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這個問題，沒有具體的答案。”巴吉說：“古神和信仰神不是同一類型的存在，雖然祂們都叫做神明，但信仰神的晉升方式是依靠信徒提供的力量，而古神則是創造與吞噬。”
“創造與吞噬？”
“是的，古神創造種族，任其發展，隨後便吞噬其中的佼佼者，獲得被吞噬者的力量，祂們也會吞噬同類，世人稱其爲惡魔，但祂們似乎不這樣認爲。”
“阿希絲也是古神之一嗎？”
咔嚓……
聽到這個名字，赤紅王座陡然蹦出一條裂痕，巴吉再度睜開眼睛，嚴肅問道：“你從哪兒知道的這個名字？”
“鯨祖賽西達。”馬維如實回答道。
“不可能！”巴吉厲聲呵斥道：“鯨人族、海人族以及海格瑪族早在幾萬年前就滅亡了！它們的家園被海洋地火燒燬，早就變成了一座廢墟！這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我確實見到了鯨祖賽西達，在極北海域，兩個多月前，除了它，還有北海巨妖克拉肯以及手持三叉戟的海格瑪族。”
“你在說謊，我親手殺死了克拉肯，斬斷它的觸鬚，用極地的寒冰熄滅了它的生命之火，徹底融成齏粉，餵養了我的寵物。”
怎麼可能？
如果鯨祖賽西達、北海巨妖克拉肯和海格瑪族早在幾萬年前滅亡，那我在極北海域見到的是什麼東西？
鯨祖賽西達的靈魂？
不……
不對……
馬維赫然發現，他的認知，似乎與真實之神巴吉出現了偏差。
巴吉所知曉的真實，與他經歷的真實並非同一真實。
他和巴吉中間，必出一位說謊者！
馬維覺得自己的認知纔是真實的，如果他認知錯誤，鯨祖賽西達和北海巨妖克拉肯早在幾萬年前就滅亡了，那麼前不久被這兩隻超凡生物擊沉的皇家海軍艦隊去哪兒了？
他們的死亡，是實打實的！
難道所有人的認知都出現了錯誤嗎？
可馬維實在想不出真實之神巴吉欺騙他的理由。
巴吉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揮動手臂，倒轉巨大的藍色星球，每轉一圈，藍色星球就會時間逆流，死去的樹木重新茁壯，老人迅速年輕，一切都在倒退，迴歸始源。
“你該走了。”
巴吉冷冷的說：“我要重新觀測世界，檢查你說的話是否爲謊言，這需要漫長的時間，沒事不要來打擾我，除非你獲得了新的情報。”
“作爲回報，我會解答你的一些疑問，但我現在無法向你保證我說的一定真實，只能告訴你我所確實經歷過的事情。”
一陣頭暈目眩中，馬維回到了客廳。
“Boss，怎麼樣？真實之神巴吉跟你說了什麼？”萊文迫不及待的問道。
馬維陷入沉思，過了好久，才幽幽的說了一句：
“這個世界，似乎正在發生劇變……”
第140章 誰是災厄
“你們還記得極北海域出現的鯨祖賽西達和克拉肯嗎？”
“記得啊，當初克拉肯突然甦醒，把我們嚇了一大跳呢，要不是鯨祖賽西達，咱們還真不一定能安全脫身。”
“真實之神巴吉說，祂在幾萬年前，親手殺死了克拉肯，就連鯨人族、海人族和海格瑪族它們，也早就滅亡了。”
“什麼？！”
黑暗的客廳裏，萊文幾人一臉震驚的看着馬維：“不可能啊，如果它們早就滅亡了，那咱們在極北海域見到的是什麼？”
“對呀對呀！”尤妮亞連連點頭：“爸爸，我能感受到，鯨祖賽西達和克拉肯它們都是真實存在的！”
“難道我們當時中了某種幻術？”胖橘遲疑着說：“譬如極北海域是一個神祕的魔法領域，咱們駕駛蒸汽破冰船誤入那片區域，導致咱們看到了幾萬年前的景象……”
馬維搖了搖頭，否定了胖橘的猜測：“如果是幻術，後面又怎麼會出現鯨祖賽西達和克拉肯摧毀皇家海軍艦隊的事情呢？它們一定是真實存在的，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不，我的意思是，咱們誤入那片魔法領域之後，穿越到了幾萬年前，也就是鯨祖賽西達和克拉肯還活着的時間節點。”胖橘說：“也正是因爲咱們的誤入，導致本應該在幾萬年前滅亡的鯨祖賽西達和克拉肯離開了那片魔法領域，來到了幾萬年後。”
“你這腦洞也太大了點吧！”
萊文聽得毛骨悚然，怪叫道：“什麼魔法領域能讓咱們回到幾萬年前？如果真有這麼強大的魔法，那世界不就要亂套了嗎？”
“不然還有什麼可能性？你說一個唄？”
“我……”
無視他們的爭吵，馬維越來越覺得奇怪，如果真如胖橘所說，他們回到了幾萬年前，把本該滅亡的鯨祖賽西達和克拉肯帶到了幾萬年後的世界，那麼至少應該有所異象……
可尤妮亞對如此龐大的魔法領域毫無察覺，這是第一個奇怪的地方，第二處奇怪點的話……
如果他們改變了鯨祖賽西達、克拉肯本該滅亡的時間線，那麼世界也應該發生變化纔對，比如真實之神巴吉的記憶，祂說自己知道世間一切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從祂的名號和展現出的實力來看，八成不是吹牛，那麼祂記憶中死去的克拉肯……
又是誰？
難不成有兩頭一模一樣的北海巨妖嗎？
比起這種毫無根據的推測，馬維更相信世人的認知被潛移默化的改變了。
他想起了遺失的世界歷史，自由會和幕後勢力毀掉歷史一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
會不會跟鯨祖賽西達、克拉肯有關？
本該在幾萬年前死去的它們，重新回到了世上，這是歷史被篡改的證明！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就能解釋的通了啊……”
馬維嚥了口唾沫，在萊文幾人的注視中說道：“首先，我們可以確定創造了海人族、鯨人族以及海格瑪族的阿希絲是一位古神，而古神與人類誕生的信仰神不同，祂們的來歷極其神祕，目前沒法解答，但可以猜想的是，祂們一定創造了許多個種族，譬如血族就是某位古神的眷屬……”
“這些超凡種族，擁有各種各樣奇異的力量，它們遠比人類強大，可事到如今，除了在世界各地的神話傳說中依舊流傳着它們的身影，世人早就沒有見過它們了！這也是它們滅亡的象徵！”
“在命呷窠虝⒅腔凵窠谭庥耗еT之前，還有許多個屬於神明的時代存在過，不出意外的話，這些古神的眷屬就是在一個個信仰神崛起的時代逐漸消亡的，從那以後，人族徹底崛起。”
“那些被封印的古神不會死去，祂們和真實之神、遺失的神國一樣，想要回歸這個世界，但祂們想要回歸，首先要解決的就是人類的支柱，信仰神系！”
“這些古神與信仰神鬥爭絕對不止一個時代，信仰神更迭換代，隨着時代不斷進化，而那些古神，同樣也在進化！不過這一次，祂們想要改變的，不單單是教會體系，而是想把信仰神存在過的痕跡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一切歸零！”
聽着馬維的推測，萊文幾人面面相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雖然這只是他們的推測，不過馬維說的這些，邏輯很通順，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可是Boss，如果自由會和幕後勢力想要把信仰神系徹底抹除，爲何要不遺餘力的幫助咱們呢？”萊文疑惑道：“尤妮亞就是一位徹頭徹尾的信仰神啊！她從教義中誕生，屬於新神系，幫助真理教會，不就是幫助信仰神系嗎？這跟你的結論相反，講不通啊！”
“這一點確實很奇怪，我有可能推論錯了。”馬維皺着眉頭說：“咱們手頭掌握的線索就這麼多，真實之神巴吉無法知曉自由會和幕後勢力的行動，失去了信徒支撐的祂，肯定不如全盛時期那樣強大，不是自由會和幕後勢力的對手也不奇怪。”
作爲古神的眷屬，血族、海人族、鯨人族、海格瑪族這些超凡生物，肯定是信仰神系首要針對的目標，以前的神明時代，絕對會不遺餘力的剷除它們，這一點從血族黑堡的壁畫上就能窺探一二。
如今……
愛德華的甦醒、鯨祖賽西達、克拉肯的出現，彷彿都意味着本該消亡的超凡生物在一個個迴歸世間。
鯨祖賽西達離開前，說克拉肯的甦醒只是開端，更大的災厄會接踵而至，假斯塔利男爵離開前，也提到過災厄……
究竟誰纔是災厄？
在人類眼中，很明顯，古神和祂的眷屬們纔是災厄，而在古神和超凡生物的眼中，人類又何嘗不是災厄呢？
立場不同，認定的事實也不同。
“Boss……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萊文擦了下額頭的冷汗，舔着發乾的嘴脣說：“咱們真理教會，接納了血族，除了血族……還有胖橘它們這羣貓貓，好像……咱們纔是教會當中的異端……”
“在我眼中，種族並不是影響和諧的決定性因素，思想纔是。”馬維說：“這一點我在教義中說的很明白了，真正強大的文明，是具備同化能力的，沒有哪個王朝、哪個時代可以經久不衰，唯獨思想、文明是不斷進化的。思想無國界，我們尋找的是追隨真理的同伴，只要胖橘、愛德華它們追隨真理，我就認可它們的存在。”
“話雖如此，可自由會、幕後勢力它們不會這樣想啊……”萊文哆嗦着擰開銀色小酒壺灌了一口：“真理教會的行動方針，對血族、海人族這些誕生於古神的超凡生物來說，正是融入信仰神系最好的去處啊……”
“想打敗敵人，首先要了解敵人，如今自由會、幕後勢力躲在暗中，扶持真理教會，這不是把我們推到風口浪尖上了嗎？”
“願意接納超凡生物的真理教會，雖然是信仰神系，但卻會遭到舊神系的牴觸，而自由會、幕後勢力也正好可以利用我們消耗信仰神系的實力……蚌鶴相爭，誰得利？”
“它們想摘桃子沒這麼簡單。”馬維冷聲說道：“咱們已經意識到了它們的存在，自然會有所提防。”
胖橘問道：“假斯塔利男爵離開前，提到了災厄石碑，說能夠解讀上面文字的存在出現在了烏蘭烏德，咱們下一站要去這座城市嗎？”
“嗯，解開石碑上的記載對咱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也很想知道災厄石碑上究竟寫了什麼，不過在那之前……”
馬維起身說道：
“先去把艾蘭的事情解決，它現在是信仰真理的同伴，幫助它，就是幫助我們自己。”
第141章 向日葵
深夜，與舍夫娜等人告別後，馬維帶着尤妮亞、萊文、丹尼爾和胖橘乘坐馬車，回到了塔拉鎮。
夜幕下的教堂有些冷清，只修建了一半的佈道廳內，點滿白色的蠟燭，滾燙的蠟油順着燭身滾落，艾蘭獨自站在燭臺前，背影有些落寞。
諏嵔虝呀浗馍⒘耍斶@個消息宣佈，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信徒們十分不理解艾蘭的決定，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信奉的神竟然拋棄了自己。
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聲，艾蘭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靜靜的接受來自信徒們的斥責、討伐。
信徒們罵累了，也逐漸離去了，就連工人們都丟下手中的工具，離艾蘭遠去。
“馬維神父……我這樣做是正確的嗎？”
聽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艾蘭頭也不回的問道：“我覺得自己不配做一個神明。”
“之前的你雖然強大，但已經到了成長的極限，很難再有新的突破。”馬維說：“不能成爲真正的神明，就無法在未來的動盪中保護自己的信徒，提前離開，對大家都好。”
“是啊……”
艾蘭嘆了口氣：“我走了，他們也會加入新的教會吧，希望這一次，他們信仰的神明，擁有保護他們的力量。”
“漢斯主教已經下葬了嗎？”
“嗯，我親手爲他填的土。”
“那就開始吧。”
“好。”
來到後院，馬維拿過丹尼爾的海姆尤克戒指，交給艾蘭，隨後又發動了水霧和吟遊者的唱詩，當一切準備就緒後……
艾蘭取出綠色種子，深深看了一眼馬維，在後者點頭示意中，深吸口氣，將種子吞了下去。
咕嘟……
轟隆！
平靜的夜空，驟然間烏雲密佈，綠色種子開始在艾蘭體內快速生長，根莖插入它的血肉，不斷汲取着營養，艾蘭臉色慘白，緊閉眼睛，額頭滲出冷汗。
隨着烏雲逐漸濃郁，艾蘭再也無法維持人類的形態，在馬維等人的注視下，緩緩變成一株半人高的向日葵，綠色枝葉搖曳，彷彿被抽乾了水分一樣，迅速枯萎。
馬維拉着尤妮亞退後幾步，留出足夠的安全距離，靜靜等待艾蘭的蛻變。
枯萎的向日葵好像死去了一般安靜，花圃耷拉着，散發出陣陣死亡的氣息，突然，一縷黑氣從向日葵花圃內竄出，環繞着枯萎的根莖，與此同時……
頭頂的烏雲上空，一座金色巨門緩緩浮現出了輪廓。
遙遠的倫敦，聖保羅大教堂，一聲高昂的尖叫響徹天際：“又來？！”
一道道粗壯的金色光柱從地平線升起，天地相連，烏雲更加狂暴，無數神明的氣息陡然升騰，急速逼近。
吱呀……
金色巨門敞開一條縫隙，那隻巨大的灰青骨手再次探出門扉，這一次，門後的存在不再想着降臨，而是選擇給予環繞根莖的黑氣磅礴的力量。
強行將臨的猩瘢矝]有像上一次那樣衝入金色巨門，而是調轉方向，齊齊鑽進了艾蘭體內。
咔嚓。
清脆的響聲中，向日葵花圃裂出一條漆黑的溝壑，枯萎的枝葉掉落，強烈的波動從裏面擴散而出，爭奪開始了，種子裏萌發的黑氣，與強行將臨的猩裾归_了劇烈爭鬥，都想將對方徹底驅趕出艾蘭的體內。
“爸爸，艾蘭哥哥的氣息越來越弱了……它快堅持不住了。”尤妮亞問道：“我要幫它嗎？”
馬維搖了搖頭：“不能急……這是它成神路上必須經歷的，現在出手，只會引來金色巨門和舊神系的聯合攻伐。”
水霧無法壓制戰鬥的氣息，反倒是丹尼爾家族祖傳的海姆尤克派上了用場，紫寶石發出刺眼的光亮，內部的白色豎笛奏響了輕盈的樂聲，漂浮在馬維身後的吟遊者虛影停下了演奏，靜靜聆聽來自白色豎笛的聲音。
一顆散發着艾蘭氣息的白色光點沿着根莖，鑽進了海姆尤克，避開了劇烈交鋒的戰場，此起彼伏的崩裂聲中，無數裂痕出現在了向日葵枯萎的表面，隱有憤怒的咆哮傳出，馬維幾人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但可想而知的是……
這場戰鬥，一定非常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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