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雖然猴子的本體被鎮壓在淮水深處出不來,但其那身經百戰攪動風雲的恐怖氣魄,卻是實實在在地附著在那根毫毛分身之上,絲毫不打折扣。
“氣魄?”
許宣先是微微一怔,彷彿才意識到剛才還有這麼一回事。
隨即立刻給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反應,甚至還配合著身體晃了兩下,做出幾分艱難支撐後終於放鬆的樣子。
“哦~對,氣魄!是的,沒錯!剛才那氣魄真是…我也支撐得很艱難啊!”
只是他這番純粹是為了照顧下屬感受的表演,讓石頭精看得是既感動又無比無語。
感動的是堂主居然還會顧及它這塊石頭的面子。
無語的是……這演技未免也太敷衍了!
您到底是什麼物種變的啊,反正絕不可能是普通人類!
哪有人類能在那種程度的上古大妖氣魄碾壓下,不僅行動自如侃侃而談,甚至還有閒心掏桃子喂猴子的?!
當然,這話石王只敢在心裡嘀咕。
之後,這一人一石頭,便不再多言,默契地蹲在了那片妖異茂盛靜待化形的虞美人花海邊上,如同兩尊沉默的守望者。
反正,按猴子的說法和此地的氣息波動,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第二日。
石王看著眼前那片顏色越發妖豔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虞美人花海,早已嚴陣以待。
它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在整個洨縣郊野附近佈置了上百塊蘊含著它妖力的特殊石塊,構成了一個簡易卻有效的警戒網路。
妖族化形,通常都會選擇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之處,以求安穩。
如今竟有妖族選擇在平原之地,尤其是垓下這等著名的古戰場化形,搞出如此大的動靜,必然會引起四方修行者的注意。
對於修行者而言,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機緣。
要麼是斬妖除魔,賺取功德名聲,順便取了妖丹煉藥。
要麼就是試圖收服這新化形的大妖,作為看家護院或者增強實力的靈獸。
一個能引動如此異象的妖族,其根腳和潛力定然不凡,價值極高。
想想看,就連洞庭湖那般勢力龐大有組織有紀律的妖族勢力,每隔幾十年都總會有幾個自恃修為高深又不明真相的修行者跑去試圖“抓個厲害的”。
由此可見,那些沒有強大組織庇護的野生大妖,在修行者眼中是何等稀有的“移動寶庫”。
不過這一次嘛……
石王那堅硬的石芯裡,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
它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倒黴蛋,敢在這個時候跑來撒野。
若是惹毛了正在蹲守的咱家老大……嘿嘿嘿。
這塊原本沉默寡言的石頭心思顯然已經被某個不靠譜的堂主給汙染得有點黑了,都學會暗中腹誹並且發出“嘿嘿嘿”這種意味深長的笑聲了。
若是再跟著許宣混上幾年,保不齊那笑聲就得進化成標準的反派專屬“桀桀桀”了。
當然,實際情況是,並不會真的有大批修行者蜂擁而至。
前幾天淮水猴子與禹王的那次短暫交鋒,其產生的能量波動和法則震盪,著實讓整個九州修行界都暗地裡動盪了好幾天。
著實嚇跑了好幾位原本對此地異動感興趣,自詡修為高深的老怪物。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還敢不知死活地靠近淮河流域?
那真是頭鐵到近乎自尋死路了。
然而,修行界中,永遠不缺自以為藝高人膽大,或者資訊滯後,或者乾脆就是來碰邭獾摹坝率俊薄�
許宣和石王沒等多久,就看到兩個穿著僧袍腦袋鋥亮的身影。
就這麼大咧咧地,毫無遮掩地朝著花海中心方向走了過來。
那架勢,不像是來降妖除魔,倒像是來自家後花園散步的。
“……”
“他們……難道沒感受到前幾日那毀天滅地般的交鋒餘波?”
石王感到極其費解。
它預想到總會有些利令智昏被貪念矇蔽靈覺的傢伙,但像這樣一點準備沒有大搖大擺直接闖進來的,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許宣眯著眼看了看,倒是很快認出了其中一人。
那個稍微落後半步,姿態恭敬的和尚正是他年前安插進北方幻化宗負責傳遞訊息的密探之一,白珠和尚。
既然白珠在此,那麼旁邊那個昂首挺胸,步伐六親不認的年輕和尚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必然是幻化宗這一代的真傳弟子,幻空和尚。
根據保安堂情報部門送來的詳細諜報,這位幻空和尚來頭不小。
乃是幻化宗那位宗主道壹和尚在一百年前親自收下的關門弟子,被內定為下一代的佛子。
百年時間,便參悟幻化宗根本經典《色空論》有所成,一舉踏入佛門第二境。
這份修行速度在佛門內部確實堪稱天才,足以讓他在同齡人中橫著走。
嗯……當然,這個“天才”稱號,需要自動排除淨土宗那個不足二十年便走到四境的若虛和尚。
以及同樣出身淨土宗,但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某位“法海”禪師。
跟這兩個妖孽比起來,幻空這進度也就顯得比較“正常”了。
至於性格方面諜報顯示,這位幻空和尚完美繼承了他師傅道壹和尚的“優良傳統”。
是個行事作風極其高調張揚的主,極其好面子,喜好排場與奉承。
前些日子,白珠和尚前往幻化宗下院之一的百塔寺,接待他的正是這位幻空和尚。
許宣原本為了給白珠打掩護,提前準備了好幾套應對方案和小劇情,結果壓根沒派上用場。
白珠只是按照指示恭恭敬敬地獻上了一封蓋有“廣亮大師”印章的“親筆推薦信”,然後對著幻空和尚吹捧了幾句:
說什麼“小僧在南方就久仰幻空師兄您的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非凡!”
說什麼“幻化宗佛法玄妙,威名真是如雷貫耳,令人神往!”
還有什麼“佛法真諦,盡在色空變幻之間,唯有師兄這般人物方能深得其中三昧啊!”
結果,就這麼一番毫無技術含量的吹捧,那位幻空和尚便聽得眉開眼笑,心情大悅。
覺得這個從南方“小地方”來的掛單和尚不僅懂事,還很有眼光。
於是便十分絲滑地收下了白珠,甚至還好生招待了一番。
話說回來,如果闖入者是幻化宗的人,那他們這般大搖大擺的行事風格,倒是可以理解了。
幻化宗雖然在許宣口中評價比較拉胯,動不動就拿出“被白蓮聖母差點滅門”以及“當代扛把子道壹和尚曾被淨土魔僧用一個幻術控制長達十天”這等反面戰績來調侃。
但正所謂知恥而後勇,正是經歷了這等奇恥大辱,幻化宗在過去三百年裡可謂是奮發圖強。
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幻術研究與宗門實力的提升上。
因此,儘管頂尖高手層面或許仍有欠缺,但整體實力在北地佛門中還是非常可觀的,穩穩位居第一梯隊。
第112章 好一個投名狀
若非如此,他們也沒那個底氣和號召力去組織什麼“正道聯盟”,滿世界追殺白蓮教的餘孽。
許宣示意石王將監控畫面的視角拉近,並放大聲音。
只見那幻空走在妖異的花海之中,彷彿在逛自家後花園,對著身旁亦步亦趨的白珠和尚高談闊論:
“你一介妖物之身,竟能在禪宗門下感悟靈機得以化形,這自然證明你與我佛有緣,根基尚可。”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肯定。
“推舉你來的那位廣亮師弟,其佛法修為遠不及我師尊萬一,但眼光嘛……還算可以。他建議你來我幻化宗學習真正的高深佛法,倒是有幾分道理。”
“不過!”他話鋒一轉,下巴微微抬起,“具體能否入我幻化宗門牆,尚且需要經過重重考驗一二。畢竟,我宗乃北地佛門翹楚,並非靈隱寺那等江南小廟可比,收徒自有章程法度,絕非來者不拒。”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桀驁無比狂得沒邊,直接將江南佛門代表性寺廟之一的靈隱寺稱為“小地方”。
一旁的白珠和尚只能連連點頭稱是,態度恭敬無比。
許宣看著畫面,又想起了前幾天的情報,心中暗忖:這幻空和尚雖然是個好忽悠的主,但在涉及宗門核心利益,比如前往幻化宗真正山門所在地這種大事上,還是比較有腦子和警惕性的。
白珠若未能取得其深度信任,估計最多也就止步於百塔寺這類外圍下院,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這次他們敢直接來到這明顯有異的垓下,要麼是幻空自信過度,認為一切盡在掌握;要麼就是他們另有所圖。
這時,幻空與白珠二人已深入花海核心區域。
看著眼前這漫山遍野違背天時,妖豔盛開的虞美人,即便以幻空的傲慢,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驚異。
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場面絕非尋常,蘊藏著某種大機緣。
隨即大喜過望:“哈哈!幸好前些時日淮水暴動,嚇得周邊那些宗門的老傢伙們都不敢輕易靠近,否則這份天賜的機緣少不得要多費許多手腳,甚至要與他人分享!”
他言語間充滿了撿漏的得意,但隨即又微微皺眉,自語道:“不過,淮水底下無支祁的傳說竟然是真的,這倒是沒想到……近幾年的修行界,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一旁的白珠和尚臉上卻浮現出真實的擔憂,小聲進言道:“師兄,別人都不敢來……我們來,會不會……不太安全?”
“哎~~~”幻空拖長了音調,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瞥了白珠一眼,“你們這些南方小宗門出來的,就是膽子小,見識短!”
他挺直腰板,用極其肯定的語氣說道:“淮水無支祁早被禹王鎖入鎮淮井中幾千年了,根本不足為懼!”
“前幾日那動靜不過是被鎮壓得太久,偶爾發一次瘋罷了,最後不還是被冥冥中的禹王禁制給壓下去了?”
說到興起和尚臉上得意之色更濃,甚至伸出一隻手掌,做出一個翻掌向下虛壓的動作,傲然道:
“要我說,就算那猴子真跑出來了,又能如何?”
“我佛門佛法無邊,神通廣大!”
“翻掌之間,便可將其再度鎮壓!”
淮水岸邊,正透過石王法術“看直播”的許宣和石頭精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在淮水邊上,當著可能正在監聽的本尊的面,說這種話……
這和尚的頭,不是一般的鐵啊。
彷彿是為了回應幻空這番豪言壯語。
咕嚕嚕……
他們身後的淮河水面上,突然冒起一連串巨大的氣泡。
緊接著,一隻渾身溼漉漉,白毛緊貼身軀,臉色冷冽得能凍僵空氣的水猴子,悄無聲息地從水中緩緩升起。
它手中還提著一根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恐怖寒氣和力量波動的棍子。
那雙熔金般的瞳孔,正冰冷地鎖定在幻空那剛剛做出“翻掌可鎮”動作的手上。
許宣見狀,急忙勸阻,試圖平息猴子的怒火:
“水君息怒!水君息怒啊!這小和尚年輕不懂事,胡言亂語,您何等身份,與他計較,豈不平白失了風度?”
他不能不攔。
猴子手中那根看似不甚粗壯的水棍,實則凝聚了不知幾百裡淮水的浩瀚水精之力,沉重無比,內含江河奔湧之威。
這一棍子要是真的砸下去,別說口出狂言的幻空了,恐怕整個洨縣地界都得瞬間被砸成一片巨大的內陸湖,生靈塗炭!
正當許宣飛速思考如何既能平息猴子怒火,又能保住洨縣時,監控畫面中又傳來了幻空和尚愈發高昂的聲音。
今天的他似乎格外的有“分享欲”,完全沒有察覺到,在這垓下古戰場濃郁的煞氣與怨念環境中,一絲極其隱晦的黑氣正悄然鑽入他的眉心,侵入他的心海。
此地本就是積聚了千年兵戈與絕望的劫難之地,佛心蒙塵,靈臺失守,往往只在轉瞬之間。
只見臉上原本的傲慢逐漸扭曲,化作一絲冰冷的譏笑,言語更是變得尖刻起來:
“哼,似這等妖異之事,若在以往必有淨土宗那些佛門敗類前來,假惺惺地要以什麼淨土佛法將其鎮壓消磨。”
“想不到這一次,他們竟然當了縮頭烏龜,不敢來了。”
“呵,就這?也配稱佛門第一宗?”
岸邊的許宣聞言,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微妙。
好傢伙,這小和尚地圖炮開得有點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