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許宣則截然不同。
他毫無世家包袱,窮苦人家出身,反倒能毫無顧忌地“自報家門”
只不過報的盡是別人的“家門”,且一個比一個顯赫。
從道德高地的碾壓,到律法條文的精準施壓,再到背景關係的層層威嚇……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廣陵郡守只覺得一震,二震,三震……內心已是驚濤駭浪。
他背後也並非無人,徐州別駕便是姻親靠山,平日在廣陵地界也算是一號人物。
但此時此刻,與許宣口中那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相比,實在是……拿不出手!
什麼叫“鄉黨”脈絡?什麼叫“學閥”交織?什麼叫真正的“權勢”滔天?
許宣今日可謂是給他演繹得淋漓盡致,甚至可稱得上是肆無忌憚!
即便是洛陽城裡頂級的紈絝二代,也少有如此豪放不羈、直接將所有底牌明晃晃曬出來的作風。
但“聖父”就能幹得出來。
石王捧著的行囊裡有的是蓋著各種顯赫印鑑的信函,這就是底氣。
“開放碼頭,將聚集的難民妥善安置送往江南。此事,應該不難吧?”許宣語氣平和。
郡守大人當即挺直了腰板,臉上堆滿義不容辭的慨然之色:“許公子如此急公好義,心懷蒼生,下官敬佩!此事包在我身上,即便州里稍有怪罪,本官也一力承擔,定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
就在書房,就在此時簽發了幾條政令下去,事情果然辦的很漂亮。
作為一郡之守可以壞,但不能菜,能力還是有的。
搞定之後還給了這兇猛的後生一個眼神:本身也不是大事,您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許宣自然知道這事本身不大,一紙手令即可。
但……碼頭邊那些在寒風中瑟縮的難民等不得,每多耽擱一刻,或許就有人撐不下去。
如此才稍微加了一點力度,怕你不盡心啊。
聖父這人心善,見不得窮人受苦。
解決了這件“小事”,書房內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接下來的交流便簡單輕鬆了許多。
二人一邊吃著郡守府備下的茶點,一邊彷彿閒話家常般,聊起了廣陵郡及周邊郡縣的風土人情、官場軼事。
此刻不以勢壓人的許宣,又恢復了那副溫和淳樸的學子模樣,言談舉止令人如沐春風,讓廣陵郡守備受煎熬的心態平復了許多。
甚至因方才接觸到了“高層動向”而隱隱生出了一絲“或許我也能再進一步”的野望。
當年宋有德就是如此落入陷阱,終究是一個貪字作祟。
心情大好的郡守,主動提出了一個自認為十分友好的建議:
“許公子,您若想繼續北上洛陽,路途遙遠,盜匪雖不足懼,卻也難免擾了清靜。”
“下官可派一隊郡尉精兵,一路護送您前行。依下官溡姡环料韧髯撸浥R淮郡,再折轉向北,此路更為穩妥。”
繞道?
許宣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
洛陽明明在廣陵郡的西北方向,無論是一直向北再西折,還是一路向西再北行,最終都能抵達。
但對方特意強調“先往西走”、“不能直接往北”……這裡頭就很有說法了。
“這是為何?”許宣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神色。
廣陵郡守剛開始還有些支支吾吾,似乎極不願深談其中緣由。
再三追問後才壓低了聲音道:“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啊!”
許宣聞言一樂,郡守大人這話術聽著可不像頭一回用了啊。
但他還是配合地做出了守口如瓶的姿態,表示自己口風最嚴,但說無妨。
“哎~~”郡守長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非是下官有意隱瞞,實在是……廣陵以北,眼下不太平啊。”
哦~~~
許宣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不太平?
他就喜歡不太平!細說,快細說!
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興奮表情,讓廣陵郡守一陣無語。
你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聽到“不太平”怎麼跟聞到腥味的貓似的?
果然,讀書人雖然身子骨脆皮,但十個裡有九個都揣著一顆狂野的心。
郡守大人見多了,倒也見怪不怪,誰年輕時還不是個嚮往刺激的主呢?
於是他也不再賣關子,小聲道:“是上邊來人了,據說是洛陽賈家牽的頭,派了不少好手,如今正在淮陰縣、高郵縣、盱眙縣那一帶,秘密搜查一件……神物。具體找什麼,下官這等品級,實在無從知曉。”
“只知上頭嚴令,要求我等地方官員不得過問,還得從旁協助,封鎖訊息,不得讓風聲走漏。”
但“封鎖訊息”這種事嘛……
郡守大人知道了,本地的世家大族肯定也就知道了。世家知道了,那附近幾個縣的縣令自然瞞不住。
縣令們都知道了,地方上的豪強士紳豈能沒有耳聞?
甚至許多江湖人士、三教九流的人物也嗅著味兒湊了過來。
這訊息,基本等於封鎖了一個寂寞。
郡守的這番表演其實就是給自己的付出加價而已,還說道:“如今那邊魚龍混雜,暗流湧動,實在不是安穩地界。長江北岸滯留的難民裡,就有一部分是從那三縣地界逃難過來的百姓,也算是遭了無妄之災。”
畢竟,指望那些從“上邊”下來、肩負秘密使命的人物會去體恤善待尋常百姓,多少是有些不太切實際。
尤其是當許宣聽聞主導此事的,竟是“平陽賈氏”時,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和洛陽的世家大族打過不少交道,諸如潁川荀氏、平陽賈氏等等……都不是很愉快。
而且有仇,還是血仇。
昔日新安郡守賈寧,便是死在他的手中。
那位皇帝寵妃的親弟弟、賈家頗為看重的子弟之死,不僅引爆了針對他的“聖父殺劫”,更間接引出了迦葉尊者這等詭異存在,迫使他踏上了第一次兇險萬分的陰間之行。
歸根到底,這一連串的麻煩,追根溯源全是賈家惹的禍!
既然有舊怨在先,那便不必急著趕往洛陽了。
許宣瞬間改變了主意。
咱們還是先去北邊看看,瞧瞧賈家這般興師動眾,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若是能“幫”上一手,給他們添點堵,甚至……趁機了結些舊賬,豈不美哉?
當即婉言謝絕了廣陵郡守派兵護送的好意,帶著石王,在郡守及其僚屬眾目睽睽之下,策馬揚鞭,一路向西而行,做足了要繞道臨淮的姿態。
然而,剛一出了廣陵郡地界便立刻掉轉方向。
藉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抹去了行蹤,轉而悄摸摸地直插此次事件的核心區域高郵縣。
在許宣的認知裡,壞人如此大動干戈要乾的,肯定不會是好事。
那麼作為“好人”,自然必須主動出擊,將這些壞事扼殺在萌芽之中!
路上,許宣一邊趕路,一邊和身旁沉默的石王探討。
“老石,你說賈家這般興師動眾封鎖三縣,到底是在找什麼神物?搞得如此神秘兮兮。”
石王沉默地前行了幾步,基於某種過去的職業敏感性,甕聲甕氣地給出了一個提示:
“公子,淮陰、高郵、盱眙……這三縣之地,看似分散,實則都環繞著一個地方——洪澤湖。”
他頓了頓,岩石般的臉龐轉向許宣,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所以……公子,你還去嗎?”
許宣腳步猛地一頓,臉上那躍躍欲試的神情瞬間收斂,還閃過一絲“要不咱們還是掉頭去洛陽吧”的猶豫。
無他,只因龍君那份“厚道”的饋贈之一,指向“淮水之底,上古遺蹟”的試煉機緣,恰巧就在這洪澤湖附近區域。
敵人或許原本只是搞一個小小的陰郑坏┯辛怂S宣的參與,指不定就會在各種陰差陽錯、因果糾纏之下,硬生生給升級成一個要命的“大副本”!
可是……不報仇也不行啊!
新安郡守賈寧那筆賬,還有因此引來的一系列麻煩,可都實實在在記在賈家頭上呢。
自己身為“正義的夥伴”,豈能因為尚未出現的危機以及些許的懷疑就臨陣退縮?
猶豫了不到半秒,一股豪情驟然湧上心頭,昂首吟道:
“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吟罷,方才那點猶豫頃刻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大手一揮,鬥志昂揚:
“沖沖衝!”
石王沉默地看著自家公子瞬間完成心理建設,再度變得義無反顧。
他沒有說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了公子那“廣博”的胸懷。
明明自己最忌憚的淮水機緣就在附近,明明預感到前路危機重重,卻為了“壞人好事”依舊毅然前往。
這,或許就是真·雅量吧。
第71章 香豔女人
就像小青因許久未執行這種鬼鬼祟祟的任務而興奮不已一樣,許宣內心深處其實也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雀躍。
兩位堂主的相性之合很難形容,反正都是正義的夥伴啊。
許宣的計劃頗為“樸素”:暗中調查清楚賈家興師動眾所要搜尋的究竟是何寶物。
然後悄無聲息地將其奪走,讓這群討厭的傢伙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若是還能更進一步也不是不行,北方的大地也該被養料滋潤滋潤了。
這就是道消魔漲的正確流程。
“跟緊我的步伐,注意隱匿,莫要被人發現了。”
許宣壓低聲音,對身後的石王吩咐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潛入大師的自傲。
從郭北出道開始,他的技能就已經點滿。
接下來的一路潛行匿跡,其手法堪稱“華麗又絢爛”。
“華麗”主要體現在他純粹依靠自身遠超常人的靈覺和身法數值,硬生生規避掉所有外圍巡邏的兵丁。
至於“絢爛”....特指不為人知的技巧和心態。
石王沉默地跟在後面,如同一塊真正會移動的巨石。
它雖不精於潛行暗殺之道,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能明顯看出自家公子的潛行水平……不行。
能如此順利,全靠絕對的實力在硬扛。
真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啊。
許宣卻渾然不覺自家多功能護衛正在內心默默腹誹,反而對自己的“高超”潛行技巧頗為自得。
繼續秀著各種在他看來飄逸靈動、在石王看來破綻百出的操作。
兩人就這麼一路“潛行”,很快便進入了高郵縣境內。
一到此地,氣氛陡然不同。
巡視計程車卒明顯增多,且裝備精良,甲冑鮮明,甚至帶隊的小頭目身上,都隱隱貼著增強目力或感知的簡易符籙。
這些符籙出自道門之手,簡單又不簡單,隱隱有靈寶派的韻味在其中。
大宗和世家之間總是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讓許宣越發警惕。
越往核心區域靠近,戒備越是森嚴,空氣中甚至開始瀰漫起淡淡的不入流法器的靈力波動,雖威力有限,但用於預警綽綽有餘。
到了此處,潛行大師終於停下了腳步,不再試圖強行突破。
因為他有自己獨樹一幟的行動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