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這一點至關重要,地域認同的加成直接拉滿。
錢塘百姓提起他,那語氣都帶著“咱家孩子”般的自豪。
其次,經歷足夠神奇。
從鐵掌鎮錢塘開始就有了自己的傳說度,一個文弱書生竟能把地痞惡霸打得跪地求饒,這種反差強烈的話題在任何時代都經久不衰。
隨後下山破奇案、降妖除魔的種種細節,也逐漸透過說書人和百姓之口流傳開來,情節之曲折、手段之玄奇,遠超尋常話本。
更有李老夫子這等德高望重之輩,一直不遺餘力地為其宣揚“仁心義膽”之名,將他的武力值與道德值雙雙拔高。
再到後來,什麼江南文會上力壓群儒、西湖邊與神女論道、入畫舫不近女色光吃飯、成為於公的忘年摯友……
這一樁樁、一件件奇聞軼事,不斷維繫並推高著他的熱度。
最後,更是有天大的功德在身。
許宣能一躍而上,成為錢塘乃至江南地區口耳相傳的真正傳說,最關鍵的因素還是在於——“保安堂”。
保安堂這些來在江南地區大規模贈醫施藥、施符辟邪的善舉,最早、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錢塘本地的百姓。
三年下來,不知將多少人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又挽救了多少個瀕臨破碎的家庭。
在古代這般人情淳樸的社會,忘恩負義、放下碗就罵娘之輩終究是極少數。
因此,在無數被救治者及其家屬心懷感激的口口相傳之下,“許神醫”的名號在本地早已超越了名醫的範疇,幾乎達到了“萬家生佛”的級別。
現在許.錢塘驕傲.宣要去洛陽了,於情於理,深受其恩惠的父老鄉親們自然都要來送一送,表一表心意。
於是,便發生了碼頭堵塞的這一幕。
跟在許宣身後忠心耿耿的石王見狀,當即就要上前為自家老大開道。
以他那山石成精的強悍體魄,分開江河海浪都不在話下,更何況是分開人群。
他剛邁出一步,周身氣息微沉,便欲行動。
卻被許宣輕輕抬手攔了下來。
“都是鄉里鄉親,一片好意,豈能用強?不能讓大家寒了心嘛。”
許宣笑著說道,語氣溫和。
眾所周知,咱們這位“聖父”雖不是什麼熱衷虛名之輩,但也絕不會為了特立獨行而刻意維持冷傲姿態,那樣豈不是犯了脫離群眾的大忌?
這是萬萬不能的。
他現在沒有走過去與每一位鄉親自在地握手寒暄,純粹是因為這碼頭實在太小,人又太多,實在施展不開。
這時,眼尖的人終於發現了正主的身影。
剎那間,本就熱烈的場面如同滾油潑水,徹底沸騰炸裂!
“啊!!!!許公子!!!看這邊!”有少女激動得尖叫出聲,嗓音穿透嘈雜。
“祝許大人上京奪魁,蟾宮折桂!我秀春樓十二秀女願日夜焚香,為大人祈福……”某處傳來老鴇熱情洋溢、內容微妙的祝福。
“那個!穿玄色外袍的就是許宣!快看!”有人精準指認。
“不對!是那個脫掉外袍、挽起袖子的才是!”旁邊立刻有人糾正,顯然資訊更新不及時。
甚至有酒樓的夥計趁機高聲攬客:“觀海樓今日同慶許相公北上,酒水一律九折!九折啊!”
“許相公!看我!看我一眼!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激動到語無倫次的。
“許大俠!去了洛陽也要拿出打遍錢塘無敵手的氣勢!打翻那些北佬!”這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豪邁派。
混亂中,一聲格外清晰又略顯突兀的呼喊格外突出:“許神醫!我……我有個隱疾,您臨走前再幫我看看吧!!!”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那喊話之人頓時面紅耳赤,羞憤難當,猛地以袖掩面,“撲通”一聲扎進了旁邊的吆友e試圖遁走。
反正碼頭上喊什麼的都有,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氣氛狂熱得幾乎要掀翻岸邊的柳梢。
西門縣令不得不緊急調派更多衙役官差來維持秩序,順便還得忙著打撈那位落水群眾,河面上“撲通撲通”響個不停,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煮湯圓。
被這洶湧人潮和奇葩祝福包圍的許宣,頓時覺得不能再這麼幹站著愧對父老鄉親的熱情了。
深吸一口氣,將身上的外袍利落地脫下遞給身後的石王,又仔細地將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再順手理了理被風吹得微亂的髮髻。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揚起那標誌性的、足以安撫人心的溫和笑容。
西門縣令聞聲也看了過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期待。
許宣可是本屆解元,揚州舉子之魁首,文采斐然,更有詩名傳世,這般送別場景,合該有一首感人肺腑的離別詩問世,方能不負盛況,傳為佳話。
於是他凝神屏息,準備欣賞才子即興賦詩。
只見許宣面對人潮,雙腳併攏復又自然分開,身體挺直如松,隨即抬起了雙臂。
嗯?
西門縣令微微一怔,沒料到作詩前還要先擺個架勢?
莫非是新興起的什麼詩派禮儀?
緊接著,許宣兩臂彎曲,上臂與肩平齊,小臂垂直於地面,雙拳虛握,高度與胸齊平,目光平視前方,沉穩堅定。
隨後,左手掌心穩穩貼於右拳拳面,拇指內扣......
啪!
一個乾淨利落、力道十足的標準抱拳禮。
嗯?!
西門縣令徹底懵了,這……這是什麼禮節?
他搜腸刮肚,也想不起《儀禮》或哪本聖賢書中有此記載。莫非是自己離開白鹿書院日久,在學問上竟已怠惰落伍至此?
還沒等他想明白,許宣的聲音已然響起,雖不高亢,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感謝父老鄉親厚愛,深情厚誼,許宣銘記於心!臨別之際,言語難表萬一,接下來我許某人就給大家打一套掌法,以壯行色,也答謝諸位!”
西門縣令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彷彿有銅鑼在顱內敲響。
啥玩意?打……打拳?!
在這文人北上、萬眾送別的碼頭上,你不吟詩,要打拳?!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周圍的錢塘百姓可不管縣令大人此刻內心的凌亂與崩潰,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好!”
“許相公痛快!”
“還是許相公體貼咱們!念那詩啊賦的,文縐縐的俺們也聽不懂!這拳腳功夫好啊,咱還能看個熱鬧,學個影子不是!”
人群頓時興奮起來,翹首以盼,氣氛反而比期待一首詩時更加火熱。
只見那書生模樣的人青衫磊落,緩步踱至河邊,看似弱不禁風,腳下卻隱有根柢。
忽然朗聲長吟:“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聲如金石,震盪雲空。
第64章 詩掌雙絕
吟罷一步踏出,竟不沉墜,履波如履平地。鞋底竟不沾溼,湖面只微微漾開一圈漣漪,旋即平復如鏡。
雙足在水面上交替輕點,便如踏在實地一般,身形倏忽來去,瀟灑飄逸。
路人驚歎:這正是武林中失傳已久的“登萍渡水”輕功,練到極高深處,方能如此舉重若輕。
旋即許宣掌勢一起,畫風陡變!
“下則為河嶽!”一聲斷喝,右掌緩緩推出。這一掌毫無花巧,平實無奇,卻帶著一股沛莫能御的沉重之勢。
掌風所至,轟然巨響,水面竟被壓出一個徑約丈許的巨大掌印凹坑,四周湖水翻湧如沸,浪花濺起丈餘高。
那並非巧勁,而是純粹、霸道、碾壓一切的至大至剛之力!
輕靈步法與雄渾掌力本是武學大忌,一者求輕,一者求重,真氣執行南轅北轍。
但這書生卻將二者強行融於一身!
在波濤間縱橫騰挪,身影依舊瀟灑,但每一掌劈出,都似有萬鈞之力,雙掌開合間,隱隱然有風雷之聲。
“上則為日星!”又是一聲清嘯,他身形拔起,於最高處雙掌環抱,如託山嶽,繼而猛然下按!
轟隆!
整個湖面為之劇烈一顫,以他為中心,河水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浪湧如山,向四周排開,氣勢磅礴,直如海傾!
更奇的是,那雄渾無儔的掌力之中,竟有點點微弱卻執拗的星火之光閃爍明滅,並非內力顯化之象,而是一種……灼熱的精神氣魄!
那光芒微弱,卻穿透水霧,竟讓人心生暖意,彷彿目睹薪火相傳,百折不撓。
每一朵火星亮起,他掌勢便更沉一分,氣魄更壯一分,彷彿汲取著天地間某種亙古長存的力量。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一首正氣歌打完,藉著那反震之力,身形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倏然倒飛而出,輕飄飄地落向二十丈開外的大船。
青衫在水汽中劃過一道弧線,方才那攪動湖海的滔天氣勢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負手立於船頭,衣袂微溼,神情依舊平靜,彷彿方才那番驚天動地的演練不過是信手翻了幾頁書卷。
從容帥氣的一塌糊塗。
唯有湖面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濤,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灼熱戰意,證明著那並非幻象。
尋常百姓早已驚得呆若木雞,怔在原地。
他們不通武藝,全然不懂什麼輕功掌法的精妙之處,方才那一刻,卻只覺一股磅礴浩然的氣魄隨著許宣的掌風撲面壓來,幾乎讓人喘不過氣,胸腔裡又有一股熱血被莫名引動,不受控制地沸騰翻滾,直欲燃燒起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轟鳴而起,震動了整個碼頭。
“好!!!打得好!”
“我就說‘鐵掌鎮錢塘’這種霸道的名號絕不是亂起的!今日總算親眼得見了!”
“這掌法打得真是……俊啊!剛猛霸道,又透著股說不出的瀟灑!難怪能打遍江南無敵手!”
“何止是鎮錢塘!我看許相公這鐵掌,鎮的分明是整個江南啊!”
就連方才還在懵圈的西門縣令,此刻也忍不住跟著撫掌叫好。
這掌法確實好,剛柔並濟,意蘊非凡;但那引動他文心的詩句意境,更是絕妙!他此刻才回過味來,那幾句詩……
其實那《正氣歌》中的詞句並非第一次在江南地界流傳,早有隻言片語不知從何處冒出,在文人墨客間悄然傳誦,引得無數猜測,卻無人知其源頭。
只是……
西門縣令望著船上收勢而立、氣息平和的許宣,心頭仍有一絲文人式的惋惜:“如此好詩,如此正氣……為何不配上一套劍法呢?”
詩劍雙絕,白衣勝雪,彈劍長歌……那才是他想象中才子英雄應有的風範,才是更般配的CP啊!
船上的許宣彷彿能感受到岸上那縷細微的遺憾,心中不由暗笑。
若真配上劍法,那便是“越女劍法·正氣歌”了。招式固然華麗,卻也難免被那些眼毒的高手窺破自己劍法的虛實。
遠不如這看似樸實、卻蘊含王道氣勁的掌法來得高深莫測。
畢竟,他用這雙拳頭,可是實打實地打死過不少妖魔鬼怪,乃至……人的。
這份沉澱下的殺伐之氣,比任何精妙劍招都更能震懾人心。
大船,就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與議論聲中,緩緩駛離了喧鬧的岸邊。
許宣,北上!
人群中的小青,黃金瞳瞪得溜圓,內心已是翻江倒海:“………”
“好好好,好一個書生和尚!”她幾乎要磨碎一口銀牙,又是氣惱又是佩服,還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你的上限到底在哪裡?!這種又拉風又接地氣、還能把文雅和霸道揉在一起的騷操作,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啊啊啊啊啊!”
“我以為你最多就是現場寫首酸詩糊弄一下……嗚嗚嗚~~~~~”
風頭全讓你出盡了!下次本王出行,也要搞個更大的!