聲說道：“我想，我應該去見一見真實之神巴吉了。”
心中默唸真實之神巴吉的名字，遙遠的神國彷彿感受到了馬維的召喚，紅色指針開始轉動，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拖出了殘影，當速度逼近極限時，馬維腦內‘嗡’的一聲，周圍景象迅速模糊……
譁……
譁……
水聲吵醒了馬維，他睜開眼睛，碧藍色的天際，還是那顆藍色星球，不過這一次，腳下沒有黑色鱗片遊動，而是變成了純粹的黑，沒有一絲光明，彷彿一顆黑洞般，具備攝人心神的魔力。
艱難的移開視線，馬維轉過身，見到了端坐在赤紅王座上的巨人——真實之神，巴吉。
“你做出選擇了嗎？”巨人沉聲開口，聲音好似低沉的雷霆。
“沒有。”
“既然沒有，何故來此？”
祂好像不知道假斯塔利男爵的事情？
馬維暗暗驚奇，發現事實確如假斯塔利男爵說的那樣，真實之神巴吉，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談話，祂的感知……被某種力量混淆了。
“我見到了一個人……對方或許不是人，但我想用人來稱呼他。”馬維抬起頭，看着無比巨大的巴吉說道：“你知道對方是如何評價你的嗎？”
“莫非你見到了它們？”
巴吉的聲音有些驚訝，這還是馬維第一次從祂的語氣中聽出驚訝。
“所有真實發生的事，我都會知曉，唯獨它們，擁有混淆真實的力量，這並不奇怪，畢竟，它們是一切災厄的源頭。”
頓了頓，巴頓詢問道：“它們是如何評價我的？”
“一個可憐又卑微的信仰神。”
轟隆！
灰色雲霧之上，亮起了兩顆璀璨的巨大紅點，彷彿兩顆小太陽一般明亮，那似乎是真實之神巴吉的眼睛，祂低頭看着馬維，呼吸間隱有雷鳴閃動。
祂很生氣。
馬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祂的憤怒。
不過……
眨眼間，雷鳴消失了，兩顆巨大的紅點也重歸黯淡，巴吉平靜的說：“作爲曾經被我埋葬過一次的存在，它們的臉皮真是厚啊……這樣挺好，囂張的敵人，最容易露出破綻。”
“我來到這裏，是想詢問你關於它們的事。”馬維說：“我所在的世界上，除了信仰神，還有一批古老的神明存在，對嗎？”
“……”
真實之神巴吉不想回答馬維的問題，畢竟馬維沒有接受它的條件。
“我剛剛回答了你的疑問，作爲交換，你難道不應該回答我的問題嗎？”
“我向你詢問？”
灰色雲霧中，兩顆紅點一閃逝滅，巴吉顯然沒想到馬維會把剛纔的對話視作一次詢問，而且詢問者還是身爲真實之神的祂。
荒謬！
不過，真實。
巴吉沉默許久，緩聲說道：“這個世界上確實有除了信仰神以外的神明存在，準確的講，信仰神是被人爲製造出來的，人類通過自己的智慧……或者說利用狡詐、奸猾，竊取古神的權柄，創造出了屬於自己的神明，也就是所謂的信仰神。”
“信仰神和古神，哪個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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